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伸手吧,李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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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眼前這小子半天不吭聲,學子提醒他:「現在離未時還有半盞茶的功夫,你立刻趕過去沒準還能趕上二十尺的尾巴。」

  「我勸你不要抱僥倖心理,依我之見,這位新來的谷先生……」學子稍稍停頓,心有戚戚地評價道,「是個狠角色。」

  秦稷:「……」

  狠角色,當然是狠角色。

  這麼能打,又是新來的先生,還姓谷,除了江既白還能有誰?

  他連你君父都沒放過。

  朕自拜在他門下以來,見他十次,有八次得帶點福氣回宮。

  「聽兄台這意思,不止我一個缺席的?」

  學子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那是自然,那谷先生來了不過兩日,名不見經傳,又臉嫩得很。

  春闈在即,中了舉應考的閉門苦讀,沒中的也忙著準備開春小考,生怕考評掉等。各齋的學子都早已適應了從前的先生,誰願意輕易改換?又不是什麼有名有姓的大儒。

  山長給那谷先生面子,怕他的講學無人聽,從各齋抽籤,劃了學子去捧場。

  結果到場的稀稀拉拉沒幾個人,甚至有的人到了巳丁齋一看,估摸著法不責眾,轉頭又走了,那谷先生也沒攔著。

  結果,唉……」

  學子長嘆一口氣,上前拍著秦稷的肩膀,同情道:「這姓谷的不是吃素的,竟然把缺席的學子全記下來了,要挨個懲處。攤上了算你倒霉,你自求多福吧……」

  朕想請還請不來的太傅,便宜你們這些學子了,你們竟然還敢嫌棄?

  有眼無珠,呸!

  「要遲了,我先走了。」

  秦稷轉身直奔巳丁齋而去,嘴角忍不住向上飛,呲出幾顆牙來。

  一代名儒江既白都淪落到這個無人問津的地步了。

  朕倒要看看是什麼場景。

  嘖,毒師,可憐,哈哈哈。

  秦稷腳底生風,健步如飛,很快就靠近了巳丁齋。

  人還未至門口,先聽到一片哀嚎,巳丁齋里鬧哄哄的。

  秦稷整理了一下表情,掛上一副沉痛之色邁入巳丁齋。

  腿剛跨過去,一個蹲在門口的學子看了眼秦稷腰牌上的字,然後瞥向一邊的滴漏。

  他飛速在手裡的小冊子上找到「李弘業」的名字,並在旁邊畫了個圈,然後往名字後頭備註了個小小的午時三刻。

  秦稷將他的動作盡收眼底。

  很好,沒到未時,二十戒尺,勉勉強強算它個福氣吧!

  視線從此人身上收回,秦稷抬頭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講案前,對著學子的手不疾不徐落尺的江既白。

  穿著一襲淺灰竹紋衣衫,姿儀雅正,神色沉靜無波,本是極好的賣相,奈何戒尺揮得又准又狠,望之令人生畏。

  秦稷表示都是見過場面的人,福氣而已,灑灑水啦。

  他把視線從忙到沒工夫朝門口投來一眼的江既白身上收回,環顧巳丁齋。

  入目一片哀鴻遍野,慘絕人寰。

  少數幾個學子坐在自己的書案前,目不斜視地盯著自己的面前的書,噤若寒蟬,一語不發,宛如鵪鶉。

  他們為自己昨天留下來聽講學之舉深感慶幸。

  剩下的學子都是昨天缺席被記了名的,其中大部分都已經領了罰。

  要麼捧著右手滿臉痛苦地往高高腫起的手心吹氣;

  要麼一臉憤懣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瞪著正在挨個賞罰的那位先生,明顯不怎麼服氣;

  要麼敢怒而不敢言,垂頭喪氣、生無可戀,哀嘆著自己未來。

  還有小部分人提心弔膽地在「谷先生」的書案前排隊,個個一臉視死如歸。

  學子們沉浸在一片愁雲慘澹之中,沒有誰有那個興致在意一個最後進來領罰的學子,秦稷對此表示很滿意。

  一回生,二回熟,他麻溜地排到了隊伍的最後面。

  江既白罰人乾脆利落,絕不拖泥帶水,罰完一個,挨完罰的學子甩著手,埋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門口登記的學子對著冊子唱名,「下一個,劉思遠,二十尺。」


  隊伍最前頭的學子哆嗦了一下,閉上眼,猶猶豫豫地伸出手。

  江既白視線掃一眼隊伍,大致確定了人數後,抬起戒尺。

  就在他正準備往劉思遠手上落尺時,目光一凝,視線倏然回到剛剛掃過的隊伍中,在隊伍尾巴處停下來。

  只見他的小弟子穿著一身松間書院的學子服,墜在隊伍最後方,攥著手,站得乖乖巧巧,規規矩矩。

  二人四目相對。

  小弟子朝他露出一個無辜又靦腆的笑,然後往隊伍後面縮了縮,試圖用前面學子的身形遮住自己。

  江既白:「……」

  戒尺破風抽下,劉思遠面部表情失控,差點扭曲變了形。

  江既白收回視線,正要繼續落尺,劉思遠捧著手「噗通」一下,「谷先生饒命,學生知錯,再也不敢了。」

  亂鬨鬨的巳丁齋學子們齊刷刷地一靜。

  一些人心有戚戚,一些人不免在心裡鄙夷劉思遠沒骨氣,甚至還有一些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有挨完不久的人在心裡暗道,這姓谷的雖然下手重,非常痛,但也不至於如此誇張吧?

  孬種,沒骨頭。

  秦稷的手指曲了曲,突然就不是很想福氣了。

  這不是個和江既白培養師徒情的好時機。

  秦稷腳步一轉,躡手躡腳地往門邊挪。

  蹲在門口登記的學子腿一伸,斜斜攔住。

  大膽,朕也是你能攔的嗎?

  朕看你是這輩子別想金榜題名了!

  秦稷正欲奪門而去,忽然莫名感到脊背一涼,頭皮發麻。

  他僵硬地轉過頭,對上一道從講案過來的不咸不淡的視線。

  像被一隻捏住後頸的貓,皇帝陛下老老實實地回到了隊伍的最後面。

  一個學子。

  兩個學子。

  ……

  六個學子。

  門口登記的學子唱名,「下一個,李弘業,二十尺。」

  秦稷在與江既白的對視中磨磨蹭蹭地上前,笑得老實又乖覺。

  江既白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小弟子的這身學子服,目光落在寫著身份信息的腰牌上,輕笑一聲,「李弘業?」

  秦稷喉頭緩慢地一滾,「谷先生……」

  江既白的拇指擦過手中的戒尺,仿佛將軍擦過手中的劍,劊子手往刀上噴酒。

  他將戒尺敲在掌心,聲音淡淡,「伸手吧,李學子,二十尺。」

  神情端的是溫文爾雅,讓人如沐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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