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石頭和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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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信懷中抱劍,

  抬起眼睛,看向這座威嚴的縣廷。

  腦海之中,淮陰令史所說的話還言猶在耳,「貴人要見你,是你的榮幸!」

  「若入了他的眼,功名利祿近在眼前。」

  想起腦海中那個秀麗的身影,韓信原本還在猶豫的面容,變得堅定起來!

  這....或許是個機會也說不定。

  就在這時,

  先前進去通稟的淮陰令史走了出來。

  看著韓信,笑了下:「貴人有請,韓信,還不隨我進去謁見。」

  「是。」抱手行了一禮,韓信跟上。

  但走到縣廷門外,守在門前的縣兵卻是將兵戈交錯,擋住了去路。

  走進去的淮陰令史回過了頭。

  一拍腦門,說道:「韓信,縣尊諸吏與貴人皆在,不得帶刀兵。」

  皺了下眉頭,韓信猶豫了一下。

  此劍常伴左右,豈能離身?

  但這時,卻聽見縣廷深處,傳來了一個平靜卻又安定的聲音。

  「無妨,許他帶劍進來。」

  轉過身,淮陰令史躬身應了下,然後擺了擺手,縣兵將兵戈收起。

  韓信猶豫下,抱著劍走了進來。

  只見縣廷之中,一個年輕人,身著一襲黑色袍服,高坐在主座之上。

  四下縣官諸吏皆作陪。

  但就在他四下打量之時,殊不知,主座之上的玄夜也在看著他。

  只見下面之人。

  身穿一襲灰色勁裝,懷抱一柄十分陳舊的長劍,眉目之上,盡顯堅毅。

  不過,面容之上卻帶有菜色。

  這足以看出,此人常年吃不飽飯,三餐不濟,臉色都已經萎黃。

  這人就是韓信,大名鼎鼎的兵仙?

  主座之上,看著下面這人,玄夜的第一反應,便是如此。

  「信,拜見貴人與淮陰諸官吏。」

  「免禮。」抬起了手,玄夜說道:「還請入席,席間再行相談。」

  「是。」韓信點了下頭。

  隨後,便有人引韓信入了席。

  隨著菜餚美酒端上桌案,韓信看著,但他卻是沒有妄動,只是坐在那。

  看著韓信的模樣,玄夜笑了下。

  抬起了手,示意一下:「勿要拘束,請盡情享用便是。」

  抬手謝過,韓信這才吃了起來。

  淮陰諸官吏看著他,臉上帶著笑,可眼睛裡卻是閃過一絲鄙夷。

  韓信的大名在淮陰可是出了名的。

  與韓信這樣鑽人胯下的賤徒同席,實在是無法忍受,可卻又不敢離席。

  他們想不通。

  主座之上那人,可是年紀輕輕秩級便達到了中二千石,九卿之一啊。

  如何會禮遇韓信這一介賤徒?

  但他們也不敢問,只能是坐在席上。

  席間,韓信對旁人的眼神視若無睹,自顧自的吃自己的。

  他可是連漂母的冷飯都能去蹭的人。

  只是一些冷眼罷了,便當沒看見,被生活逼到了這份上,填飽肚子為上。

  但他雖然餓了不知有多久。

  卻是吃的很矜持,細嚼慢咽,一點也不像久餓之人那般,胡吃海塞。

  吃著吃著,抬起頭看了玄夜一眼。

  只見這貴人笑著,眼中卻沒有鄙夷,一直在讓他多吃點,似乎是生怕他餓著一般。

  「多吃點,不夠的話還有。」

  韓信垂下了頭,怔了下,陌生人的冷眼並不可怕,因為他早已習慣,

  可怕的是陌生人突如其來的關心。

  端起酒爵,韓信抬起頭,看向坐在主座上的玄夜,發自內心的行了一禮。

  說道:「信,乃是一介黔首,不知何德何能,幸得貴人看重,引其同席。」


  「信....此敬貴人,難表感激之情!」

  笑了下,玄夜從桌案上端起酒爵,向著韓信示意了一下,一飲而盡。

  看了眼四下,他想了想。

  便是揮了下手,讓諸官吏先行離席。

  等到諸官吏皆離去後,玄夜這才看向座下的韓信,問道。

  「一進淮陰,韓信之名人人盡知。」

  「現在我問你。」他笑了下:「你既手持長劍,又為何要受胯下之辱?」

  韓信沒想到,這貴人會如此問。

  似乎是得了一飯之恩,儘管此言戳中了韓信的傷口,沉默許久,他還是說了。

  「兵法雲,非利不動,非得不動,主不可以怒而興師,將不可以慍而致戰。」

  「主,將如此,布衣黔首亦是如此。」

  說到這,他慢慢閉上了眼睛。

  「休說我打不過那屠中少年,就算我真的殺了他,除了出一時之氣,又能如何?」

  「秦律,私鬥有罪,殺人者死!」

  打又打不過,走又走不脫。

  與之死斗,為了一個屠夫賠上性命,是心存志向的韓信所不情願的。

  於是在他的判斷中,

  受胯下之辱,便是最好的選擇了。

  但話雖如此,大辱就是大辱,一連好幾天,韓信都沒有緩過來。

  還好有季桃相陪,在旁勸慰。

  如此,他才能從渾渾噩噩中,慢慢走了出來。

  主座之上,玄夜點了點頭。

  又問:「聽你所述,學的不是市井斗殺之術,亦非十人敵,而是萬人敵?」

  韓信點了下頭:「不錯。」

  接著又說:「讓貴人失望了。」

  「貴人雖贈我一飯,信無以為報,但我雖扙劍,卻不殺人,亦不是聶政之徒。」

  玄夜看著他,

  最後,無奈搖了一下頭。

  韓信這是聶政的故事聽多了,以為自己是要學嚴仲子,市恩厚待,要他幫忙殺人。

  搖了一下頭:「你錯了,我不殺人。」

  「那....」

  韓信抬起了頭,問道:「貴人如此禮遇我一介淮陰布衣,是要信做什麼?」

  說完,他似是下定了決心。

  「貴人明言,只要不殺人,信必為之。」

  看著他,有些好笑:「我與你一飯,又豈是為汝之一報?」

  「我與你交談不多。」

  「但知其有自知之明,有非常之識,有所挾之志,其志甚遠也。」

  說到這,他抬起了一根手指。

  在眼前晃了晃:「若你是一塊石頭,那我便當順手施為,不久便忘。」

  「若你是一塊蒙塵的玉。」

  說著,將手指指向了自己:「那我便要做掘玉的卞和。」

  聽到這一番話,韓信怔住了。

  看著他,玄夜笑著問:「那麼,你是要做石頭,還是要做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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