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蒙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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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座的幾位年長者,除了江敘都對江既白的小弟子「江三」並不陌生。

  當初氓山詩會,「江三」與趙司業小弟子裴漣的那場對決還歷歷在目,只是今日一看,氣質似乎又與當日略顯不同,少了幾分書生氣,添上幾縷世家公子的矜貴。

  相同之處在於一次頭戴帷帽、一次臉覆面具,都不肯露出真容,顯得十分神秘。

  郁山長不免向江既白打趣:「江賢弟,你這學生的疹子竟是還未痊癒?」

  江既白望著盤子裡刺都被挑得乾乾淨淨的那一筷子魚,心頭泛起千萬分感慨,偏頭看向侍奉在側,從容為他布菜的小弟子,淺笑著舉起酒杯,歉然道:「小徒靦腆,不喜露臉,還望見諒。」

  說罷,主動飲盡杯中的葡萄酒以示歉意,而後放下手中的空酒杯。

  秦稷行雲流水地放下布菜的筷子,執起酒壺,為江既白斟酒。

  靦腆?

  向來君子端方的江大儒竟然開始睜著眼睛說瞎話了。

  當初氓山詩會,這小子眾目睽睽之下同裴漣針尖對麥芒,哪有半分靦腆的樣子?

  擺明了是護著他那不肯露臉,甚至連名字都報得假得不能再假的徒弟。

  郁山長失笑,回敬一杯酒:「江賢弟年紀輕輕,就有如此孝順的徒弟侍奉,真真是好福氣。」

  他這打趣的話本是隨口一說,「侍奉」兩個字出口卻是聽得一干年輕人心口齊齊一跳。

  雖然已經得知陛下是江先生的弟子,但親眼見到九五之尊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後輩,跪坐於席間,親自為江先生斟酒布菜、侍奉席面,這種衝擊感著實讓人心驚肉跳、驚駭不已。

  傅行簡杵得像根木頭樁子。

  陳晗手慌腳亂地放下手中差點沒拿穩的酒杯。

  嚴明禮屏氣凝神,盯著面前的菜,試圖降低存在感。

  顧禎和把快被捏斷的筷子默默放下。

  裴漣筷子一挑,把趙司業盤中的豆腐挑了個稀碎。

  趙司業盯著碗裡不成模樣的豆腐,看一眼身旁的小弟子,再看一眼面露沉思的大弟子,最後面帶疑色地朝「江三」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江三他並不是第一次見,可這一次卻給了他異常強烈的熟悉感,強烈到了簡直不能忽視的地步。

  簡直就像近期打過照面似的……

  趙司業鬍鬚微微一顫,再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那帶著銀紋面具、有條不紊地為江既白布菜的少年。

  身形確實相似,聲音卻更低沉幾分,稍微有些出入,簡直像是刻意做出的區分……

  難道……

  不、這不可能。

  九五之尊怎麼可能紆尊降貴到這種地步?

  他到底在想什麼?

  怎麼可以這般褻瀆君上?

  簡直罪過,罪過。

  趙司業收束心神,沒再往「江三」身上放過去半分關注,怕自己止不住地思維發散,做出一些離譜到家的猜想。畢竟陛下忽然選中他這個致仕多年、官位不過是個國子監司業的老頭子為餌,又折騰了一番他的兩個徒弟,還不忘恩威並施,在他們師徒身上花費這般心神,其中緣由著實不敢讓人細思。

  他總不能開口問:江賢弟,你這弟子你看有幾分像陛下?

  隨便一個少年,他就開口閉口說像陛下,他是不要命了還是命不要了?

  席面上的幾位老友怕不是都要以為他瘋了。

  就算真是陛下,那也戴面具了,他是「不知者無罪」。

  趙司業拿起勺子,舀一勺被裴漣戳得稀碎的豆腐,只能努力忽略那少年的存在感,乾笑兩聲:「也是怪了,徒弟布的菜,味道就是和平時吃起來的不一樣。」

  江敘也覺得江既白這小弟子有幾分熟悉,但他畢竟久在地方,又是第一次見「邊玉書」,且只被陛下召見過一次,更不要說秦稷此時還帶著面具,故意壓低了聲音。

  江敘無法做出精準的判斷,自然不會做出太過匪夷所思的猜想。

  他只不動聲色環顧了一遍席間手忙腳亂的年輕人們,微微皺眉,在看到沈江流的時候,眉頭才舒展了幾分。

  沈江流見老師身邊已經有人專美於前,眼觀鼻鼻觀心地施施然坐下,淡定且瀟灑,還不忘給鐵公雞遞過去一個眼神。

  方硯清沒接收到噴壺精遞來的眼神,他滿面複雜地看了一會兒正在以後輩姿態侍奉老師的九五之尊,沉默地放下了手中的酒壺,不知在想什麼。

  劉祭酒則是看著站得挺直的傅行簡,「傅世侄,你這是?」

  傅行簡自然記得陛下囑咐過的要保密的話,但他本就是個不擅說謊的人,頓時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更可怕的是,準備給江先生倒酒的沈江流和方硯清不知什麼時候坐下了,剩下他孤零零的一個人杵著,並且劉祭酒這話引得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了他。

  其中兩道視線,一道來自洞若觀火的蒙鼓人江先生,一道來自正在充當孝順徒弟的九五之尊。

  正直了二十年出頭的傅行簡肉眼可見地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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