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相互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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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轉眼就到了除夕,也是元興十一年的最後一天。

  秦稷按照舊俗,去太廟為先祖點過長明燈,按照流程祭告天地後,中午進行了小範圍的賜宴,對有功之臣進行了封賞,沈江流治理溧水有功也在其列。

  沈江流憑藉治水之功之前已經被擢升為水部員外郎,原本只是賞賜一些金銀,錦緞。

  但年前御史台有個姓馮的台院侍御史丁憂了,朝廷又正是缺人之際,秦稷左右一琢磨,沈江流那麼張臭嘴,不發揮發揮長處用來噴百官簡直可惜了。

  於是大手一揮,給沈江流的賞賜改為了賞百金,加台院侍御史銜。

  這個安排一出,別說旁人,沈江流自己都聽懵了。

  台院侍御史彈劾監察百官,雖然品級不高,只是從六品,但地位清要,百官都甚為忌憚。

  可風聞奏事需要置身事外,歷來都沒有兼任的御史。

  他自己還有著實職,身邊的水部同僚會不會當他是個釘子,生怕被他抓住錯處?

  御史台又怎麼看他這個和水部「勾勾搭搭」的編外人員?

  到時兩面不討好,走哪兒都討人嫌,成瘟神了。

  先不說這事得不得罪人,反正沈江流憑著一張嘴,能得罪的、不能得罪的早都得罪了個遍,也不在乎是不是更遭人嫌一點。

  光說一個水部的官員兼任御史這件事就已經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了。

  這打破了常規,違反了御史台分職設官、層級監察的原則。

  但凡他有一點私心,對公正性就是極大的破壞。

  可這同時也意味著,陛下給他加上台院侍御史這個頭銜,對他這個人是極其信任的。

  把他當成了一根釘在水部,震懾蠹蟲的釘子。

  「沈大人,還不趕快謝恩。」福祿適時地提醒他。

  沈江流能感覺到宴會上來自周圍看好戲的視線。

  看他是會拿起這把燙手的刀,還是辭謝推拒出去。

  不推等於是坐在火堆上,要倒霉,推讓不僅辜負陛下的信任,更是當眾打小孔蜂窩煤的臉,要倒大霉。

  拋開這些不談。

  他沈江流公然譏諷王景,以縣令之身危難時刻出任欽差殺寧安布政使,刀斧加身都不怕,又何懼眾口鑠金、明槍暗箭?何畏艱難險阻、雨雪風霜?

  沈江流撩起衣袍,端正跪下,不疾不徐地以額觸地,「臣沈江流,叩謝陛下隆恩,必不辜負陛下所望。」

  擲地有聲的謝恩引來滿殿側目,也讓秦稷的眼中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欣賞,「能者多勞,今後就多賴沈卿了。」

  宴會結束後,秦稷單獨召見了沈江流,熱情洋溢,「大師兄!」

  沈江流行過禮後低眉垂目,眼觀鼻鼻觀心。

  小孔蜂窩煤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態度過於熱情,連「大師兄」都叫出口了,還不是陰陽怪氣,包非奸即盜。

  「陛下折煞臣了,若有臣分內之事,只管吩咐,臣必肝腦塗地,死而後已,實在擔不起您這一聲師兄。」

  滑不留手,滴水不漏,還加個「分內之事」的限定詞。

  秦稷頗為不滿,臉上卻還是帶著笑容,「今天是除夕,大師兄打算怎麼過呀?」

  還能怎麼過?

  他家人遠在蘭台省,在京里孤家寡人,當然只好去和親人散落大胤各處的另一個孤家寡人他的老師江既白家裡蹭個年夜……

  等等,沈江流警惕地抬頭,如臨大敵地看向秦稷。

  陛下不會是想……

  秦稷笑容滿面,雲淡風輕地確認了沈江流的猜想,「朕想去江宅和老師一起守歲。」

  沈江流只感覺自己的眼皮跳個不停,「您明天一早,不還得接受百官朝拜嗎?」

  秦稷立馬表示這都不是事,「朕可以夤夜回宮。」

  「除夕沒有宵禁,宮外雖然熱鬧,但也魚龍混雜,您萬金之軀,怎可以身犯險?」

  秦稷駁回,「朕有暗衛在側,安危無憂。」

  陛下擺明吃了秤砣鐵了心要出宮。

  沈江流一陣頭大,「您頂了邊伴讀的身份,除夕之夜不在邊家陪家人守歲,卻堂而皇之地登老師的門,就不怕老師起疑?」


  秦稷早有準備,「邊鴻禎看老師孤身在京,舉目無親,特地讓他的小兒子送些年禮上門,順便陪老師守個歲,守完就回,不耽誤第二天向祖母父親拜年。」

  沈江流:「……」

  大胤唱戲班,能唱你就來。

  好好一個川西布政使給您當磚使了是吧?

  哪裡需要往哪裡搬?

  沈江流忍無可忍,作為御史,無需再忍,他張嘴噴道:「陛下一意孤行,置安危於不顧,綱常顛倒,戲朝臣為父,任性妄為,荒唐至極,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秦稷隨手一指,淡淡道:「朕不是來徵求你同意的,朕是來通知你的,那裡有柱子,沈台諫要撞就撞吧。」

  沈江流:「……」

  那您為什麼非得通知我啊?

  我為什麼非得知道啊?

  來日您身份暴露了,我不要挨打的嗎?

  沈江流掏出殺手鐧,「陛下您今日所作所為,到了老師面前說得過去嗎?若他在此,會讓您如此任性妄為嗎?」

  秦稷非常光棍地瞥沈江流一眼,「若他在此,朕費那個勁出宮做什麼?」

  沈江流:「……」

  沈江流忍不住問:「那您告知我的用意是?」

  秦稷輕描淡寫地撣了撣袖子,「朕今晚要和老師去逛夜市,愛卿形單影隻,怕是沒有什麼打發時間的好去處,不如就給朕帶帶徒弟,陪你那形單影隻的師侄一起過吧。」

  便宜二弟子和家中關係不睦,作為一個英明神武的好君主,好老師,怎麼能留他一個守歲?

  兩個孤枕衾寒的相互取暖剛剛好。

  秦稷很滿意。

  沈江流:「?」

  師侄?

  誰?

  …

  除夕夜,秦稷借著在暖閣守歲的名頭,換上常服,帶上扁豆,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出了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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