第74章 源義經,李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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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白山天池,海拔2189米。

  這裡是東方大地的至高點之一,也是傳說中龍脈祖庭的「龍眼」所在。

  此刻,這隻本該靜謐深邃的眼睛,卻被一群不速之客攪得渾濁不堪。

  兩撥人馬正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對峙,像是兩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場中氣氛有些微妙,或者說,有些劍拔弩張。

  左邊為首之人身穿一套繁複的白色狩衣,寬大的衣袍在山風中獵獵作響,只是那張儒雅的面孔在此刻竟慘白如紙,時不時還用手帕捂住嘴輕咳兩聲,似乎是之前受過的內傷還未徹底痊癒。

  在他身側站著兩名武士,這二人手按刀柄,如同兩尊門神,死死盯著對面的人,在這三人身後還站著一群長相奇形怪狀的傢伙。

  正是九菊流的源大人和隆家兄弟,以及從各地找來的全性門人。

  而另一撥人為首的是一個中年男人,他穿著的亮黃色防曬服在這山頂上跟個螢光棒似的十分扎眼。

  他臉色鐵青,五官因為恐懼和憤怒而微微扭曲。

  「源義經!源大人!」

  中年男人的聲音在顫抖,帶著一股子窮途末路的歇斯底里,「你之前交代的,能辦的不能辦的,我全給你辦了!你要高廉請來的外援信息,你知道我冒著多大風險從檔案室偷出來的嗎?甚至連進山的特批條子我都給你搞來了!但這次是真不行,這長白山......炸不得啊!」

  他指著腳下的天池,手指哆嗦得像是得了帕金森:「這是龍脈!你要是在這兒動手腳,毀了地氣,我李清水就是千古罪人!死了都沒臉見祖宗!」

  源義經聞言,並沒有生氣。他慢條斯理地將染了一絲血跡的手帕摺疊好,收進懷裡,那雙陰鬱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嘲弄。

  「李清水,李主任。」

  源義經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特有的、令人不適的陰柔腔調,「你的家鄉有句古話,我很喜歡,叫『識時務者為俊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我手上關於你貪污受賄、挪用公款的證據,一旦放出去,你會是個什麼下場。」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哦,對了,還有這次你吃裡扒外,串通境外勢力在自家地盤搞破壞的證據。嘖嘖,這些要是讓你的領導高總知道了......相信他會很樂意親手扒了你的皮,不是嗎?」

  李清水的臉瞬間沒了血色,像是一隻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你......你......」

  「你放出去吧!」李清水突然吼了一嗓子,脖子上青筋暴起,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勢,「你前腳放出去,我後腳就嘎嘣一下直接從這兒跳下去!一了百了!反正橫豎是個死,這件事上我絕不能幫你!」

  雖然喊得大義凜然,但他那雙四處亂飄、尋找退路的眼睛,卻出賣了他內心的極度虛弱。

  這種色厲內荏的把戲,源義經見得多了。

  「呵......」源義經輕笑一聲,搖了搖頭,那眼神像是在看一隻試圖跟大象講條件的螞蟻,「那真是可惜了,李主任。我一直以為我們是朋友的,沒想到有一天,我會親手送走我的朋友。真是......太遺憾了。」

  說到這兒,源義經甚至還假模假樣地抬起手,抹了抹眼角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隨後,他眼神一冷,對著身後那群一直看戲的「僱傭兵」揮了揮手。

  「全性的各位,拜託你們了。替我......送送我的朋友。」

  「嘿嘿,得嘞。」

  人群中,一個身材臃腫、滿臉橫肉的胖子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他手裡把玩著幾根二尺來長的鐵刺,那鐵刺上寒光閃爍,顯然是見過不少血的兇器。

  全性,卞旻。

  「要不是你這小鬼子票子給的夠多,老子不想損失一個大金主,就憑你剛才那副假惺惺的樣兒,老子早就弄死你了。」卞旻是個粗人,說話也不過腦子,一邊走一邊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最煩你們這幫文縐縐的變態。」

  「八嘎!ふんべん(Funben)!你!竟敢侮辱我的主君!」

  站在源義經身邊的隆次郎是個暴脾氣,一聽這話,瞬間炸了毛。他猛地一步跨出,「倉啷」一聲,雪亮的武士刀出鞘半寸,殺氣騰騰地指著卞旻。

  卞旻愣了一下,停下腳步,小眼睛一瞪,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上來了。


  「你特麼跟誰說話呢?啊?小鬼子?」卞旻掏了掏耳朵,一臉的不屑,「二鬼子,這小子嘴裡噴什麼糞呢?你給老子翻譯翻譯?」

  「別特麼叫我二鬼子,多特麼難聽啊。」

  卞旻身後,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全性成員推了推鏡架,一臉的壞笑,「嘿嘿,不過卞胖子,你馬上要有比我更難聽的外號了。這小鬼子剛才罵你呢。」

  「罵我啥?」卞旻眉毛一豎。

  「他罵你是——粑粑。」眼鏡男強忍著笑意解釋道,「這小鬼子分不清中文裡的『卞』和『便』,他估計以為你姓『便』,所以......他說你是粑粑。哈哈哈哈哈哈!」

  話音剛落,全性那幫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門人瞬間炸了鍋。

  「哈哈哈哈!臥槽!這解釋絕了!」

  「卞胖子,以後你就叫便旻得了!這名字接地氣,有味道!」

  一個瘦得跟猴似的傢伙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指著卞旻大笑道:「古有梁山好漢病尉遲孫立,病大蟲薛勇,今天咱們全性也多了一位好漢,病大糞——便旻是也!哈哈哈哈哈嘔......哎呦,不行了,給我笑噁心了。」

