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小師弟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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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屋中。

  二師弟小送師弟出門後,沈江流見老師朝自己看來,想起什麼似的伸手往衣襟里摸了摸,動作一頓,面上浮起一絲尷尬:「今天參加二師弟的慶功宴出門太急,您讓我完善的那張溧水勘測圖許是落在書案上忘了帶……」

  不等江既白表態,沈江流一敲自己的腦袋:「看我這記性,出門前我還記著,一急就忘了,可能是最近水部和御史台的事情既多又雜,攪和在一起,就……」

  江既白自然聽懂了自己大弟子的弦外之音——不是沒把他布置的任務放在心上,實在是事多又雜。

  大弟子身兼數職,江既白也不是那半點不通情理的人,他沒點破大弟子為自己開脫的那點小心思:「既然是忘了帶便罷,這兩天你再查漏補缺、精益求精,三天後我正巧要去萃文齋補些紙張和筆墨,反正離你那兒也不算遠,我上門取一趟就是。」

  沈江流聽出了老師的言外之意,三天是最後的期限,若是到時再交不出一份讓老師滿意的作業,怕是又得領略一番師門糟粕了。

  好在也完成得大差不差了,沈江流立馬表示:「我一定仔仔細細地多檢查幾遍,包您滿意。」

  江既白淡淡瞥他一眼:「天色不早了,你今天要是懶得回家,就睡東廂房,去收拾收拾早點歇著。」

  沈江流的目光在江既白腰間的配飾上稍稍停駐了一瞬,依言起身,往外走了兩步後,腳下一頓,回身道:「您今日喝的也不少,我先扶您去洗漱歇息吧。硯清送完小師弟,自己就熟門熟路地找間廂房睡了,您不必掛心。」

  此言一出,沈江流敏銳地察覺到老師的目光重新回到自己的臉上,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探究:「你想給硯清求情?」

  老師不是個好糊弄的人,裝傻定然是沒用的。

  沈江流眼觀鼻、鼻觀心地道:「今天畢竟是硯清的慶功宴。」

  這句中規中矩的求情顯然並未打消江既白的疑慮,反而在好幾息的沉默間,迎來了下一句追問:「你為什麼會認為我今夜要責罰你二師弟?」

  沈江流聞言一頓。

  江既白觀察著大弟子的反應。

  今晚宴會,硯清雖然在郁山長誇讚文章的時候說了一句「不比小師弟」並且把話題引向了氓山詩會,但那幾句話明面上聽來不過幾句自謙。

  氓山詩會江流並不在場,應當不知道飛白不願在眾人面前做「策論」一事,又怎麼會認為他要責罰硯清,甚至還未卜先知似的出來給硯清求情?

  沈江流在心裡捏了把汗:「硯清同我提起過氓山詩會的事,說第三場比策論,是您出面替小師弟婉拒的。

  既然婉拒,其中定有因由。他今日卻再度提及,隱隱有攜勢逼迫小師弟同裴漣比完最後一場的意思。您再次替小師弟婉拒,想必硯清此舉不妥,並沒有徵詢過小師弟的同意。

  如此強人所難的行為,您自然不能視若無睹。」

  江既白摩挲著腰間的配飾,淡淡抬眸:「既如此,你還要替你二師弟求情?」

  沈江流「直言不諱」:「硯清摳門得世所罕見,小師弟心眼又還沒針孔大,我雖不知道他們之間到底有多大的過節,但今日宴會您無比體貼地替小師弟拒了比試,回頭卻把硯清懲處一番,雖說您是就事論事,並沒有偏心眼的意思,但師弟們間的隔閡恐怕難以消解,說不定還會更上一層樓。」

  最重要的是,方硯清此舉是為老師不平,一片赤忱。

  哪怕有錯,沈江流也不能坐視方硯清這片真心被蒙在鼓裡的老師無意中辜負。

  硯清不該受此委屈,老師也不該為來日背上幾分不知情造成的悔愧。

  沈江流這番說辭的邏輯聽上去嚴絲合縫,並非沒有道理,江既白對此不置一詞。

  沈江流知道老師是個極有原則之人,哪怕被他說動,也不代表方硯清這種「強人所難」的行為他可以視若無睹。

  他覷著老師的臉色,緩緩問:「您要是覺得我上次給小師弟講道理的效果還不錯的話……要不我再替您去同二師弟講講師兄弟友愛的道理?」

  言下之意便是讓江既白應下不再向方硯清追究今夜之事。

  沈江流的請示讓堂屋陷入了片刻的安靜。

  良久,茶杯底座與木幾碰撞的聲音響起,伴隨著江既白一句意味不明的話:「你是今天第二個來替硯清求情的。」

  沈江流眼皮一跳。


  一共師徒四人,事情發生後,回江宅的這短短一段路程,第一個求情的人是誰,答案顯而易見——就那個兩句話之前,他還在言之鑿鑿地說「心眼沒針孔大」的。

  令人驚訝卻又沒那麼驚訝。

  沈江流在心中一嘆:陛下,您這馬甲怕是沒多久可撐了。

  「兄友弟恭,這是好事啊。」沈江流動了動嘴皮,正要再說上幾句,方硯清折返堂屋,正抱著一個木匣子站在門檻外,方才的話不知被他聽去了多少。

  江既白開口道:「江流,你先回房。」

  沈江流視線在老師和二師弟之間打了個來回,對方硯清道:「師弟今夜同我一道睡東廂房?」

  方硯清「嗯」了一聲。

  沈江流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錯身而過。

  待沈江流的身影消失在廊下,方硯清膝蓋落地。

  江既白看著滿面複雜的方硯清,「方才我和你師兄的談話你聽到了多少?」

  方硯清斂目,抱著木匣子的手微微收緊,毫不掩飾地答:「我到門口的時候,正聽見您說,大師兄是今夜第二個為我求情的。」

  江既白問:「你手裡的東西是?」

  方硯清沉默片刻,喉頭緩慢地滾動了一下:「賀禮……小師弟給的。」

  「今夜之事,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方硯清在江既白的視線中平靜地開口:「請您責罰。」

  「我相信你不會無緣無故針對飛白,不管你和你小師弟之間有什麼齟齬,既然你的師兄和師弟都為你求情……」江既白稍稍停頓,緩步上前將他扶起:「那便罷了,為師只當你是事出有因。」

  方硯清抱著匣子的手指因用力微微泛白。

  「去歇息吧。」

  方硯清動了動唇,看著老師並不見多少怒意的面容,良久,到底只說:「您也早點休息。」

  說罷,他抱著匣子沉默地跨過門檻,邁出堂屋。

  腳跟方落地,方硯清聽到後頭的老師隨意地問了一句:「氓山詩會的事,你向江流提起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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