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依然是人,不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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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

  一道身影靜立樓閣之上,

  扶著劍,背對著樓下仰頭望來的人,將所有窺伺與視線隔絕在外。

  他抬起了手,身後轟然應聲,

  樓下的人片刻之間消失而去,消失在了黑夜裡,消失在了宮廷里。

  四下無聲。

  夜中卻是重新安靜了下來。

  看著四下長夜,臉上面無表情,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就讓朕看看,是什麼神頭鬼面。」

  等到他走下高閣,兩旁的侍者趕忙迎了上去,將一件披風披在了他的身上。

  「陛下,夜寒,還是早些回宮。」

  一個內官在旁小聲的說道。

  始皇帝淡笑一聲:「也罷,回去吧。」

  移駕正前往回宮,卻在半路上,見到兩個人影,提著銅燈,在四下晃悠。

  是嬴將閭。

  還有,嬴子嬰!

  一個是他的兒子,另一個,則是其弟長安君成蟜之子。

  他們都穿著黑色衣袍,

  見到王駕,恭敬走到了始皇帝近前。

  「父皇。」

  「陛下。」

  始皇帝點了一下頭,「夜已深,汝等不去休息,為何還在外?」

  「側臥難眠,便與嬰攜行至此。」

  公子將閭低頭站在始皇帝面前,頗是一副站立不安的樣子。

  伸出手,拍了拍嬴將閭的肩膀。

  「夜寒,我兒與嬰儘早回去罷,以免染上風寒,該是不好。」

  嬴將閭連忙點頭:「聽父皇的。」

  「嗯。」始皇帝點頭,揮了一下手,珠墜後的臉上帶著幾分不明的神色。

  「回去吧。」

  「是。」

  嬴將閭退了半步,「父皇,時值夜寒,兒臣這就先請告退。」

  點了一下頭,始皇帝擺手。

  躬身退了幾步,隨後將閭與公子嬰一同離開了此處,腳步很快。

  隨後,始皇帝收回目光,便要回去。

  背著手,頭上珠墜錯落在了一起,黑金衣袍隨著他的步子拂動。

  但最後,步子似乎頓了一下。

  他側過了頭,看向身後的內官,不需要什麼示意,內官悄然退去。

  沒多久,始皇帝回到了宮中。

  約莫一炷香,那內官出現在了宮中,來到了珠簾外,跪了下去。

  始皇帝閉著眼睛,問道:「如何?」

  「回陛下。」那人低著頭,回道。

  「諸公子從宮人那裡聽聞山鬼之事,便聚在一起,以閒談。」

  「後將閭公子與其爭辯。」

  「他對於山鬼之事,深信不疑,不是宮人瞎編亂造,而是確有其事。」

  「但因其諸公子不信,」

  「遂一怒之下,攜嬰公子憤然離席,說是要找出山鬼,以為明證。」

  「呵。」始皇帝的臉色一怔,隨後笑了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

  「也罷,你退下吧。」

  殿裡燭火晃動,照在始皇帝晦暗不明的臉上,是那麼的陰沉。

  看著窗外擇人慾噬的黑暗。

  不知何時,他的臉上除了陰沉,只剩下了一片落寞。

  ........

  「嗯?」

  始皇帝拿著竹簡,看著飄落在桌案上的黑色羽毛,眉頭微皺了一下。

  羽毛?

  這麼想著,始皇帝抬頭看去。

  只見院中一棵梧桐樹上,棲著一隻模樣神異的鳥,在樹上梳理翎羽。

  想必這羽毛,是從上面掉下的吧。

  將竹簡放下,與木桌發出一聲輕悶的響聲,始皇帝笑著搖了搖頭。

  梧桐樹上的玄夜,也看向響聲之處。

  隨後,收回了視線。

  自從被胡亥拔翎之後,玄夜便被始皇帝安置在了一處秘密宮殿。

  並從黑龍衛中選出了一批人,組成了一支玄鳥衛,專門負責守衛他。

  下令,不許任何人泄言,泄者,族。

  閒暇之餘,始皇帝便會至此處。

  至於始皇帝不在的時候,他便獨自練習發聲技巧,妄圖以此學會說人言。

  因為鳥類,

  也可以發出類似人類的說話聲。

  只是這發聲的方式,和人類相比而言大相逕庭,其不可謂不難。

  不過,經過他長久的練習,

  終於是讓他能夠說出話來了,只是聽起來,還頗為有些奇怪而已。

  「叩叩叩。」

  這時候,始皇帝用手指敲了敲桌案,

  然後說道:「天命玄鳥請下來一敘,朕有事情要說與你聽。」

  玄夜歪了下頭,然後飛了下去。

  振著雙翅,輕輕的從樹上落下,落在了始皇帝的身前,只有一桌之隔。

  歪著頭顱,眼睛裡倒映著始皇帝。

  始皇帝也透過珠墜,看著他面前的天命玄鳥,不曾注意,好似長大了一點。

  良久,他才笑著開口。

  「近日有人傳播天命有異謠言。」

  玄夜沒有動作,只是側著頭,好像是在表達自己在認真聽的樣子。

  「朕要祭天。」

  「到時,朕希望你能來。」

  始皇帝沉默了一下,問道:「你知道,朕為何要祭天麼?」

  玄夜看著,也只是看著他。

  始皇帝笑了,好像是在笑自己,他什麼時候,有了自己一個人說話的習慣。

  想想,應該是從天命玄鳥出現之後。

  他身為帝王,有很多話不能說,也沒有人敢聽他說。

  呵,寡人。

  想到這,始皇帝像是聽了什麼笑話,大笑著,笑得停不下來。

  「我貴為始皇帝,執掌天下雄兵!」

  「揮一揮手,就能讓六國灰飛煙滅,動一動嘴,幾十萬人就要南北奔波。」

  「多少人畏忌諱諛,只為得朕親幸....」

  笑著笑著,他笑聲卻慢慢停了下來,直到再也笑不動。

  發出了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不知何時,只剩下了一片蕭索。

  玄夜只是看著,怔怔的看著。

  他第一次知道,始皇帝竟還有這樣的一面,身為天下最尊貴之人,私下還有這樣的一面。

  這一刻,他明白了。

  始皇帝再強大,再多麼英明神武,但他依然是人,不是神!

  他,真的已經老了。

  年歲未到五十,卻已漸生白髮,冕旒擋不住鬢角的些許銀絲。

  看著眼前的千古一帝。

  玄夜不知道他該不該惋惜和同情。

  但他不知道的是,對驕傲的始皇帝來說,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身體如此,心亦如此。

  他是皇帝,是眾生頂禮膜拜的神,夜光之璧,犀象之器,鄭衛之女....

  甚至是賢良人才,人世種種,

  需要什麼,只要一聲令下,就會有千人萬人去找來獻上。

  始皇帝,並不需任何人的同情!

  始皇之心,日益驕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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