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羊兄,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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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府。

  沈江流和商景明面面相覷的對坐。

  說實話,倆人真的不熟。

  沈江流今天原本要陪老師守歲的,被小孔蜂窩煤擠兌過來帶不知道哪門子的師侄。

  一見面就被對方的一句「師伯」給震飛了。

  想他年紀輕輕,不過二十三,平白升了一輩。

  多出個十六七的「師侄」來。

  誰家孩子十六七了還要人帶?

  況且這不是新上任的五城兵馬司指揮嗎?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好像是兵部侍郎商豫的大兒子?

  怎麼不在家守歲,反而被陛下塞到他這裡來?

  商豫是死了嗎?兒子都帶不明白?

  當著商景明的面,沈江流嘴再毒,也不會大過年的找打,噴對方的父親。

  於是作為「師伯」,他只好拿出風度來,客客氣氣地問:「火鍋吃不吃?」

  商景明也有點尷尬。

  他知道自己給沈大人添麻煩了。

  其實他並不是非打擾沈大人不可,商豫和馮寄琴帶著他們的兒子女兒們去夜市看燈會,問他要不要去,他藉口身體不適拒絕了。

  一個人在家,不必面對那其樂融融的一家子,商景明其實也算自得其樂,但陛下一片好意為他安排, 他不想辜負。

  更何況,他對大名鼎鼎的沈江流沈大人是好奇的,京城中像他這麼大的少年,凡是有點血性的,誰沒有欽慕過沈大人不畏王景,當面諷刺的風骨?

  如今陰差陽錯的,這位大人成了他的「師伯」。

  不知怎麼的,商景明想到了之前因為失職挨了六十杖在別苑養傷時那個夜晚。

  彼時的他覺得自己是個外人,在別苑裡顯得格格不入。

  現在的他,想主動融入進去。

  因此他邁出了第一步,遵從老師的安排,主動登了「師伯」的門,做了不速之客。

  在別人家做客,商景明自然不會挑三揀四,禮貌地說,「客隨主便。」

  「能不能吃辣?」沈江流又問。

  商景明其實不怎麼能吃辣,但沈江流既然這麼問了,那必然是想吃,「客隨主便。」

  「師侄」都這麼說了,沈江流只好不和他客氣了,讓僕人準備好火鍋。

  於是二人便圍爐而坐,涮起火鍋來。

  沈江流夾起一筷子切得薄厚適宜的羊肉,「這羊肉質鬆散,欠些嚼勁,一看生前就不愛運動,懶死的。」

  商景明:「斯哈,斯哈——」

  沈江流將一塊厚實的豬五花扒拉到一邊,「這麼厚,廚子是用腳切的?這頭豬我看是白死了。」

  商景明:「斯哈,斯哈——」

  沈江流抖著一片菜葉,「這菜上的蟲眼比老李頭臉上的麻子還多,讓我吃蟲子吃剩下的?老李頭趁著天黑賣我,心肝都被狗吃了吧?」

  商景明:「斯哈,斯哈——」

  「吃不了辣,裝什麼大尾巴狼?」沈江流隨手給商景明添了杯冷茶,招呼僕人趕緊將辣鍋換成清湯。

  商景明辣的嘴唇都紅了一圈,鼻尖冒著細汗,用帕子擦了一把嘴,又灌下半杯冷茶才緩過氣,「客隨主便。」

  「你只會這兩句話?客隨主便,斯哈,斯哈?」

  商景明為自己的失態有點不好意思,「那倒也不是。」

  沈江流眉毛一挑,「那你還會什麼?」

  商景明對答如流:「還會叫師伯。」

  沈江流:「……」

  換了清湯鍋,沈江流雖然吃得寡淡無味,了無生趣,但好歹不用聽會叫師伯的師侄「斯哈斯哈」了,於是火力全開,把桌子上能吃的不能吃,活的死的都噴了個遍,除了商景明。

  商景明身姿挺拔,屁股坐了個凳子邊邊,不敢壓實了,仿佛四周都是刺,一不小心就會被殃及池魚,啐了一臉的毒。

  酒足飯飽,兩個人面對面的圍著火爐守歲。

  兩個人四目相對。

  沈江流:「這炭不好,熏人。」


  商景明:「還好,還好。」

  沈江流:「這灰大的都快撲到眼睛裡了,果然便宜沒好貨。」

  商景明:「還好,還好。」

  沈江流:「你只會說還好,還好?」

  商景明:「那倒不是。」

  沈江流:「……」

  商景明:「……」

  不熟,根本不熟,天已經聊死了。

  倆人沉默了一會兒,想要融入師門的商景明主動打破了沉默:「要不我們出去走走?」

  走走好,走走總比兩個人在這裡尬死的好。

  沈江流立馬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浮灰,「走吧,師伯帶你去逛夜市。」

  這可不是他主動要去的啊,是陛下的親親徒弟想出去走走!大冷天的,除了夜市還有哪裡能走?

  想到父親和繼母他們一大家子可能在夜市看燈會,商景明心中有一絲抗拒。

  但看到師伯興致勃勃的模樣,他也不太好掃興。

  偌大的夜市,總不能偏偏就碰到他不想碰到的人。

  商景明站起來,撣了撣身上的浮灰,從善如流地道:「客隨主便。」

  …

  除夕是難得的不宵禁的日子,百姓們紛紛走上街頭,在夜市盡情享受著節日的氛圍。

  人流如織,燈火輝煌。

  各色食物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各式各樣的小攤位沿著長街兩側鋪展開來。

  雜耍藝人此起彼伏的吆喝聲,人群沸反盈天的歡呼聲,除夕連綿不絕的爆竹聲,匯聚成一條喧騰的河流,簇擁著節日的繁華。

  一年的尾聲,百姓們臉上洋溢著充滿希望的笑容。

  他們日子或許還不夠富裕,但自從年輕的陛下親政後,一切都變得好了起來。

  家中有了餘糧,除夕也能夠稱上幾斤肉解解饞,不似從前一年不如一年的光景。

  而這位年輕的陛下像個最普通的少年,穿著喜慶的紅衣,扯著江既白穿梭在各式各樣的小攤間,被琳琅滿目的新奇玩意兒吸引了注意。

  糖畫,果脯,點心,炒栗子,冰糖葫蘆。

  風車、泥人、面具。

  秦稷仿佛什麼都想試試,買了一大堆,拿不了就一股腦塞到江既白懷裡。

  江既白:「……」

  孝順徒弟。

  他怎麼就沒聽李叔的勸,帶兩個僕人來?

  一定是小弟子對僕人嫌棄之色溢於言表,讓他一時心軟遂了他的意。

  「買這麼多吃的,一口沒吃,買了送人?」江既白終於忍不住提醒小弟子。

  這是在外面,一國之君入口的東西得謹慎!

  不然讓老師挨個給他試一口?

  算了,萬一有毒呢?

  要不讓扁豆試試?

  秦稷若有所思,就在他正要說什麼的時候。

  江既白的目光落在他身後不遠處,臉上露出一個熟稔的笑:「羊兄,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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