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出爾反爾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江既白和邊鴻禎當日在門口說的話,扁豆只簡單概括為了「邊大人被江先生誠意說服」,箇中細節卻沒有詳說。

  秦稷原打算召扁豆問問的。

  扁豆除夕期間,護衛得力,秦稷想著一道免了他的罰,奈何積累不少政務,等處理得大差不差的時候,扁豆已經領完板子趴下了。

  召扁豆問問細節的想法便也暫時擱置。

  沒想到邊鴻禎今天會主動提起。

  秦稷輕咳一聲,打了個手勢。

  林間簌簌一聲響,潛藏在暗處的紅豆識趣地離得遠了點。

  紅豆塞住耳朵,既保證聽不見陛下和邊大人的交談,又保證萬一有個風吹草動能及時救駕。

  邊鴻禎突然提及此事,定然不是為了無故戳他痛腳,給他找不痛快。

  結合他之前的規勸,不難想像,定然是江既白說了什麼,或者做了什麼。

  至少是能勸服邊鴻禎,讓他有個說得過去的,不阻攔江既白僭越之舉的理由。

  秦稷單刀直入:「老師是怎麼說服你的?」

  就在邊鴻禎想著要不要說得委婉一點的時候,秦稷補充了一句,「朕要聽原話。」

  邊鴻禎深深看了陛下一眼,壓低聲音,「江先生說,弟子犯錯,他這個做老師的難辭其咎。

  人有不同,他或許不能與您感同,但身受還是可以的。

  如果我仍然無法接受,今後您犯錯,他願與您同擔同責。

  他對您的……教導,作為父親,我可以在他身上。」

  邊鴻禎稍稍停頓,一字一字緩慢地說,「無條件討還。」

  無條件討還……

  普天之下,大抵很難再找出一個像江既白這樣不計得失,對弟子全心相待的人。

  天地君親師,是綱常,也是地位的鴻溝。

  老師之於學生同君之於臣,並沒有什麼本質的區別,不過是鴻溝差距的大小而已。

  學生犯錯,師長管教在世人眼裡看來天經地義,何談同擔同責?

  何談無條件討還?

  放下君王身份,真的還會有像江既白這樣不拘於禮,平等相待,能包容他的驕傲與不恭,甚至三番五次向他道歉的師長嗎?

  能夠誤打誤撞地拜在江既白門下,大概是他人生中最難得的幸事了。

  也算列祖列宗當真保佑了他一回。

  春日還未到來,朔風在林間穿梭而過,秦稷有些出神。

  良久,他如夢初醒般地捋了一下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的衣袖,垂眸掩去眼中的動容,「朕知道了。」

  或許邊鴻禎說得對。

  他若裹足不前,遲遲不肯邁出坦誠的一步,何時才是坦誠的時機?

  或許他應該大膽一點,對江既白更有信心一點。

  但無論如何,他要提前做好足夠的安排,不能沒有任何準備地橫衝直撞。

  他要江既白也像他一樣,割捨不下,放不了手。

  一點一點地賣慘讓江既白心疼?

  無所顧忌地多開開屏,增加江既白對他的欣賞?

  這些怎麼想都顯得有些不夠。

  挖坑陷害,再像大英雄一樣地從天而降救江既白一條命?

  秦稷有點心虛,這和他現在唱的大戲有什麼區別?

  若是讓江既白知道了,怕是連原本那點情分都要消磨了。

  秦稷頭疼不已。

  要怎麼做,還得容他回宮好好琢磨。

  送別邊鴻禎,秦稷帶著邊玉書踏上了回宮的路。

  而邊鴻禎則告別家人,坐上了奔赴川西的馬車。

  邊鴻禎讓車夫快馬加鞭地趕了一路,終於在日落時分,進入了百里開外的驛站。

  車夫將馬匹解下,拉去餵食草料。

  邊鴻禎正要休息,湊到桌邊準備吹熄油燈。

  一張熟悉的笑臉從窗戶探頭探腦地湊過來。

  邊鴻禎:「……你怎麼答應我的?」

  邊玉樓抿了抿嘴,有點心虛,「答應了就不能反悔嗎?」


  他那不也是心疼他爹的手,迫不得已的權宜之計嗎?

  就許當爹的「家法逼人」,不許兒子陽奉陰違了?

  邊鴻禎眉心狠狠皺起,難得地疾言厲色,「胡鬧,朝廷授官,讓你入戶部任主事,你怎可如此兒戲?」

  邊玉樓不敢與他對視,「我已經遞上辭呈了。」

  「吏部批覆了?」

  邊玉樓不敢吱聲。

  「連批覆都不曾,你如此先斬後奏,與自毀前程何異?」邊鴻禎氣得連風度都不顧了,拍案而起,「吏部不判你個永不錄用,都對不起你今天的膽大妄為!」

  邊玉樓自知理虧,撫著邊鴻禎的後背,幫他順氣,「川西條件艱苦,您身邊連個侍奉膝下的兒子都沒有,我以孝道為由上的辭表,吏部挑不出錯,會批覆的,沒準還會讓我繼續任原職。」

  「頂多就是……」邊玉樓斟酌了一下措辭,比了一截小手指,「提早走了一點點,不礙事的。」

  「你!」邊鴻禎一拍桌子,在兒子倔強的眼神中,頗覺頭疼地捏了捏眉心,「你是不是還想著入羈縻州為間的事?」

  邊玉樓矢口否認,「天地良心!你家法都動了,我哪裡還敢有這種想法?」

  他看著邊鴻禎的眼睛,「真的就是不放心您,你身體本就不夠硬朗,一旦忙起來,還廢寢忘食的沒個數,總要有個兒子在您身邊,才能讓人放心。」

  邊鴻禎試圖從兒子的眼中找出一絲作偽的痕跡,「玉珩就沒攔著你?」

  邊玉樓非常不講義氣地直接把他哥給賣了,「您一人在外,邊玉珩也不見得能放心到哪裡去,他是個重諾的人,答應過您留在京城不願違背諾言,我不一樣……」

  「玉珩知道輕重,在知道了你為間的打算後,不可能就這麼放心你跟著為父去川西。」邊鴻禎沉聲反駁。

  邊玉樓想到什麼,面有異色,喉頭微滾,「兄長同我約法三章了。」

  「你連答應為父的事都可以出爾反爾,玉珩憑什麼信你的約法三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