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一人工作,全家不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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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剛開始的從剛開始的垂柳依依、農田塊塊。

  逐漸變成光禿。

  再到堆積如山的煤炭,灰白色的礦石,以及排著隊等待裝貨的重載馬車。

  「張別駕,把這個戴上。」

  楊修遞過來兩個白布做的口罩,自己先熟練地掛在了耳朵上,只露出一雙眼睛,

  「前面就是丞相的心頭肉——北郊第一重工區。灰大,別嗆著您的貴體。」

  張松嫌棄的用兩根手指捏起那個白布兜,這不是女子褻衣的物件嗎,怎麼能掛在臉上?

  可看著楊修一臉嚴肅的表情,只好勉強戴上。

  戴口罩的功夫,抬頭。

  是一片連綿不絕的廠房。

  而在廠房的中央,佇立著幾個他夢裡都不敢想的物件。

  那是一排排高達數丈的高爐,

  旁邊還臥著十幾個鐵皮黑筒,

  轟隆隆,在反應。

  呼呼呼,在噴火。

  「妖……妖怪!」

  「那個鐵筒子是活的!它在叫!它在吃石頭!」

  果然是鄉巴佬,楊修難得的有了點優越感。

  別駕莫慌。那是迴轉窯,趙侯爺設計的。

  專門用來燒水泥熟料。它不是妖怪,它是大漢的『消化系統』。」

  再往裡邊走,駛入廠區。

  張松看到了更加讓他崩潰的一幕。

  他親眼看到,一車車堅硬的青石被倒進碎石機,咔嚓幾聲就變成了粉末。

  然後送進了那個噴火的鐵銅子裡,最後出來磨成粉,打包。

  說是加水一拌,就會變成比青石還硬的「人造石」。

  「這違反天道啊!」

  張松萬萬是沒有想到這物件是如此做出來的。

  聖賢書里的道理可不是這樣教的,

  石本天成,豈能人造?

  「如此逆天而行,把石頭粉碎再重造,這難道不是在榨乾地力嗎?大地的血都被吸出來了。」

  這就是一群邪教徒在舉行某種毀滅世界的獻祭儀式。

  來的時間很巧,沒過一會兒,正是工人們下班的時候。

  廠區食堂,一大群剛下班的工人,正湧向旁邊的一座長棚——【第一大食堂】。

  一股濃郁的肉香(煮的),從哪裡飄了出來。

  看著那些工人拿著一個個白面饅頭,吃得叫一個香。

  張松實在忍不住了。

  他必須戳穿這個假象!

  這肯定是最後的晚餐。

  不顧楊修的阻攔,跳下馬車,

  衝到一個正蹲在路邊的壯漢前,

  「站住!」

  張松他手裡的那塊肉,厲聲問,

  「這肉……可是要錢的?」

  壯漢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說,

  「要錢?你是外地來的吧?」

  「這是工作餐!不要錢!」

  「不要錢?」

  壯漢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光,一臉自豪地挺起胸膛(雖然上面全是灰):

  「這是丞相和趙侯爺先前在銅雀台就定了的規矩:只要上工,也就是進廠,管兩頓飯!上工前一頓,下工後一頓!」

  「而且是……那個詞叫啥來著?哦對,『自助餐』!」

  「管飽!隨便吃!能吃多少吃多少!肉管夠,湯隨便喝!誰要是敢剋扣咱們一口吃的,咱們直接去工會舉報,罰得他犢鼻褲都不剩!」

  張松看著他手裡大塊的肉,咽了口唾沫。

  在益州,就連地主家也不敢這麼造,這得花多少錢啊。

  「那……那你懷裡揣著的是什麼?」

  張松眼見尖,看到壯漢懷裡鼓鼓囊囊的。

  壯漢嘿嘿一笑,從懷裡掏出兩個用荷葉包著的、還熱乎的饅頭,以及一個小陶罐,裡面是濃稠的肉湯。


  「這是給家裡婆娘和娃帶的!」

  「廠里規定:『一人上工,全家不餓』。」

  「只要吃完了,還允許額外打包一份帶回家!但有一個前提,」

  壯漢嚴肅起來,

  「不能倒掉,要是發現誰浪費糧食,直接開除!」

  隨便吃?還能打包?

