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銀錢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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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文選司遞交請願的文書後,嚴明禮一邊按部就班地在戶部觀政,一邊心焦地等待著吏部的回音。

  這日午後,他正謄抄戶部文書時,一名小吏將一份邀帖送到他的案頭。

  嚴明禮展開一看,目光停滯在了最後的落款上——江三。

  他的心臟狠狠跳動了一下,將邀帖收起來,貼身放入了衣襟。再度提筆謄抄文書時,捏著筆桿的手微微發緊。

  他勉強平復了不那麼平靜的心情,落筆謄抄文書時,顯得有點心不在焉。

  第二天散值後,嚴明禮沒有回住處,而是半點不敢耽擱地直奔坊市的一家茶館,在堂倌的帶領下,站到了掛著「蘭汀苑」木牌的雅間前。

  嚴明禮深吸一口氣,整理了衣冠。

  不待堂倌上前替他敲門,雅間的門從裡面打開了。

  一位身穿青衣的玉面小公子上下看了他一會兒,問:「可是前來赴約?」

  嚴明禮連忙將邀帖奉上:「在下嚴明禮,正是應邀而來。」

  邊玉書接過拜帖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後,側身相引:「這邊請。」

  嚴明禮邁過門檻,跟著小公子一道繞過屏風,在目光觸及窗邊的人影時,喉結緊張的一滾。

  一身青色的暗紋袍服,頭戴玉冠,手中把玩著一柄摺扇,和身旁這位給他開門的小公子做著如出一轍的裝扮,氣勢卻不可同日而語。

  那麼淡淡地暼來一眼就讓嚴明禮彎下了膝蓋。

  他直挺挺地跪下,額頭觸地,聲音乾澀,透著一絲極力壓抑的緊張和不敢表露半分的興奮:「臣嚴明禮,拜見陛下。」

  秦稷垂目看著向他行大禮的嚴明禮,並沒有叫起,而是不疾不徐地端起茶盞輕啜一口。

  嚴明禮能感覺到陛下審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他屏氣凝神,大氣都不敢出。

  良久,直到脖頸發酸,貼在地上的掌心微微濡濕,九五之尊的聲音才大發慈悲地在前方響起:「朕聽聞你主動請纓,要去補澤蕪縣的缺?」

  嚴明禮恭敬道:「是。」

  「澤蕪縣地處南陲,偏僻貧瘠,又多蚊蟲鼠蟻、瘴癘瘧疾,自古以來都是官員避之不及的地方,你為何要去?」

  陛下果然有此一問,嚴明禮心口一跳。

  他當初在松間書院帶頭跳出來挑動眾怒,只為了離開巳丁齋,排擠「無名無勢」的「谷先生」,已經見惡於陛下。

  若再說些為民請命、報效朝廷的話,恐怕不但不能取信陛下,反而更會讓陛下覺得虛偽至極,讓他原本在陛下心裡就已經不怎麼樣的印象跌落谷底。

  但若說得太赤裸裸,未必能扭轉陛下對他的看法不說,還恐惹陛下不快。

  嚴明禮喉頭艱難地一滾,答道:「臣從小生長在陵南,雖不及濱南偏遠、貧困,卻已經習慣了濕熱、多瘴的環境,旁人談之色變的氣候,對臣而言卻並不難適應。臣以為若能化劣勢為優勢,做出一番功績來,撫一方百姓安定,這偏遠、困苦之處未嘗也不是一番機遇。」

  這番話從他呈上請願公文的那天起,就在心裡打過無數次腹稿。

  沒有標榜自己的大公無私,將想要扭轉陛下心中的印象、孤注一擲挽救幾乎斷絕的仕途、博一個遠大前程的野心包裝成合情合理的上進心,既承認了自己的私心,又不顯得太過功利。

  這是他反覆斟酌後找到的最穩妥的說辭。

  可……九五之尊不置一詞。

  嚴明禮盯著眼前的地磚,腦海里的那根弦繃成一線。

  一時之間,他只能聽到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和九五之尊手指一下一下輕點在窗欞上的規律聲響。

  汗水順著眉心滴下。

  「你這話不實,避重就輕,粉飾太過。」九五之尊的聲音自窗邊傳來,語氣淡淡,難辨喜怒。

  嚴明禮的心口咯噔一下,手指微微蜷起,冷汗浸濕了額發。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一個字來。

  就在他面色漸漸灰敗之時,陛下的聲音再度響起。

  「澤蕪縣人口多少?」

  嚴明禮一怔,從忐忑惶恐中清醒過來,立馬根據這些日子查閱的文書回答道:「在冊人口三百一十三戶,共計一千五百餘人,但根據前任縣令述職的文書來看,不少百姓因窮困無以為生逃逸、隱匿,實際可能不足千人。」


  秦稷未做評價,繼續問:「共有田地幾何?」

  「在冊熟田不足五百畝,其餘儘是荒野山地。」嚴明禮察覺到陛下考校之下的意圖,冷靜不少,娓娓道來:「澤蕪縣多山多澤,多雨多澇,春夏煙瘴瀰漫之時,山洪頻發,田地屋舍容易被泥沙沖毀,百姓無良田可耕,生計多靠進山採擷、下水漁獵,氣候濕熱之下,易染濕熱頑疾,暴病而亡,百姓多逃逸,難以安居。」

  「地瘠、民窮、瘴毒、難治。」秦稷擺弄著摺扇:「既然你知道澤蕪的種種痼疾難除,又打算如何治理?」

  嚴明禮將近些日子反覆思量的方略在腦子裡細細過一遍,緩緩說:「其一,清理荒地,將那些因主人逃逸而拋棄的荒田重新造冊分給願意留下的流民。」

  「其二,修水利,治理山洪,修築堤壩蓄水護田。」

  「其三,整修山路,靠山吃山,將百姓採擷的山貨,組織人手,販往府城。」

  秦稷擺弄摺扇的動作稍停。

  嚴明禮道:「澤蕪縣低處偏僻,與難進難出,百姓背一簍山貨去府城,大半個月都走不了一個來回,賺取的那點銀子,在路上耗去大半,所剩無幾。若能整修山路,縮短路程,販賣山貨便有利可圖。」

  清田地、修水利、整修山路,理是這麼個理。

  秦稷窮得對川西用兵都要靠謝氏籌措軍需、運輸糧草輜重了,朝廷的財政哪裡還顧得上澤蕪這樣一個三百戶的偏遠窮縣?

  他眼皮一掀:「銀錢何來?」

  …

  來晚啦!麼麼噠,每次寫這種朝堂戲都有點抓頭,腦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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