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對話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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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如此,那這事反倒好辦了。我這就向總部打報告,申請借調幾名術士過來。」

  高廉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稍微鬆弛了些許,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占卜龍脈這種大事的反噬他們承受不了,但算算全性這幫陰溝里的老鼠想在哪兒打洞還是可以的。」

  這事兒聊完之後,接下來的半小時,高廉和言森幾人又針對那鬼子術士和公司這邊幾條主要幹流的巡查交換了一下情報。

  隨著高廉的最後一條行動指令下達,這場關乎東北地脈安危的小型戰略會議,算是暫時畫上了句號。

  「行了,會也開完了,趕緊回去歇著吧,明天還得接著幹活呢。」

  徐四伸了個懶腰,渾身骨節噼啪作響。他極其自然地摟過言森的肩膀,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活像個剛從裡頭放出來的街溜子:「走著,木頭,哥哥帶你去體驗一下東北的洗浴文化?那可真叫一個......」

  「老四啊。」

  還沒等徐四把「大寶劍」三個字暗示出來,高廉突然開口打斷了他。

  這位東北大區的負責人摘下眼鏡,一邊用絨布輕輕擦拭,一邊低垂著眼帘,鏡片在燈光下折射出一片冷白的光,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你帶著這位寶寶同志先回去吧。你們一路奔波也辛苦了,食宿我都安排好了,就在附近的招待所。」

  高廉重新戴上眼鏡,目光越過徐四,直直地落在言森身上,「我有些私人的問題,想找小言單獨聊聊。」

  徐四摟著言森的手微微一頓。

  作為一個也算是混跡江湖多年的油條,他那雙看似漫不經心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精光。

  私人的問題?

  在這個節骨眼上,哪還有什麼私人問題。

  但徐四沒有多問,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手上用力拍了拍言森的肩膀,然後果斷撒手。

  「高叔您都發話了,那我們就不在這兒當電燈泡了。」

  徐四衝著言森眨了眨眼,那眼神分明在說:小子,機靈點,別被這老狐狸給賣了。

  「寶寶,走了!回去睡覺!」

  「哦,曉得咯。」

  馮寶寶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那雙『天真無邪』的大眼睛在言森和高廉身上轉了一圈,似乎在思考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她衝著言森擺了擺手,算是道別,然後邁著那標誌性的六親不認的步伐,跟著徐四推門而去。

  隨著厚重的會議室大門緩緩合上,偌大的房間裡,只剩下了言森和高廉兩個人。

  「高叔,有什麼話您現在可以說了。」

  言森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慌亂。他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反向跨坐上去,雙臂搭在椅背上,下巴擱在手臂上,一副累著了的慵懶模樣。

  「我也累得夠嗆,咱趕緊聊完,我好回去補個覺。明天晚上還得接著進山呢。」

  其實言森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裡是哪都通的地盤,高廉是封疆大吏。他要是真想對自己不利,剛才就不會在徐四面前把話說得那麼客氣。

  既然支開了徐四,那要聊的,肯定就不是「公事」,而是「家事」,或者是......「仙家事」。

  高廉看著眼前這個處變不驚的少年,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他沒有繞彎子,也沒有打官腔,而是直接拋出了一顆重磅炸彈。

  「爺們兒,其他的事都先放一放。三太奶要見你一面。」

  言森的瞳孔微微一縮。

  雖然他早就猜到高廉背後有高人,也猜到東北的仙家可能會格外關注這次事件,但他沒想到,這關注的規格竟然這麼高。

  「三太奶?」

  言森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高廉,又指了指頭頂的天花板,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是......那位?」

  在東北這片黑土地上,能被尊稱為「三太奶」的,只有一位。

  和胡三太爺並稱為胡家仙府的最高領袖,所有出馬仙堂口上的掌堂教主,東北民間信仰的核心神祇——胡三太奶!

