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盧生侯生相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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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臉上的笑容斂去,

  眼睛一眯,抬著眼睛看著盧生,像是在思考他這話的真實與否。

  就這麼沉默了許久,他說道。

  「盧公此話妄言否?」

  「侯公。」盧生嚴肅起來:「你也明白,事關重大,若無把握,我又豈會妄言。」

  「如此矣。」侯生臉色有些難看。

  他站起身來,在房中慢慢的踱步,像是在仔細思考,斟酌著什麼。

  等到他漸漸停了下來,才又看向盧生說道,眼神卻有些凝重。

  「可是陛下長生未見成效,要問罪?」

  盧生沒有明說,只是轉移了話題,談論起了那位至高無上的存在。

  「侯公應當知道。」盧生抬起眼睛:「當今陛下,是一個性急的人。」

  「但凡方術士有獻藥者,若服之達不到所說的效果,則視為不直欺瞞,輒死!」

  「若我猜的沒錯,這麼多年來,侯公所煉之藥,恐怕一顆也未進獻罷。」

  侯生臉色一僵,然後說道。

  「陛下非不死藥不服,不死藥又需要珍惜材料,難以煉成,自然尚未進獻。」

  「恐怕就算侯公煉出了不死藥,陛下也不會輕易服食吧。」

  盧生笑著說道,又說起了一樁往事。

  「陛下最喜韓非之文章,韓非曾在上書中提起過一件事,關於不死藥。」

  「說是當年,有一個齊國之人來給楚王進獻不死藥,在進宮殿前被攔下。」

  「有個宮中守衛問他,「可食乎?」,他說可,於是衛士奪不死藥而食之。」

  「楚王聞之大怒,將衛士綁了問罪。」

  「衛士卻說,那齊人聲稱所獻的是不死藥,我吃了藥大王就殺我,這哪是不死藥,分明是喪命藥。」

  「楚王覺得有理,於是就放了衛士,覺得是那齊人欺騙於他,向其問罪。」

  「陛下讀過這文章,明白韓非意思。」

  「他是忌諱為人所欺騙,凡是方術士獻藥,都會讓犬,宦官先嘗之。」

  「若是達不到吹噓的效果,便問罪!」

  盧生笑著搖搖頭:「我想,這便是侯公一直沒有獻藥的原因罷。」

  「盧公所言,我當然知道。」

  侯生坐了回去,抬起自己的手,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這是懸在我等頭頂的利劍。」

  「若非如此,我也不會貪婪無度,不斷向陛下提要求,說煉製不死藥,需要各種珍奇藥材,極難搜尋。」

  侯生要的藥材遠在邊夷之地,只存在於傳說之中,沒有幾年十年,根本弄不到。

  看著自己的手,然後又頹然放下。

  沒辦法,只有誇大不死藥煉製困難,才能拖延時間,不至於讓自己掉了腦袋。

  當然,與盧生海外尋仙不同的是。

  侯生本人確信,自己是可以煉製出不死之藥來的。

  只是缺少些珍惜材料,和不少時間,

  「聽聞南方數千里外,有靈芝有半人之高,若能採回,定能成藥!」

  「只要再給我一點時間....」

  侯生感慨的說著,這既是他深信不疑的事,也是他搪塞始皇帝的妙招。

  「呵,愚昧!」盧生卻是笑了:「汝煉藥幾年,卻總是推三阻四,遲遲無藥產出。」

  「事不過三,這樣幾次下來,陛下失望不說,說不定還會對你起疑。」

  侯生一怔,然後便是滿頭大汗。

  盧生一番分析,該說不說,原來自己的處境是如此的危險。

  看著侯生,盧生又說起了自己。

  「吾向陛下說,海外有三仙山,上有仙人居之,持有不死之藥。」

  「人若求得此藥服之,可長生不死。」

  「但三仙山說,曾被齊威王、宣王、燕昭王所信,也派過方士入海求之。」

  「但最終這幾位君王壽命都不長。」

  「前王求藥未果,加上吾受陛下命,數次出海皆不得,陛下也是將信將疑。」


  「若非吾弄出了天書讖語....」

  說到了這,盧生笑著搖了搖頭:「怕我今日便是不能坐在此處了罷。」

  但隨後,盧生又有些氣憤。

