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可為君子,不可為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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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長,救命啊,父皇要殺我!」

  進入到咸陽宮,

  扶蘇便看到了地上遍布狼藉,

  胡亥此刻正趴在地上往前爬,地上都被拖起長長一條蜿蜒血痕。

  他的父皇,始皇帝嬴政,

  正揚起太阿劍,就要向著胡亥砍去。

  雖然說,十八弟胡亥很是調皮,但是一直蒙受恩寵,何故取其性命?

  而公子胡亥見到扶蘇至此,也是宛若見到了救星一般,向扶蘇求救。

  可以這麼說,

  如今能從父皇劍下救他的人,也就只剩下這個他一直看不起的兄長了。

  他一直覺得自家這個兄長有點傻。

  父皇要修建長城,他便上書諫之,且數次上書直言秦律暴之,以當修正。

  總而言之,其不懼父皇權威,

  只要他覺得此事不對,就算是父皇,他也敢於直言上諫。

  胡亥卻覺得,明知父皇不允,明知父皇會生氣,何必做這吃力不討好之事?

  這難道不是傻,還能是什麼?

  但是現在,他卻把生存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家這個傻兄長身上。

  他相信,扶蘇即使面對的是父皇,

  也絕不會當作視而不見,以至於讓他今日血濺宮圍,亡於劍下!

  「父皇且慢!」

  「這是所生何事?何故要殺十八弟?」

  果不其然,扶蘇聽到胡亥的呼喊,心頭瞬間一緊,當即大呼出聲。

  有人傳訊與他,說是父皇要殺胡亥。

  以為不過胡亥犯錯,父皇加以懲戒,什麼殺子一說,不過惑亂之言。

  但現在一看,什麼略施懲戒?

  這咸陽宮的殺氣,都快凝結成冰了!

  然而,對於扶蘇的呼喊,始皇帝便是置若罔聞,微微抿起嘴唇,眼神之中滿是冰冷之色!

  一雙大手,就是揚起太阿劍,

  沒有絲毫停滯,閉上眼睛,直接就是向著胡亥的頭顱砍了下去。

  「彭!」

  這時,扶蘇見父皇執意要殺胡亥,也是顧不了那麼多,向著始皇帝撲去。

  始皇帝被這一撲,手中太阿劍一歪,

  便是在胡亥臉上划過鼻樑至眉間,留下了一條長長的血痕。

  「啊!」

  胡亥抱著臉,趴在地上翻滾著。

  不一會兒,地上便是淌滿血液,還有悽厲的慘叫聲在宮殿之中久久迴蕩。

  「父皇!」

  扶蘇跪了下去,糾住始皇帝下裳,

  「父皇息怒啊,不知胡亥犯了何罪,但罪不至死,罪不至死啊!」

  始皇帝置之不理,就要走向前。

  但扶蘇緊緊糾住始皇帝的下裳,竟是讓始皇帝寸步難進。

  沒多久,始皇帝停下了。

  「呵,罪不至死?」低頭看向扶蘇,始皇帝隨即冷笑了一聲。

  然後抬起了太阿劍,

  指向宮牆角落躺著的那一支翎羽。

  「拔天命玄鳥之翎,這也罪不至死?」

  扶蘇順著劍的方向看去,只見一支漆黑的翎羽正靜靜的躺在地上。

  在燭光的照耀下,流著各色光暈。

  然後,扶蘇看了一眼,捂著臉在地上打滾的胡亥,又看了一眼那支翎羽。

  臉上立刻就浮現一絲複雜神色。

  與胡亥不同之處,公子扶蘇身為始皇帝長子,不像胡亥只顧玩樂,不通政事。

  早早他便有了參議政事之權。

  不像胡亥一樣,對於數日前在朝堂之上出現的天命玄鳥一概不知。

  故以,

  他知道天命玄鳥對大秦的重要性。

  不管這隻鳥究竟是不是神鳥玄鳥,但是現在他就是大秦的天命玄鳥。

  胡亥拔天命玄鳥之翎,


  無疑是在破壞父皇其賦予的神聖性。

  以下犯上,公然冒犯神鳥威嚴,如此必須加以嚴懲處置,以示天下。

  但是....

  扶蘇為人仁厚,見胡亥滿臉是血的躺在地上悽厲哀嚎,心中實在不忍。

  「父皇,十八弟犯下如此之過,是當從嚴處置,可罪不至死啊!」

  始皇帝,低下眼睛看向扶蘇,

  珠墜簌簌,後面雙眼中有很多情緒。

  憤怒、不解、失望,但最終,只化作了一聲複雜的嘆息。

  這是他寄予厚望的長子說出來的話?

  他慢慢合上了眼睛,

  被感情所左右,婦人之仁,

  這樣的扶蘇,真的能夠承繼他所打造的萬世帝國麼?