  這幫全性的妖人,平日裡就沒個正形,此時更是把「損人不利己」發揮到了極致。

  卞旻本來就是個小心眼加暴脾氣,此刻聽著同門的嘲笑聲,看著對面那個一臉嚴肅、仿佛在維護什麼神聖尊嚴的隆次郎,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

  「我艹你大爺!」

  卞旻一張大臉漲成了豬肝色,手中的鐵刺猛地一揮,指著隆次郎破口大罵:「小鬼子!我澡稱馮啊!上杆子找死,行啊!爺爺先殺你!」

  話音未落,卞旻腳下一蹬,整個人像是一顆肉彈一般沖了出去,展現出了與他圓潤身材不符的敏捷。

  他手中的鐵刺帶著破風之聲,直取隆次郎咽喉,下手極黑,顯然是動了真火。

  「八嘎牙路!你找死!」

  隆次郎雖然聽不懂「澡稱馮」是什麼意思,但那是罵人的語氣他還是能聽出來的。

  他怒吼一聲,刀鐔一磕,將刺來的鐵刺磕飛,身形壓低,瞬間擺出了一副居合斬的架勢。

  眼看雙方就要在這天池邊上演一場全武行。

  「夠了!」

  一聲低沉卻充滿威壓的斷喝,驟然在場中炸響。

  源義經一直背在身後的左手猛地一揮,同時右腳腳尖重重地點在地面上。

  「嗡——!」

  一股詭異的波動順著地脈瞬間擴散。

  源義經雖然內傷未愈,但他畢竟是九菊流的高手,且早已在這天池周圍布下了陣法。這一腳,直接就引動了地下的煞氣。

  正準備拼命的卞旻只覺得腳下的土地仿佛突然活了過來,一股陰冷的勁力順著腳底板直衝腦門。他腦袋一陣眩暈,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在地。

  而他身後的那十幾名全性門人,也紛紛感到一陣噁心胸悶,笑聲戛然而止。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響起。

  源義經反手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隆次郎的臉上。這一巴掌極重,直接把隆次郎抽得口鼻出血,連退三步。

  「丟人現眼的東西!退下!」源義經冷冷地呵斥道。

  隆次郎捂著臉,雖然滿眼的不甘,但還是立刻低頭:「嗨依!」

  源義經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氣血。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襟,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副彬彬有禮的虛偽笑容,對著還在晃腦袋的卞旻微微鞠了一躬。

  「我的手下中文還不太好,曲解了閣下的名字,我已經懲罰了他,還請見諒。」

  源義經看著卞旻,眼神里透著一股子令人膽寒的平靜:「卞先生,初次見面時,我就覺得你是個有趣的高手。在這個關鍵時刻,我希望我們可以成為朋友,而不是敵人。畢竟......沒有人會跟錢過不去,對嗎?」

  這一手大棒加胡蘿蔔,玩得爐火純青。

  卞旻甩了甩還有些發暈的腦袋,撿起地上的鐵刺。他看著源義經,眼神里多了幾分忌憚,但嘴上依舊不饒人。

  「朋友?哼!還是免了吧!」

  卞旻吐了口唾沫,冷笑道:「你的朋友在那邊都快嚇尿褲子了。你給我錢,你就是我朋友;你不給錢,我就弄死你。咱們之間的交情就這麼簡單。」


  說完,他不再理會源義經,而是轉過身,提著鐵刺,一步步走向了已經被嚇癱在地的李清水。

  「領導是個草包,他的手下也是草包。」

  卞旻看著護在李清水身前那幾個瑟瑟發抖的員工,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憑你們幾個廢物就敢來這兒?公司真是越來越完蛋了,就他這樣的也能當個主任?放心,冤有頭債有主,我先弄死你們領導,再來弄死你們。今兒晚上,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李清水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唰——」

  卞旻手中的鐵刺在空中划過一道寒光,直奔李清水的眉心而去。

  然而。

  就在鐵刺距離李清水的額頭還有不到三寸的時候。

  「呼——」

  一陣風,毫無徵兆地在山頭颳起。

  這風來得蹊蹺,古怪的很。

  它不是從山口吹進來的橫風,也不是山頂常有的冷風。它是一股......自下而上、仿佛從地底深處噴涌而出的「妖風」!

  這風並不猛烈,卻帶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厚重感和壓迫力。

  「鐺!」

  卞旻只覺得手中的鐵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託了一下,原本必殺的一擊竟然硬生生偏了幾分,擦著李清水的耳朵釘在了後面的岩石上,火星四濺。

  「操!哪來的一股子邪風!」

  卞旻大罵一聲,被這股怪風吹得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

  「哎呀!操!老子迷眼睛了!」

  「這風不對勁!怎麼帶股土腥味兒?」

  「那你別動,我幫你吹吹......」

  「你吹尼瑪啊!你特麼一個練『口吐蓮花』的,一張嘴不是毒煙就是暗器,你想讓我瞎就特麼直說!」

  全性的人群中頓時一陣騷亂,這股突如其來的怪風雖然沒有殺傷力,卻吹得眾人東倒西歪,連眼睛都睜不開。

  唯獨源義經。

  他站在風中,任由狂風吹亂他的長髮和狩衣。

  他沒有去管那些亂成一團的全性,也沒有去管死裡逃生的李清水。

  他的手,死死地握住了袖袋裡存放著的那方菊花印,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額頭上那條剛才被他強行壓下去的賁起的青筋,此刻再次瘋狂地跳動起來。

  這風裡的味道......他太熟悉了。

  是那個...廢了他咒殺術、讓他經脈逆流的罪魁禍首。

  是那個...把他當成傻子一樣戲耍的、來自南方的「怪物」。

  「你終於來了......」

  源義經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刻骨的恨意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賜給我如此傷痛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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