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道服不可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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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足足過了十息。

  這十息,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行動。

  現在就缺一個帶頭的。

  當現實與理想真的產生衝突的時候,只需要一個火星。

  現實的殘酷與理想的幻滅,此刻正在他們腦海里瘋狂廝殺。

  這群人,曾經是五斗米教最虔誠的信徒,他們把口糧捐給義舍,把汗水灑在祭酒指引的田壟上。

  生活已是不易,他們信張魯,張魯當了帶投大哥。

  他們信張松,可現在,老君直接揭開了楊松得畫皮。

  難道,在這亂世里,想安安穩穩種個地、混個溫飽,也是一種奢侈的錯誤?

  他們甚至願意摳出牙縫裡的最後一粒米捐給義舍,

  都終究全化作了餵狗的驢肝肺!

  不知道是誰,也許是張三,也許是王二。

  「罷廖,罷廖。」

  「去後院……去看看他到底有沒有吃曹操的肉!」

  「對,去看看他是不是要把咱們捐的糧食給賣了!」

  「去祭酒府……」

  一石激起千層浪。

  台子上的楊松聽見下邊百姓們的話,感覺天都要毀了。

  「不要信!那都是妖言!都是障眼法!本祭酒清貧如水,天地可鑑啊——」

  可是,一個人的破鑼嗓子,又怎麼壓得過三萬人因絕望而爆發的怒吼呢?

  是信那會飛的老君,還是信這個天天在台上給他們畫大餅、灌迷魂湯的祭酒?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楊鬆手底下幾十個親衛還試圖阻攔,但在這恐怖的人群面前,連個小水花都沒翻起來。

  瞬間就被踩成了相片。

  「完了……全完了……」

  看著那群黑壓壓的潮水,湧向自己的府邸,褲襠直接濕了一大半,。

  ……

  「砰!砰!喀嚓——!」

  楊松府邸外那扇為了裝清貧而刻意做舊的破爛木門,連三個呼吸都沒有撐住,直接被憤怒的百姓直接給撞開了。

  剛一踏進內院的月亮門。

  寒冬臘月,滴水成冰的時節,一股熱浪夾雜著幽香,傳了過來。

  沖在最前邊的一撥人,之中有一個,正是前幾日堅守信仰,把楊修噴得狗血淋頭的那位老農。

  老農摸了摸地板,呆滯地抬起了頭,看著院子裡正在盛開地梅花。

  「地暖……真的是地暖!老君顯靈沒有騙咱!老君沒有騙咱啊!」

  「外頭餓死骨,他……他在家裡燒著木炭種梅花啊!」

  「衝進大殿!看他到底有沒有吃肉!」

  人群中,『社牛』兵極其適時地喊了一嗓子。

  大殿門被一腳踹開。

  大殿內,十幾個穿著極其清涼、身段妖嬈的小妾——也就是先前給楊松跳舞助興的那些女人,正尖叫著縮成一團。

  她們根本沒地方跑,一下子全被湧進來的災民堵在了這裡。

  百姓們並沒有在這些女人的身上做過多的停留,

  因為大殿正中央的桌案上,

  赫然還擺著一條昨晚沒吃完,啃了一半的烤羊腿!

  在羊腿旁邊,正是一個陶瓷罐子,正是太上老君剛剛在天上痛批的——「冰晶牌香辣牛肉罐頭」!

  「肉……真的是肉……是好肥的肉……」

  他們是這麼相信,敬仰他,把他當做亂世里唯一的救贖;

  他卻在這裡摟著女人,用檀香烤火,吃著極其奢侈的曹軍特供牛肉!

  「還沒完!掀開那張軟榻!老君說了,底下有他賣咱們的證據!」

  人群中再次響起老兵的節奏。

  上前兩人,將那軟榻掀開,幾把鋤頭和斧頭齊下,把暗格的鎖給打壞。

  打開暗格,果然,裡邊有一大疊的信件,碼的整整齊齊的。


  有識字的人走出來,借著火光只看了一眼,便氣得目眥欲裂:

  「鄉親們……老君說的果然是真的!

  這上邊白紙黑字寫著,楊松早就和劉備、孫權手下的江東糧商串通好了!

  要把咱們義舍里、大家一口一口省下來的最後那三十萬石救命糧,全部高價運出漢中,換成金條!」

  「他要拿咱們的命、咱們的血汗錢,去江東買大莊園,娶小妾,當土地主!」

  沒有多餘的動作,

  「殺了他!打死這個背道者,打死這個貪官!」

  「把咱們的救命糧吐出來!把咱們捐的血汗錢吐出來!」

  奔走相告,紅著眼眶、舉著鋤頭和糞叉,又沖回了廣場,哪裡見得楊松得影子。

  ……

  楊松能到這個位置,那腦子裡裝的可不全是肥腸,絕對有著野獸般的直覺。

  當那震天響的喊殺聲剛在廣場邊緣捲起,

  還沒等那些百姓衝破他府邸的月亮門,

  這老狐狸就已經敏銳地嗅到了空氣中那股要完蛋的死氣。

  他沒有傻乎乎地往自家跑,也沒管府中的那胡姬和瘦馬,而是趁亂讓幾個最死忠的親衛,架著他,專挑沒人的小路,一路狂奔直奔縣衙。

  狡兔三窟,在這亂世里混,雞蛋怎麼可能放在一個籃子裡?

  他府邸里的金銀財寶固然多,但縣衙的密室里,還藏著他真正的底牌。

  至少得拿一些,跑路的時候總是用得上的。

  剛背著包裹從縣衙走出來,沒來得及往城外跑去。

  他們迎頭就看見了返回廣場的百姓。

  楊松一行人像過街老鼠,也不看路,被逼進了一條極其狹窄的死巷子。

  巷子盡頭,是一堵兩丈(誇張一下)高的死牆。

  他們自然是沒有趙宇變態。

  翻是翻不過去了。

  正好,一個眼尖的親衛往下看去

  牆根底下,

  有一個常年排污、散發著惡臭的狗洞。

  「沒路了!那是死胡同!咱們只能從這兒鑽過去了!」

  心腹親衛急得滿頭大汗,指著那個狗洞。

  楊松順著他的手指一看,當場就急眼了。

  猛地甩開左右兩個親衛的手,極其悲憤地一甩袖子,

  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他竟然還試圖端起高高在上的架子,

  「放肆,混帳東西。」

  「本座乃是成固大祭酒,張師君投了以後,我最大。

  我就是天尊在人間的唯一代言人,我身上流淌著的是高貴的修道之血,怎麼能鑽這種腌臢的狗洞?」

  「大祭酒,命要緊啊!」

  「閉嘴!頭可斷,道服不可髒!我楊松就算是死,就讓那百姓來,把我給抓了,我也絕對不會……」

  話音未落,

  巷子口火光大作,

  有一隊百姓發現這裡有動靜,沖了進來,

  「在那邊!閹了那個老神棍!!」

  楊松剛才那股「寧死不屈」的神仙傲骨瞬間煙消雲散。

  說話間,一個優雅的轉身,趴在地上,腦袋「哧溜」一下就扎進了狗洞裡,

  「快快快!別愣著!

  後面幾個,推本座的屁股!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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