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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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內一靜,炭火爆出一聲「噼啪」聲響。

  秦稷從竹蓆的影子後走出,明明被柳知微點破他才是主事人,臉上卻沒有半分驚訝與尷尬。

  見陛下現身,月餅連忙起來退到一邊,腦子裡繃緊的那根弦終於放鬆了幾分,露出如釋重負之色。

  秦稷步伐沉穩,不疾不徐,一撩衣擺,坐在月餅讓出來的位置上。

  月餅重新給他倒了杯茶。

  柳知微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月餅的舉動和對面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年輕公子。

  鬢若刀裁,眉如墨畫,一雙眼睛如靜水沉淵,讓人看不到底。

  他穿著護衛裝束,卻難掩通身氣派,只是坐在那裡,一股上位者的氣息撲面而來,仿佛他所在的地方,就是絕對的中心。

  剛才那人真是川西布政使嗎?

  若真是,坦然接受川西布政使讓位,接受封疆大吏倒茶相迎的是什麼人?

  若不是,指使人假冒川西布政使,半點不露心虛之色,還能泰然自若的,又是什麼人?

  柳知微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起,摩挲著自己的袖子,她「神色鎮定」,文文弱弱地一笑,開口就是先發制人,「公子何必故弄玄虛,戲弄於我一個小姑娘?」

  秦稷摩挲著茶杯口,輕笑一聲,「你既然算出了我是做主的人,那你有沒有算出我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

  柳知微摩挲著衣袖的手一頓,慢吞吞地喝了口茶,餘光瞥向旁邊的「邊大人」。

  前些日子她感覺到哥哥心神不寧,語氣中有不祥之意,像是卷進了什麼很危險的事之中。詢問之下,卻都被搪塞敷衍過去了。

  直到五天前,哥哥出門後就再也沒有回來,反而出現了一個自稱湯圓的婢女,說是受她哥哥同窗所託,定了契來照顧她的。

  湯圓氣息悠長內斂,腳步輕盈,她出門買菜做飯,柳知微去給她開門。

  巷子裡那條被白雪厚厚覆蓋的石板路上,湯圓的腳印比鄰居家七歲不到小孩還要淺上幾分。

  她殺魚的手法乾淨利落,開膛破肚,菜刀在手中如指臂使,連豆腐都能切得頭髮絲一樣細。

  她問湯圓是不是做過廚娘。

  湯圓說是。

  她藉口給湯圓手上皸裂的凍瘡塗脂膏,細細摸去,遍布粗厚的老繭。

  那些老繭分布的位置,絕非顛勺或者握菜刀能磨出來的。

  一個身懷絕技,來歷不明,卻在哥哥失蹤後突然出現的自稱做過廚娘的婢女。

  柳知微看似平靜地接受了照顧,繼續做著自己的事,觀察著湯圓,也試探著她對自己的態度。

  第二天,她提出要去坊市買一副新算籌。

  湯圓沒有拒絕。

  她稍微放下了點心。

  她的行動沒有受到限制,哪怕哥哥捲入了什麼事件里,至少對方的行事手段還算溫和。

  哥哥消失沒兩天,坊市中巡邏的士卒變多了,川西布政使丟失了布防圖的流言傳得沸沸揚揚。

  她提出要給湯圓卜上一卦。

  湯圓報了個生辰八字。

  她便詐了她一詐,果然如她所料,和湯圓的「婢女」身份一樣,那個八字也是假的。

  湯圓本事不凡卻並不是一個心思深沉的人,於是第二次,柳知微賭她給的八字是真的,將她觀察出來的東西,添上一些猜測,送了湯圓一卦。

  湯圓的神色告訴柳知微,她賭贏了。

  她成功將「擅卜筮,曉天機」的印象烙印進了湯圓的腦子裡。

  第三天,她又賭了一把,賭他哥哥的失蹤和川西布防圖丟失一事脫不了關係,於是她向湯圓提出想見川西布政使。

  要是她猜錯了也沒什麼損失,不過是能掐會算的形象稍打折扣,她大可以推脫到新算籌沒磨合好上面,反正已經在湯圓那裡鋪墊過了。

  可若是她猜對了,不僅能給對方造成心理威懾,說不準還能藉此見到川西布政使,得到哥哥的消息。

  只要能見到川西布政使,她就有一定的把握能救出哥哥。

  可人是見到了,主事人不是他。

  甚至這人是不是川西布政使還要打個問號。


  柳知微看著杯中浮浮沉沉的茶葉,心裡清楚又到了要賭一把的時候。

  藍衣人的雙手修長,指腹與掌心有著常年握筆的薄繭,確實是個文人。

  她聽說川西布政使是個愛民如子,平易近人、溫文爾雅之人,和藍衣人的形象倒是能對上。

  可他給少年倒茶的姿勢又過於順手、恭敬,少了點常年身居高位,甚少做這種事的生疏。

  可萬一他就是愛喝茶也愛邀人一起品茶呢?

  柳知微在心裡盤算:

  若川西布政使是真的,眼前這公子身份貴不可言。

  若川西布政使是假的,眼前這公子也不會是什麼簡單角色。

  布防圖丟失一事干係甚大,不是沒有……第一種可能。

  心中的天平傾斜,柳知微瞳孔止不住地顫動,雙手緊攥著膝上的衣裙,指尖冰涼,心臟跳得快從胸腔里蹦出來。

  她將砝碼全部擲了上去,再度朝秦稷欠身,臉上掛著不卑不亢的笑,一派「世外高人」風範,「方才民女靜觀公子氣運,心中默起一卦。」

  稍作停頓後,她緩緩道:「乾為天,九五爻動,此乃……位居正中,統御四極之象。」

  話音一落,滿室無聲。

  月餅低眉垂目,眼觀鼻,鼻觀心。

  侍立在另一邊竹蓆後的紅豆悄悄搓了搓身上的雞皮疙瘩。

  秦稷輕輕吹著杯中的茶,輕啜一口,「柳知微,見微知著,你這個名字起得倒是合適,人如其名。」

  賭贏了。

  真的賭贏了。

  她居然見到天子了……

  柳知微不但沒有鬆一口氣,心臟反而跳得更快了。

  十三四歲的小姑娘,川西布政使對她來說就已經是遙不可及的存在了。

  為了今天這一場會面,她不知在心底演練過多少次,就為了撐起「擅卜筮,窺天機」的架子。

  場面是撐住了。

  誰知頭一回出門忽悠,就忽悠到九五之尊頭上去了?

  況且這句「人如其名,見微知著」怎麼聽也不像是信了她那套說辭的樣子……

  罪犯欺君,妖言惑眾。

  媽呀,她不會比她哥犯的事還大吧?

  柳知微「鎮定自若」地一笑,「陛下謬讚,請恕民女行動不便,無法行叩拜之禮。」

  秦稷打量著眼前強作鎮定的少女,不吝誇獎,「算得不錯。」

  柳知微抿了抿唇,陛下這到底是陰陽她還是誇她?

  秦稷從算籌中取出一根,橫放在木案上,然後將剩下的四十九根分作兩堆,他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的「小神棍」。

  「朕也讀過《周易》,見過欽天監以大衍之數推算天機,略懂一二,便也替你兄長卜上一卦,你看如何?」

  柳知微:「……」不如何。

  我們兄妹倆好像都沒救了。

  …

  今天第一更,晚了點,第二更應該是十二點。

  活動繼續,只有四個小時,GG還差五百多,嗚哇,靠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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