  始皇帝的眼睛緩緩睜開,看著扶蘇。

  「放手,退出宮去!」

  「父皇不可!」扶蘇大驚,隨即緊緊抱住了始皇帝的腿。

  「十八弟年幼無知,還請饒此一次!」

  始皇帝合上了眼睛,抬起了手,外面隨即走進兩個侍從,單膝跪下。

  「帶扶蘇退下!」

  「唯!」

  兩人上前將扶蘇架起,帶出宮外。

  「不可!」扶蘇大急之下,從侍從腰間拔出長劍,橫在自己脖頸處。

  「父皇要殺胡亥,兒臣便先行一步!」

  始皇帝睜開了眼睛,

  眼中有很多情緒,但最終,卻只化作了一句關中方言的罵。

  「狗急跳牆……」

  說罷,便揮了下手,讓兩侍從退下。

  「扶蘇,你真是越長越糊塗。」

  扶蘇有些不明所以,但始皇帝卻是合上了眼睛,也不知他究竟在想些什麼。

  此刻,胡亥也哀嚎累了。

  大殿之中,安靜了下來,只能隱約聽到胡亥時不時的抽泣聲。

  這個時候,始皇帝卻忽然說起話來。

  「朕還記得,你小的時候,在林光宮摔了一塊玉璧。」

  「因為害怕,以一副白玉所制的六博棋為贈,讓將閭承認是他摔的。」

  「為何長大了,卻變得如此糊塗了?」

  扶蘇有些驚異,這件事他原以父皇毫不知情,卻不想他竟知道的如此清楚?

  似是知道扶蘇所想,始皇帝又說,

  「你怕不是忘了,那副六博棋是朕在你誕辰之日,所賜予汝的。」

  扶蘇也不說話,只是低下了頭。

  但,始皇帝又問:「知道,朕既知那玉璧是為你所摔,卻為何要罰將閭麼?」

  扶蘇有些發怔,斟酌了半天,「父皇是想告訴我,不要為利所惑....」

  「你還是不明白!」

  始皇帝臉沉了下來,走到扶蘇面前,

  高大的身軀,在燈燭映照下,投射出巨大的陰影,將扶蘇整個籠罩。

  「獨視者謂明,獨聽者謂聰,能獨斷操引臣下者,是為天下主!」

  「如此,你明白了麼?」

  扶蘇抬起了眼睛,看了一下。

  他與始皇帝身高差半個頭,但當始皇帝戴上冕旒,就變得越來越高。

  高的望塵莫及,高的宛若雲泥。

  「兒臣明白……」

  始皇帝孰視扶蘇良久,卻不問了,只是背過身去,不帶情緒的說道。

  「朕希望你是真的明白。」

  他要是一直像小時候一樣,該多好,但當他一點點長大,卻變得軟弱了。

  對他這個父親畢恭畢敬,聽話仁厚?這樣的人,可為君子,不可為君主!

  扶蘇丟下了手中的劍,跪了下去。

  「父皇,胡亥作出此等逆事,是當嚴懲處置,可父皇已廢其一腿,毀其容。」

  「如此懲處,已是嚴懲以治!」


  始皇帝閉上了眼睛,以劍杵地。

  忽的,扶蘇便是看向了玄夜,然後膝行至近前,恭敬的說道。

  「天命玄鳥。」

  「胡亥拔其翎,已廢其腿,毀其容,若是你不滿意,可以繼續懲處。」

  「如可以,願能恕其一命!」

  玄夜棲在燈架上,看得津津有味。

  不料,就在這個時候,公子扶蘇竟突然行至這裡,讓他愣了一下。

  聽完扶蘇的話,他算是明白了。

  看來扶蘇是見始皇鐵了心要殺胡亥,知道求始皇是不可能了,故前來求自己。

  說實話,他是不想放過胡亥的。

  胡亥此人,性情暴虐,歷史在登上九五之位後,便是先將始皇諸子女盡數虐殺。

  上位之後,只顧荒淫玩樂,

  以至於大權旁落,讓趙高獨掌朝政,始皇帝所建立的泱泱帝國,二世而亡!

  這樣的人,死了便死了。

  但扶蘇跪地求情,玄夜改變了想法。

  胡亥現在不死,但是也殘了。

  尤其是現在還毀了容,以後根本就無法見人,一輩子活在別人的議論中。

  這麼看來,死了倒還便宜他了。

  讓他一個貴公子,以殘疾之軀,終生活在別人的議論之中,也挺好的。

  這麼一想,玄夜便是長鳴一聲,然後低頭看著扶蘇,點了下頭。

  扶蘇見到玄夜點頭,也是一愣。

  然後高興的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然後對著玄夜躬身執了一禮。

  「扶蘇謝過天命玄鳥!」

  然後走到始皇帝面前,又再度拜下,

  「父皇,天命玄鳥已恕胡亥一命,不可再傷其命,須得趕緊救治!」

  始皇帝,收起了劍。

  縱使天命玄鳥饒其一命,但始皇帝,也不打算就這麼輕易的饒過胡亥。

  他再度閉目,片刻後做出了決定。

  「趙高,傳朕制。」

  「唯!」

  聽到始皇帝聲音,趙高抬頭應聲,

  隨即從翻倒的桌案那找到筆帛,跌跌撞撞的奔向始皇帝,在其前停下。

  「胡亥拔天命玄鳥之翎,謂之惡逆,削去公子之位,貶為庶人。」

  「限三日,即刻流放嶺南,不得有誤!」

  言罷,始皇帝抬起了手,

  兩個侍從走了進來,架起胡亥的手,便是就將他帶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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