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來而不往非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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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言森幾人百里之外的那處隱秘的山洞內。

  此時洞內燭火搖曳,火光將源大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修長。

  他手中的那方菊花刻印此刻正散發著幽幽的暗光,那是咒術完成的信號。

  源大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臉上那股子猙獰的殺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寂寞」的虛偽感嘆。

  「結束了。」

  源大人隨手將染血的刻印扔在紫檀木矮几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他甚至懶得去擦拭手指上的血跡,只是意猶未盡地撇了撇嘴,那副神情,像極了一個剛品嘗完劣質料理的美食家。

  「看來是我高看對手了。」源大人搖了搖頭,語氣中滿是遺憾,「他甚至都沒有那個眼睛瞎了的廢物堅持的時間長。剛才那股抵抗雖然剛猛,但瞬間就消失了,想必是被衝垮了靈台,直接暴斃了吧。」

  他重新撿起那把摺扇,「刷」地一聲打開一半,輕輕搖晃著,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看來他能夠發現我的結界,是純屬巧合。這邊的異人界,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這一刻,他全然忘記了自己幾分鐘前還在慷慨激昂地說著「不要小看這片廣袤大地上的任何人」。

  知小禮而無大義,拘小節而無大德。這便是九菊流刻在骨子裡的劣根性。

  「不愧是源大人!」

  一旁的隆次郎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崇拜,猛地叩首,額頭重重砸在榻榻米上,「您的咒殺之術神鬼莫測,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此刻怕是已經去見他們的閻王了!」

  相比於弟弟的狂熱,臉上帶疤的隆一郎顯然要謹慎得多。

  「源大人。」隆一郎微微直起上身,鞠了一躬,沉聲道,「對方既然能破除結界,想必也不是泛泛之輩。收回『咒物』前,屬下建議還是檢查檢查,小心為上。」

  「你多慮了,隆一郎。」

  源大人輕笑一聲,眼神中帶著一絲自負,「『咒物』已經順利回歸了地下,這就證明對方的生機已斷,炁局已崩。若是對方還活著,這股煞氣是絕對不會如此順從地接受我的召喚的。」

  「只是可惜了我這處精心布置的結界,又要重新尋找節點了。」

  源大人一邊說著,一邊單手掐訣,口中念誦著晦澀的咒文,準備收回那縷附著在煞氣上的、屬於他自己的炁。

  這是九菊流咒殺術的核心——以炁引煞,以煞殺人,事了拂衣去,片葉不沾身。

  「歸來!」

  源大人低喝一聲,手指猛地向回一勾。

  虛空之中,似乎有一根看不見的線被拉動了。

  然而,就在那縷炁順著經脈回到他體內的瞬間,源大人原本掛著淡淡微笑的臉,突然僵住了。

  這感覺,有點不對勁。

  回來的不僅僅是他自己的炁,還夾雜著兩股截然不同的異種能量!

  一股如山般厚重,像是要把他的五臟六腑都壓成肉泥;而另一股卻生機勃勃但又帶著恐怖的侵蝕性,像是在他的血管里撒了一把正在生長的荊棘的種子!

  「唔!」

  源大人悶哼一聲,手中的摺扇「啪嗒」掉落在地。

  幾乎是同一時間,兩道殷紅的鮮血順著他的鼻孔流了下來,緊接著是眼角、耳孔、嘴角......七竅流血!

  但他本人似乎並未察覺到痛楚,或者說,那股能量在瞬間麻痹了他的神經系統,讓他依舊保持著那副虛偽自謙的僵硬姿態。

  「源大人!你的臉!」

  一直緊盯著主君的隆一郎率先發覺了不對,他驚呼一聲,顧不上禮儀,立刻起身沖了過去,一把扶住源大人的肩膀。

  「源大人!您怎麼了?!」

  源大人的瞳孔開始劇烈擴散,他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卻發現喉嚨里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滾燙的炭火。

  「等......等等,隆一郎......」

  源大人反手死死握住隆一郎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指甲深深嵌入了隆一郎的肉里。

  「我......我突然感覺......有點噁心......」

  話音未落,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源大人的額頭、脖頸,乃至裸露在外的小臂上,所有的青筋在一瞬間全部暴起,變成了紫黑色。


  更可怕的是,那些青筋之下,皮肉開始劇烈翻騰,就像是有無數條蟲子在裡面瘋狂遊走!

  那是言森送給他的「回禮」

  ——肝木之炁負責催生,脾土之炁負責疏導。

  在這兩股力量的作用下,源大人體內的煞氣不再受控,反而變成了猛烈的毒藥,開始在他的身體裡大肆的鬧騰起來!