  高廉欣慰地點了點頭,跟聰明人說話就是舒服,一點就透,不用費勁巴力地解釋誰是誰。

  這麼靈醒的晚輩,咋就不是自家的呢?


  高廉心裡感嘆了一聲,隨即正色道,「怎麼樣?敢去嗎?」

  「有什麼不敢的?」

  言森笑了,笑得坦坦蕩蕩。

  他既沒有被這種頂級大佬邀請的受寵若驚,也沒有即將面對未知存在的誠惶誠恐。

  他就像是聽到了隔壁二大媽喊他去吃餃子一樣,語氣平淡得令人髮指。

  「在哪?什麼時候?需不需要我帶點土特產?我包里還有二斤從家裡帶來的酥糖,不知道老人家嫌不嫌棄。」

  言森這番話,聽起來像是沒心沒肺,實則是在表明態度——我是言家的傳人,我敬重仙家,但我不是弟馬,並不低你們一等。

  我們是平等的。

  「嘿嘿......好個小娃娃。」

  突然,一陣低沉、沙啞,仿佛砂紙摩擦過鐵鏽的聲音,從高廉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會議室里的溫度驟降,頭頂的白熾燈毫無徵兆地閃爍了兩下,發出一陣滋滋的電流聲。

  一股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黑炁,從高廉的腳下升騰而起,瞬間籠罩了他的全身。

  高廉緩緩低下頭,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等他再抬起頭時,那副斯文的黑框眼鏡已經滑落到了鼻尖。

  原本溫潤的雙眼,此刻眼白盡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而在那漆黑的中心,兩道暗金色的豎瞳正散發著攝人心魄的寒光。

  高廉嘴角咧開,露出了一個絕不屬於他的、充滿了野性與霸道的笑容。

  「彪爺我有多久沒見過不害怕『我們』的人了?嗯?」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就連高廉這個裝模作樣的小兔崽子,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也在褲襠里偷偷尿了兩滴哇。哈哈哈哈!言家的小崽子,老爺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言森在黑炁開始擴散的一瞬間,就已經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坐姿。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領,面對著此刻氣勢駭人的「高廉」,不卑不亢地躬身一禮,雙手抱拳,行的是江湖上最正規的晚輩見長輩的禮節。

  「晚輩走地師言森,見過胡家仙府,天彪老爺。」

  言森的語氣恭敬,但腰杆卻挺得筆直,如同一棵紮根於岩石中的青松。

  胡天彪。

  胡家仙府天字輩的大仙家,以戰力彪悍、性格火爆著稱。

  「起來起來!彪爺我最不耐煩這個窮酸禮數!」

  高廉(胡天彪)大袖一揮,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勁風直接將言森託了起來。

  他咂咂嘴,一臉遺憾地看著言森:「唉,可惜我最近在修身養性,戒了酒肉。不然高低得拉著你個小娃娃喝點。想當年......你那個死鬼先人言宏,那可是個妙人啊!被彪爺我灌得大醉三天,躺在雪殼子裡不省人事,最後還是老子的狐子狐孫把他給背回去的!嘖嘖,真是懷念得很啊。」

  言森聽得眼角直抽抽。

  好傢夥,原來自家太爺當年的「光輝事跡」不僅限於跟無根生鬼混,在東北這地界上也有他老人家的『故事』啊?

  就在胡天彪準備拉著言森憶往昔崢嶸歲月稠的時候,高廉的嘴裡突然蹦出了另一種語氣。

  那是高廉本人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無奈和疲憊,像是加班了三天三夜的牛馬在哀求老闆。

  「彪爺……咱說正事行不行?說正事!」

  高廉的左眼微微抽搐,似乎在努力奪回身體的控制權,「等言森到了您那兒,您隨便跟他聊,想咋聊咋聊,想喝多少喝多少!弟子我已經十幾個時辰沒合眼了,您別串著我的竅跟他嘮閒嗑啊!我這身子骨快散架了!」

  這幾天為了處理鬼子搞破壞的事,高廉是顧完這邊顧那邊,偶爾還得客串一下打手,精神早就繃到了極限。

  現在還要被自家老仙兒上身當聊天工具人,他容易嗎他?

