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能和好如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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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的門被合上,阻隔了院子裡料峭的夜風。

  江既白拿著火摺子,依次點燃了書房的燭火,他罩上燈罩,將手裡的火摺子熄滅,轉過身看向站在書房中央的小弟子。

  少年百無聊賴地扯袖子,見他望過來,立馬乖乖站好,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江既白把火摺子放到一邊,不咸不淡地問:「這一路都反省了點什麼?」

  坦白福如東海,抗拒福氣滔天。

  秦稷腹誹了幾句,不敢耍滑頭給自己添磚加瓦。

  「我不該瞎起鬨。」

  江既白不輕不重的視線在少年臉上停駐了片刻,繼續追問:「不該在哪裡?」

  秦稷看看房梁,看看地磚,就是不看江既白的眼睛,聲音越來越小:「起鬨把趙司業架起來了,讓他下不來台,不得不認下謝無眠……」

  「看著我。」

  言簡意賅且不帶溫度的三字真言攝住了秦稷的心神,讓他乖乖地朝江既白看過去。

  「錯了沒有?」江既白眼神凜凜,直望進小弟子的眼裡。

  秦稷在老師的視線中目光閃了閃,嘴唇輕動,乖乖地承認:「錯了。」

  聽小弟子痛快地認了錯,江既白略略一頷首,示意小弟子看向博古架上的花瓶,「自己去拿。」

  秦稷的目光滑向江既白腰間的掛飾,又滑回江既白沒什麼笑意的臉上,心裡咯噔一下。

  傢伙分明就在手邊,還讓他去博古架拿,說明這配飾還不夠稱意……

  戒尺都不夠稱意啊?

  秦稷提步走向熟悉的角落,將花瓶抱在懷裡,右手輕輕撥弄花瓶里的一眾「刑具」。

  他抽出半截小竹板,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書案前的江既白,在江既白不置可否的視線中又癟了癟嘴,緩緩將小竹板放回去。

  他拿起小木棍,再看過去,又悻悻地把小木棍插回去。

  幾番試探後,終於他的手碰到了藤條上。

  江既白這回視線甚至沒有和他交匯,自顧自地將木案上收拾了一下,騰出一片可供伏趴的空間。

  嗚,藤條,朕不要藤條。

  先前幾次慘痛的教訓撞入腦海里,秦稷磨磨唧唧,猶猶豫豫。

  直到江既白再度望來,雖然沒有說話,但神情寫著二字真言——過來。

  秦稷抿了抿唇,喪著臉把花瓶放回原處,拿著藤條走到了書案前。

  給自己做完心理建設後,他死豬不怕開水燙地將藤條往江既白面前一拍,後退一步,塌下腰,手肘撐在書案上。

  秦稷視線盯著眼皮底下的木漆,從嗓子眼裡含混了一句,「我錯了,您罰吧。」

  江既白垂目看了眼認罰還算自覺的小弟子,沒有拿起藤條,而是繞過書案走到一邊。

  秦稷默默咬緊後槽牙。

  且不說江既白這宅子小,方硯清就在旁邊的廂房裡住著,就說這夜深人靜的,他要是嚎太大聲,夜間喧譁,被左鄰右舍找上門,那也太丟人了。

  心裡正嘀嘀咕咕,燭光下一道身影靠近,晃動的燭火將熟悉的影子投到了面前的窗戶上。

  秦稷側臉看過去,一塊乾淨的帕子遞到他面前,帕子疊成了方便咬進嘴裡的厚度。

  秦稷抬眸看了眼江既白,毫不扭捏地接過帕子,低頭咬住。

  與此同時,一隻手伸過來,腰封滑落,衣擺被揭起,下裳掛在膝彎。

  初春的涼意讓秦稷不自在地動了動腿。

  電光火石之間,這點涼就反轉為滾燙。

  藤條絞入,又快又准,一聲被帕子堵在嗓子裡的嗚咽破唇而出,秦稷撐在書案上的手肘一軟,額頭抵在書案上,深深地吸氣。

  嗚嗚嗚,就說了最不喜歡藤條了,毒師,痛。

  「趙司業一把年紀了,你挑動輿論,煽風點火地把他架起來,如此逼迫他,可想過他的處境和心情?可想過他的身體情況,若他被氣出個好歹來,這份因果,你擔得起嗎?」

  江既白的語調沒有太大的起伏,甚至稱得上平靜,但伴隨著這平靜話語的是堪稱嚴厲的力道。

  藤條毫不客氣地落了十下,在身後方寸之地條條鋪陳,乾淨利落地留下五道並排的檁子。


  眼淚洶湧而出,不知什麼時候,嘴裡的帕子掉落下來,秦稷張著嘴,不敢大聲哭嚎,急促地聲聲吸著氣。

  「願不願意原諒謝無眠,是趙司業的事,以勢相挾終究落了下乘,你以為你在幫謝無眠嗎?經此一遭,他們師徒二人之間只怕芥蒂更深,今後一想起來,都像扎了一根刺,趙老先生只怕是如鯁在喉!」

  藤條急落如雨,秦稷差點痛哭出聲,顫抖著手撿起帕子胡亂塞進嘴裡,饒是如此,他依舊難以忍耐地左右騰挪著兩條腿,試圖消化鋪天蓋地的痛意。

  額上的汗珠滑下,混著淚水墜落到書案上,砸出細小的水花。

  在又一組十下落完的當口,伸手捂住滾燙的糰子,聲音嘶啞,帶著哭腔,「我看那謝無眠對他老師一片誠心,趙司業也不是全然不為所動的樣子,就是想幫幫他……」

  「有你這麼幫人的嗎?謝無眠利用趙司業對他的於心不忍,逼迫趙司業重新認下他,看似得了手,實則耗費了僅剩的情分,將師徒間的隔閡越加越深。」

  像是被從高台推下,心臟墜落,無處著落的失重感讓秦稷手腳冰涼。

  他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不破不立,謝無眠只要能夠重回趙司業的門牆,相處的多了總能找到機會消除隔閡,若是維持著先前的關係,趙司業油鹽不進,謝無眠何年何月才能重回門牆?」

  小弟子這話有種權衡利弊,機關算盡的冷漠感,仿佛感情是什麼可以精準計量的東西,放在秤上增增減減。

  小弟子在作為暗衛的歲月里究竟經歷過什麼?

  江既白深深蹙眉,但他不能問。

  「人心是肉長的,這世上再深的情分,再堅固的關係,都經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消磨。」江既白一抬藤條指向博古架上的花瓶,示意秦稷看過去,「就像瓷器,燒製得再完美無缺,磕磕碰碰產生的裂紋多了,是會碎的。」

  秦稷臉色一白,喘著粗氣,感到一陣深深地心悸與後怕。

  他擅長玩弄人心,為了達成目的,使用手段對他來說就像喝水吃飯一樣簡單。

  若是當時在氓山的時候……幸好,幸好他沒有拿下帷帽。

  他滾動喉結,有些艱澀地問:「我好像幫了倒忙……老師,他們不會因為我的推波助瀾徹底決裂吧?」

  鋪墊了長長一段掩蓋了真實目的後,秦稷終於問出了最想問的話:「謝無眠和趙司業還能和好如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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