  張松直接石化了。

  這哪裡是食堂,你確定不是善堂?

  曹操是不是瘋了?

  這麼吃,金山銀山也得吃空。

  旁邊的楊修適時地補刀,

  「張別駕,不用替丞相省錢。」

  「趙侯爺算過一筆帳——這叫『邊際效應』。工人們吃飽了,家裡老婆孩子也不挨餓了,他們就沒有後顧之憂,幹活那就跟拼命三郎一樣,產量刷刷往上漲。」

  「比起產出的水泥、生鐵和鋼材換回來的萬貫家財,這幾萬個饅頭?九牛一毛罷了。」

  張松覺得腦子嗡嗡的。

  可楊修還能騙他不成?

  「那你們如此勞作,在這煙塵中賣命,難道不覺得苦?不覺得累嗎?」

  那壯漢明顯愣了一下,

  「那裡累了,以前俺在老家種地,面朝黃土背朝天,那才叫苦!一年到頭連頓飽飯都吃不上!那才叫累!」

  「在這裡,俺們現在實行的是四班倒!」

  「四班倒?」

  「前些日子,丞相和丁總工來視察,發現工人們干四個時辰(三班倒)還是太累,容易出安全事故。

  於是丞相手一揮,條子一批,改成了每人每天只干三個時辰,也就是四班倒。」

  「天下那裡有這麼好的事,原來三班倒我們已經感天動地了,現在成了四班倒自然更加賣力。」

  「剩下的時間那是想睡就睡,想逛就逛!」

  三個時辰……還管兩頓肉……還能打包……張松想起了自己在益州起早貪黑處理公務,有時候還得通宵,不禁悲從中來。

  你是來養老的吧!

  想從其他地方找回自信。

  「那……那待遇這麼好,工時這麼短,工錢肯定很少吧?」

  壯漢伸出三根手指,驕傲地晃了晃:

  「嘿!你說對了!確實不多,也就三十錢。」

  「呼……」

  「一個月三十錢,雖然少了點,但管吃管住,倒也合理。這才符合聖人教化嘛。」

  張松著實鬆了一口氣,嚇死個人了,要是工錢也高,他這別駕也別幹了。

  「呸!埋汰誰呢?」

  壯漢一聽就不樂意了,瞪了張松一眼,

  「是一天三十錢!這是最低標準,要是年底評上了優秀員工,不僅漲工資,還有神威撈的免費次數呢。」

  「你……」

  只感覺一道雷從上雷到下。

  一天三十,十天三百,一個月就是……九百錢!

  益州一個小吏的月俸也就九百多百錢。

  還經常被剋扣。

  這世界是怎麼了?

  這幫只會搬石頭的苦力,賺得比讀聖賢書的人還多?

  張松看了看自己那雙白淨的手,產生了一個極其荒謬的想法,

  『要不,這益州別駕我不當了。我也來這裡板磚吧。』

  『三個時辰三十錢,也不用頂事,這日子給一個縣令都不換。』

  壯漢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當然,沒有黑手印,下工第一件事肯定是洗澡嘍。

  「老兄,別想了。」

  「我看你身板太弱,像個被掏空的小雞仔,想進廠恐怕難。」

  「咱們這兒現在招工可嚴了,幾百個人搶一個名額呢!沒兩把刷子進不來!」

  說完,壯漢吧東西揣好,哼著小曲走了:

  「神威撈里涮肥羊~

  不如廠里肉湯香~

  今晚回家抱婆娘~

  日子過嘍響噹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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