  「嘿!你個小兔崽子!」

  胡天彪瞬間不樂意了,右眼的豎瞳猛地一瞪,控制著高廉的右手高高舉起,好似下一刻就要抽下去。

  「你跟誰倆說話呢?啊?沒大沒小的!信不信老子抽你個大嘴巴子!老子串你的竅嘮嗑那是看得起你!換別人求我都求不來!」

  言森站在一旁,看著這一人一仙在同一個身體裡演雙簧,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這就是傳說中的「帶仙修行」?

  怎麼看著跟精神分裂似的?

  不過笑歸笑,言森也看出來了,這高廉跟胡天彪的關係比起普通弟馬與仙家的關係可親近多了,與其說是供奉與被供奉,倒更像是孫子哄著自家爺爺玩。

  這種關係,比單純的利益交換要牢靠得多。

  「天彪老爺,您消消氣。」

  言森趕緊上前一步,打了個圓場,「高叔這麼累,除了為這東北的老百姓,也是為了您各位不是。況且這鬼子眼下還在您的地盤上撒野呢,高叔要是累趴下了,誰給您跑腿辦事?您就饒了他這一回吧。」

  胡天彪的手停在半空,想了想,覺得言森說得有道理。

  「嗯!算你小子運氣好,有個會說話的後生給你求情!」

  胡天彪借坡下驢,放下了手,轉頭看向言森,那雙豎瞳里滿是欣賞。

  「嘿,好小子,雖然沒想瞞著你,但你居然看出來了。這份眼力價,比你那跟個鋸嘴葫蘆似的先人強多了。言宏那個小東西的後代,還真是青出於藍勝於藍了。」

  胡天彪也不再廢話,黑炁涌動,聲音變得縹緲起來。

  「那老爺我就不跟你繞彎子了。就這兩天,你自個兒往本溪走。」

  「九頂鐵剎山,八寶雲光洞。」

  「我們在那等著你。到時候,咱爺們兒見面再細嘮!走了啊!」

  話音剛落,那股令人窒息的黑炁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會議室里的燈光重新穩定下來。

  高廉渾身一軟,差點癱倒在椅子上。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摘下眼鏡,揉著發脹的太陽穴,那張斯文的臉上滿是尷尬的紅暈。

  「讓你見笑了,小言。」

  高廉苦笑著搖了搖頭,重新戴上眼鏡,又變回了那個雷厲風行的大區負責人,只是眼底的疲憊怎麼也掩飾不住,「我家這幾位老仙家......性子比較直,有時候不太顧及場合。」

  「哪裡的話,高叔。」

  「您才辛苦。我剛才說的話可不全是為了哄天彪老爺。」言森收起笑容,指了指高廉那已經有些斑白的鬢角,比了個大拇指,正色道,「您的出發點,確實是既為了百姓,也為了仙家。這種心有大愛的表現,小子佩服。」

  「你可拉倒吧,別替我吹了。」

  高廉擺了擺手,裝作不耐煩的樣子,但嘴角那抹壓不住的笑意卻徹底出賣了他,顯然十分受用,「我自己啥樣我還能不知道嗎?就是個勞碌命!行了行了,事說完了,你也趕緊回去歇著吧!之後還得指望你出力呢!」

  「得嘞,那我告辭了,您也注意休息哈。」

  言森知道過猶不及,也不再多留。他背起帆布包,笑著囑咐了高廉兩句,轉身推門而出。

  走廊里,冷風吹過。

  言森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玩味。

  天地不仁,萬物為芻狗,嘿,仙家也逃不脫啊。

  「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論陰陽如反掌保定乾坤吶~」

  他哼著小曲,背著手,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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