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借天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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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蜈蚣的身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很快就不動了。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瞪得老大,裡面充滿了不甘、怨毒,以及一絲直到死前才出現的深深的恐懼。

  金蜈蚣到死都沒想明白,自己怎麼會栽在這麼一對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父子手上。

  言森從二樓的平台上跳了下來,穩穩地落在地上。

  他走到金蜈蚣的屍體旁,踢了踢對方的腳,確認他已經死透了。

  然後言森熟練地蹲下身,開始在屍體上摸索起來。

  言闕也走了過來,看著兒子那副熟練的「摸屍」動作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這小子真是天生就適合殺人越貨的料,一點心理障礙都沒有。

  「爹,這全性的人還挺肥啊。」言森很快就有了收穫。

  他從金蜈蚣的懷裡掏出了一個油布包,打開一看,裡面是幾瓶貼著標籤的小瓷瓶,有「解毒丸」、「化屍粉」之類的,還有一個小冊子,封面上寫著《百蟲錄》三個歪歪扭扭的字,不過是本殘卷。

  除此之外,還有一沓用皮筋捆著的鈔票,言森數了數,大概有幾千塊。

  「不錯,這個月的生活費有了。」言闕滿意地點點頭,毫不客氣地把錢揣進了自己兜里。

  言森翻了翻那本《百蟲錄》,裡面記載了各種毒蟲的飼養和驅使方法,圖文並茂,畫得極其噁心。

  他嫌棄地撇撇嘴,隨手扔給了言闕。

  「這玩意兒給你了,我才不練這種噁心的東西。」

  「你懂什麼,技多不壓身。這裡面有些以毒攻毒的法子,關鍵時候能救命。」言闕嘴上說著,還是把冊子收了起來。

  父子倆分贓完畢,接下來就是處理現場。

  言闕走到牆角,找到了幾個還沒完全揮發的化學藥劑桶,他看了一眼上面的標籤,嘿嘿一笑。

  「這孫子自己選的埋骨地,還真是不錯。」

  他讓言森站遠了,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幾桶不知名的化學藥劑混合著金蜈蚣自己的「化屍粉」,一股腦地倒在了屍體上。

  「滋啦啦——」

  一陣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起,伴隨著滾滾的惡臭濃煙。

  金蜈蚣的屍體連同他身上那些爬出來的毒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發黑、溶解、最後變成了一灘黑色的分不清是什麼玩意的粘稠液體,滲入了水泥地里。

  言闕又從旁邊找來一些沙土蓋上,不一會兒,這裡就恢復了原樣,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整個過程,言闕做得乾淨利落,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處理完這一切,言闕才終於鬆了口氣。他靠在牆上,從兜里摸出那根寶貝旱菸杆,卻沒點燃,只是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他看著站在不遠處,正好奇地研究著地上那灘黑色印記的兒子,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說道:

  「兒砸,過來。」

  言森走了過去。

  「今天這局,你布得不錯。」言闕的表情很嚴肅,沒有了平日裡的嬉皮笑臉。

  「從引他入局,到利用地形,再到最後借用那塊玉的煞氣,每一步都算計得很好。換個老江湖來,也未必能做得比你更漂亮。」

  這還是言森從來沒聽過的、來自老爹的最高評價。

  他心裡有點小得意,但臉上還是裝作一副「這不都是基本操作嘛」的淡定表情。

  「但是……」言闕話鋒一轉,「你的殺心,還是不夠。」

  「不夠?」言森愣住了,「咱爺倆都把他弄死了,還不夠?」

  「你那是弄死嗎?你那是玩死!」言闕的聲音嚴厲了起來,「你看看你,又是讓他撞牆,又是讓他自己插自己,最後還把他釘在半空中。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很帥,很解氣?」

  言森被說中了心事,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他承認,他確實有點享受那種把敵人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感覺。

  「我告訴你,這是大忌!」言闕的聲音陡然拔高,「獅子搏兔,亦用全力!對敵人,尤其是有可能威脅到我們生命的敵人,要麼不出手,一旦出手,就要用最快、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讓他徹底失去反抗能力!你今天但凡有一個環節出了岔子,或者那個玩蟲子的有什麼你不知道的保命底牌,現在躺在這裡的就是你了!」


  言森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了。

  他知道便宜老爹說得對。

  自己還是玩心太重,把這次生死搏殺當成了一場遊戲。

  言闕看著兒子那副受教的模樣,語氣也緩和了下來。他走到言森身邊,蹲下來與他平視。

  「兒砸你記住,咱家的手段,叫風水。什麼是風水?藏風,聚氣,得水。它本身,是調和天地自然的學問,是用來救人、幫人,讓活人住得舒坦,死人睡得安穩的。」

  他指了指地上那灘黑印。

  「它不是用來殺人的。所以,當我們必須要用它來殺人的時候,就不能讓老天看出來,我們是在『殺人』。」

  言森似懂非懂地看著他。

  「我們要做的,是『借』。」言闕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借天時,借地利,借人和。我們要做的,是改變環境,是製造『意外』。讓他自己腳滑摔死,讓他被雷劈死,讓他喝水嗆死,讓他死於天災,死於巧合,死得不明不白,死得就算有公司的人來查也只能歸結於是他『運氣不好』。」

  「這才是我們走地師最高級的『術』,也是我們能在異人界活到現在的根本。」

  言森的心神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讓他人死於意外,才是最高級的術。

  言森好像明白了什麼。

  他回想剛才的整個過程。他爹的每一次「狼狽」逃竄,每一次「恰好」躲過攻擊,其實都是在引導。引導金蜈蚣走到那個「絕戶位」,引導他跳起來撞上那根鋼筋,甚至最後他摔下來的位置,也是他爹早就「設計」好的。

  整個過程,他爹看似只在最後打了幾下「高爾夫」,但實際上,他才是那個掌控全局的導演。

  而自己,雖然布下了「庚金翻炁局」看起來是主力輸出,但更像是一個負責執行的「工具人」。

  自己追求的,是「術」的華麗和效果。

  而老爹追求的,是「道」的無形和結果。

  這就是差距。

  「我明白了,爹。」言森鄭重地點了點頭。

  「明白就好。」言闕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來,「這地方血腥味太重,不能久留。咱們回剛才那個破加油站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出發去江西。」

  「去龍虎山!」言森的眼睛又亮了起來。

  他已經有些迫不及不及待了。

  他想看看,那個天下正道魁首的地方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他也想看看,自己家的這門「借老天殺人」的本事,和那些傳說中的金光雷法比起來,到底孰強孰弱。

  父子倆收拾好東西,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座埋葬了一位全性妖人的爛尾樓,返回了剛才的廢棄加油站。

  今夜,註定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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