  「嘔——!」

  源大人猛地彎下腰,身體像是一隻煮熟的大蝦般蜷縮起來。

  「噗——!!!」

  隨著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噴濺聲,源大人張開嘴,並沒有吐出什麼食物殘渣,而是直接嘔出了一大口濃郁的、還在蠕動的黑色煞氣!

  緊接著,便是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染紅了面前那張名貴的紫檀木矮几。

  「源大人!」

  「源大人!」

  隆一郎和隆次郎看著這一幕,目眥欲裂,渾身冰涼,又手足無措。

  ......

  視角回到鳳凰山,密林深處。

  夜風呼嘯,吹散了林間的霧氣。

  言森盤坐在地,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此刻仿佛有一道銳利的金光一閃而逝,就像是寶劍出鞘時的寒芒。

  肺金,入門。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在夜色中竟凝而不散,如同一支白色的氣箭,射出三尺有餘。

  「有朋自遠方來,雖遠必誅。」

  言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拍了拍手,像是在嫌棄什麼髒東西,「吃了你送來的『禮物』,卻不給你回禮,別人還以為我不懂禮數呢。」

  他早對這九菊流咒殺術有所了解。

  這種看似BUG、能隔著百里殺人的手段,其實有著一個致命的缺點——它需要「定位」。

  就像飛彈需要制導一樣,九菊流的咒殺術範圍太大,想要精準打擊到個人,施術者必須在『咒物』中留下一縷自己的炁作為信標。

  這也就導致,這門術法雖然入門簡單,但想要大成卻極難。

  因為大部分初學者,還沒等咒死別人,就被高手順著那縷炁給反向摸過來乾死了。

  而在剛才源大人發動「鎖龍」偷襲的時候,言森的【萬物通炁】就已經精準地捕捉到了那縷微不可察的炁。

  只要是炁,就瞞不過掌握了萬物通炁的言森的眼睛。

  而言森反制的手段也很簡單。

  利用《撼龍經》那霸道的轉化能力,讓自己的肝木之炁和脾土之炁,像餃子的餡料一樣,被那縷本命炁給包裹了起來,然後順著對方收回的力道,原路送回。

  這就是《撼龍經》的流氓之處——管你什麼陰陽術、忍術、咒術,

  在我這兒,就只有一種術:

  我踏馬純勁兒大!

  言森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渾身骨節發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

  事實證明,人在做壞事……哦不,是在替天行道的時候,是感覺不到累的。此刻的他精神抖擻,甚至感覺自己能下山再跑個五公里。

  「大功告成。」

  言森轉過身,看向一直守在旁邊的徐四和馮寶寶。

  他收斂了臉上的冷笑,整了整衣衫,雙手抱拳,對著二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標準的道家叩手禮。

  「徐四哥,寶寶,多謝二位護持了。」

  這禮行的重,也誠。

  畢竟在他全神貫注吸收煞氣、對抗咒殺的時候,這兩人確實是寸步不離地守著,這份人情,他言森得認。

  「我擦?」

  徐四被這突如其來的正經給嚇了一跳,手裡的煙都差點掉了。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哆嗦了一下,打了個冷戰:「木頭哇,你這突然搞這麼客氣,給哥都整不習慣了。你要是被奪舍了你就眨眨眼睛?」

  「沒得事。」

  馮寶寶倒是淡定得很,她從樹杈上跳下來,面無表情地向言森比了一個大拇指,那張髒兮兮的小臉上寫滿了「專業」兩個字。

  「別不習慣,徐四哥。」


  言森直起腰,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副懶洋洋的笑容,擺了擺手,「江湖規矩,一碼歸一碼。此刻謝你的心情,和下一刻就想罵你的心情,那是完全不衝突的。」

  「嘿,你小子......」

  徐四被氣樂了,他重新點了一根煙,深吸一口,眼神卻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剛才那一幕,給他的震撼太大了。

  生吞煞氣,隔空鬥法,反戈一擊。

  這套連招行雲流水,狠辣果決,完全不像是一個少年能幹出來的事兒。

  這小子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行,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哥也不跟你繞彎子了。」

  徐四嘿嘿一笑,眼裡精光閃過,直接打了個直球,「你小子,要是真想謝我,不如跟哥哥交個實底。你這些......到底是哪家的手段?哥哥我這心裡頭,好奇得緊啊。」

  這是試探。

  也是他徐四作為華中大區負責人的兒子,對「未知」的本能警惕。

  空氣稍微安靜了一下。

  言森看著徐四,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斂。

  他並沒有因為徐四的冒犯而生氣,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提議,眉毛微微一挑。

  「行啊。」

  言森點了點頭,語氣輕鬆得像是在答應請客吃飯,「既然徐四哥這麼坦誠,那弟弟我也不能藏著掖著。咱們就來個『坦誠相見』。」

  他上前一步,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著徐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也只有一個問題。」