  他一下拍在了桌案上:「哼,最後,卻是便宜了那齊地老兒。」

  「一個煉藥之士,不去煉藥,卻趁陛下獲得吾的天書之時,伺機上書。」

  「言前王求藥皆不得,乃德行不足。」

  「吾受陛下命,數次求藥皆不得,乃是心不誠之故,著仙人厭棄。」

  「還說,此次雖獲天書,不過是仙人看在陛下之面,才得以賜下。」

  「若是他帶著大量財物,以示心誠,加上陛下德行高過三皇,定得仙人垂青。」

  「若非陛下念我帶回天書有功,就憑他之言,怕也要落個人頭落地的下場!」

  「哼!真是卑鄙無恥。」

  侯生看著盧生的模樣,皺眉想了下,也是很快就想起了那個人。

  但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搖了搖頭,

  他確信自己能煉製出不死藥,

  對徐福這種,因為久不見果,便放棄煉藥,轉而去出海尋仙的人,

  心中帶有些許不屑。

  心不誠之人,如何能煉出不死藥?看來只有自己,才能完成這千古壯舉。

  但最後,又想起了盧生因何來此。

  他左思右想,珍惜藥材還未尋到,不死之藥現在自己根本煉製不出來。

  頓時面色死灰。

  然後,又看向了盧生,說道。

  「盧公,先不說這些,你之前所說,我左思右想後,覺得事實便是如此。」

  「陛下早對你我起疑,若是不自救,將命喪於此啊!」

  沉默許久後,盧生抬著眼睛,還是提起了先前始皇帝召他入宮之事。

  「侯公,先前那位召我入宮,親自向我問詢長生之術。」

  盧生沉默了一下,半響,說道:「吾觀之,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怎會如此。」侯生的眼睛眯了眯,衣袖下的手攥著:「這可如何是好。」

  這可不是個好消息,始皇帝只是對他們起疑,方能留他們到今日。

  若是始皇帝真的大限將至,

  第一個要遭到清算的,便是他們。

  為什麼?自然是因為,他們未能讓始皇帝長生,這便說明他們都在欺君罔上。

  欺君,就單單只是這個罪行,就都是足以族之的大罪!

  盧生坐在侯生的對面,

  神色微沉,看上去也很是苦惱。

  半響,抬著眼睛說道:「始皇為人,你我也是知道的,天性剛戾自用。」

  「但你我不得不承認,那是一位偉大的君王,要想自救,談何容易?」

  侯生感覺到盧生話中的苦楚,也是皺著自己的眉頭,感同身受。

  很久,他慢慢說道:「卻是如此,那位專任獄吏,獄吏得親幸,以刑殺為威。」

  「天下畏罪持祿,莫敢盡忠。」

  「秦法,不得兼方,不驗輒死,丞相諸大臣皆受成事,卻畏忌諱諛,不敢端言其過。」

  說到這,侯生微微抬起頭,「盧公,即使如此,也絕不能坐以待斃啊。」

  盧生看著侯生沒有說話。

  最後搖了搖頭:「侯公,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等又能如何。」

  「那位的權勢,不是你我可撼動的。」

  「盧公。」侯生開口說道:「勿要憂慮,我在這咸陽多年,有一二好友所識。」

  「只要耗費些許財物,便可逃亡咸陽。」

  「如此甚好,不過.....」

  盧生面露難色:「秦法,鄰里連坐,所以你我之處有多人相互監察,」

  「若是你我亡命而去,恐是不久,便會為人所知,使人相告。」

  「是啊。」侯生摸著自己的鬍鬚,幽幽地說道:「若是如此,縱使你我逃出這咸陽,怕也走不了多遠。」

  「盧公,還好有你點醒了我。」

  就這麼沉默許久,兩人看著桌案上跳動的燭火,誰也沒有說話。

  最後,盧生鼓動道:「事到如今,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你我,唯有自己造自救的機會。」

  侯生避席道:「如何造?」

  沉默了一下,盧生抬頭看著侯生,

  冷不丁說了那麼一句:「當今陛下,可不止對你我起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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