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更有信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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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單獨叫陛下去書房,一看就沒什麼好事,方硯清渾身上下的皮是鬆快了,心臟卻要從嗓子眼裡突突出來了。

  他瘋狂對沈江流使眼色,示意他趕快找個藉口阻攔一二,自己也騰地起身:「老師……」

  江既白回身看著火燒眉毛一樣的二弟子,等待他的下文。

  秦稷也面無表情地看著方硯清。

  方硯清被陛下看得脖頸一涼,餘光偷偷瞄向和他一個戰壕里的沈江流。

  誰料沈江流穩如老狗地喝茶,半點搭腔的意思也沒有。

  方硯清咽下一口老血,硬著頭皮開口:「慶功宴的地方雖然選好了,但菜色還沒定,席面有800文的,有2兩銀子的,也有5兩的,我和大師兄先前掰扯了半天沒敲定下來,您看……」

  江既白:「花費多少讓李叔帶你去支取銀子,不必太過儉省。」

  還有這好事?

  方硯清聞言喜上眉梢,又搓著手猶豫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哪好意思讓您破費?」

  秦稷見狀,長眉微挑,對江既白說:「既然二師兄都這樣說了,您就成全他這份心,讓他自己掏吧。」

  不等江既白髮話,方硯清趕緊一拍腦門,說:「是我想岔了,看來老師是不想和學生見外。」

  說完一轉頭,就和沈江流咬耳朵:「800文的確實吃不飽,五兩銀子的席面就很好,我們做學生的不好太給老師丟人,大師兄你說呢?」

  秦稷也趁機在江既白耳邊中譯中:「也就是說,他原本打算定800文的,看來您的顏面在二師兄心裡,就值4兩2錢。」

  江既白:「……」

  聽到陛下煽風點火的話,感受到老師落在自己後腦勺的視線,方硯清視死如歸地閉了閉眼,滿臉英勇就義、犧牲小我的光輝。

  就在他以為老師會先把他提溜去書房感化,一個勁地給沈江流使眼色,示意沈江流帶著陛下跑路時,老師壓根沒搭理他,把陛下提溜走了。

  看著二人的背影消失在書房門口,一道木門隔絕了他們視線,方硯清的臉色比他自己要受到制裁還難看,一拍桌子質問道:「你什麼意思?就看著我一個人唱獨角戲?」

  沈江流反問道:「你來上這麼一出改變什麼了嗎?」

  「改變不了就什麼都不做嗎?」方硯清惱火不已,知道陛下身份以來對沈江流的不滿終於爆發出來,卻還不得不壓低聲音,語速越來越快:「你回京也有半年了,怎麼能眼睜睜地看著老師和陛下之間的關係發展到這地步?你不知道老師的武德多充沛嗎?不知道老師的處境多危險嗎?他如今簡直就是坐在火堆上!」

  「你這張嘴不是個噴壺嗎?該用的時候成掛件了?」

  沈江流放下茶盞:「我還以為這些話你要再憋些日子,這就忍不住了?」

  方硯清一噎,他反唇相譏:「你倒是忍得住,反正老師的九族裡也沒有你。」

  這話一出口,方硯清就知道說得太過了,閉上嘴不再言語。

  他其實不是不知道,面對皇權,他們不過是螻蟻。若陛下一意孤行地要做什麼事又豈是沈江流能勸得住的?

  可知道歸知道,面對皇權那種上天無處、入地無門的無助感,像一隻巨手緊緊地攥住他的心臟,讓他始終坐立難安。

  向來嘴很臭的沈江流這次倒是沒有「吐氣如蘭」,只冷靜地看著方硯清。

  方硯清自知失言,抿了抿唇:「我不該說這種話,你就把我剛才那句當個屁給放了。」

  沉默了片刻,方硯清又補充了一句:「你不是貪生怕死的人,對老師的關心不會比我少。」

  沈江流看著方硯清臉上的懊惱之色,知道他稍微恢復了理智,緩緩開口:「我進京的時候,陛下已經拜入老師門下,以老師的脾性……」

  沈江流的話沒有說完,但其中的未盡之意,方硯清心知肚明。

  不該發生的多半已經發生了,老師九族的名字也已在生死簿上掛了號。

  「惹不起,難道還躲不起嗎?大不了我們師徒三人往深山老林里一鑽,只要出了京城,天下之大,難不成陛下還能大動干戈,一寸一寸地搜檢每一寸土地?」

  「那你的理想呢?老師的抱負呢?我們往深山老林里一鑽,老師給山裡的猴子授業解惑,你去山裡薅猴毛奉養鄉里鄉親給他們修路搭橋?」


  方硯清臉色青一陣、紅一陣:「那是權宜之計,等風頭過去,大不了隱姓埋名。老師仍舊可以四處遊歷授業解惑,至於我……吃不了朝廷的祿米,還不能和那姓謝的一樣走南闖北去做生意麼?」

  沈江流毫不客氣地戳穿:「你是那做生意的料嗎?就支個攤子賣茶水花生,估計多一片茶葉都不捨得放,多一粒花生都不想給,見得著回頭客?」

  沈江流平心靜氣地改口:「哦,大概還是見的著的。高低回來呸你一臉,罵一句鐵公雞。」

  方硯清:「……你用不著向我證明你這張嘴不是掛件!」

  沈江流一針見血:「況且你覺到老師會願意見到你因為他的緣故放棄理想、數年苦讀化作泡影嗎?」

  方硯清啞然:「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老師走鋼絲,你不知道這有多危險嗎?」

  沈江流不答反問:「就算你想帶著老師一走了之,你覺得跑得掉嗎?」

  就連這一刻,方硯清都不知道有沒有皇權的爪牙在暗中窺伺,他們師兄弟之間的對話會不會被呈上陛下的案頭,更不要說逃出京城從此銷聲匿跡了。

  方硯清默然。

  「況且……」

  方硯清看向沈江流,等著他的高論。

  沈江流遙遙望著書房那扇緊閉的門:「況且今上年少英明,並非翻臉無情的冷酷之人,他若要治罪,你我對他的冒犯還少嗎?」

  「老師既然收了他做弟子,我們……或許該對老師的眼光更有信心一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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