  言森伸出手指,指了指旁邊正在發呆的馮寶寶。

  「這位寶寶姐的手段,我也好奇得緊啊。一身『空』到極致的氣質,和無比龐大炁量......嘖嘖,我剛才看見的時候,可是嚇了我一大跳哇。」

  言森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一股子森然的寒意。

  「咱們兩個互相設下禁制,對著老天爺發誓。我先告訴你我的底細,連我祖宗十八代都告訴你。然後......你告訴我這位寶寶的底細。若違背禁制,則腸穿肚爛,死無全屍。」

  「如何?」

  言森挑了挑眉,那張年輕的臉上雖然掛著笑,但眼神里卻是一片冰冷的認真。

  「......」

  徐四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嘴裡的菸頭掉在了地上,濺起幾點火星,但他卻渾然不覺。

  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滑了下來。

  廢了,玩脫了!

  這話特麼怎麼接?!

  答應?開什麼國際玩笑!寶寶的身世那是絕對的禁忌,是連公司高層都不能知道的最高機密!一旦泄露,寶寶就會成為明晃晃的唐僧肉!

  不答應?

  那不就是明擺著告訴言森——「沒錯,寶寶身上有大秘密,而且這秘密大到我提都不敢提」嗎?

  徐四看著言森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只覺得喉嚨發乾,心臟狂跳。

  這小子......踏馬的!

  他直接把桌子給掀了!

  就在徐四騎虎難下,腦子裡已經在瘋狂計算「殺人滅口」的可行性時。

  「噗嗤。」

  言森突然笑了。

  他那一臉的嚴肅瞬間崩塌,變回了那個懶散少年的模樣。

  「行了,不逗你了。」

  言森拍了拍徐四僵硬的肩膀,語氣里滿是戲謔,「看把你嚇得,汗都出來了。你也太不經逗了。」

  他轉過身,背對著徐四,聲音悠悠地傳來:

  「不論這位寶寶姐身上有什麼秘密,我都不感興趣。哪怕她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或者是地里的蘿蔔成精,那都跟我沒關係。」

  言森側過頭,用餘光瞥了徐四一眼,眼神裡帶著警告。

  「同樣,你也別再試探我的事了。咱們給對方留條底褲,對大家都好。怎麼樣,徐四哥?」

  他媽的,欠練的白毛小癟三。

  試探個沒完了是吧?


  不嚇唬嚇唬你,你真以為小爺我是沒脾氣的泥菩薩呢?

  「呼......」

  徐四長長地出了一口濁氣,感覺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他擦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看著言森的背影,心裡又是後怕又是無奈。

  這小子,年紀不大,這拿捏人心的本事倒是純熟。

  「得嘞,木頭啊......」徐四苦笑一聲,撿起地上的菸頭掐滅,「你還說我,你這人也不禁逗,鬧著玩怎麼還揚沙子呢?行,哥記住了,以後絕對不問!」

  他剛才心裡是真的已經下定決心了,如果言森非要刨根問底,哪怕拼著任務失敗,哪怕得罪老天師,他也得帶著寶寶跑路。

  幸好......

  「木頭,你想知道我的事蠻?」

  就在這時,一直沒插話的馮寶寶突然湊了過來。

  不知道為什麼,馮寶寶總覺著言森的手段、樣貌,甚至身上那股子炁的味道,這一切的一切都熟悉得很。

  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她在哪裡見過一樣。

  但具體是哪裡,她那機智的腦殼又想不起來了。

  不過這不妨礙她覺得言森是個好人,既然是好人,那說點秘密也沒啥子嘛。

  於是馮寶寶瞪著那雙充滿了「智慧」的大眼睛,一臉認真地看著言森,嘴巴一張一合,就要開啟她的「自爆模式」。

  「那你直接問我就好咯,老四知道嘞,我都知道,我跟你嗦噻,我.....」

  「嗚嗚嗚——!!!」

  還沒等她把話說完,旁邊的徐四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一個箭步衝上來,死死地捂住了馮寶寶的嘴。

  「臥尼瑪!!!」

  徐四崩潰地大喊,臉都綠了。

  「你那間歇性機智症是不是又犯了!祖宗!我的親祖宗哎!你可閉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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