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私設刑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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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十九、一百。」

  隨著最後一杖落下,報數的尾音消失在堂屋裡,押住柳輕鴻的僕從鬆開他的胳膊,將他嘴裡的布團取出。

  柳輕鴻氣若遊絲地伏在條凳上,鬢髮被冷汗浸透。

  他想要動一下,將褲子拉起,卻扯動傷處,慘白如紙的臉色更白上幾分。

  商景明知道這種難堪,他脫下外衣,蓋住柳輕鴻皮開肉綻的後臀。

  柳輕鴻感激地向他啞聲道了句謝。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被如何處置,也不知道自己下一秒會不會被扔進大牢,只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抬起一張冷汗涔涔的臉,虛弱地看向秦稷,「這封信能不能請您派人交到舍妹手裡?若是我太長時間不回家,她會胡思亂想……」

  這一問既是祈求,也是試探。

  試探他會不會太長時間不能回家,會不會還要面臨流放或者牢獄之災。

  秦稷看著柳輕鴻拿著信、因忍痛而不住顫抖的手,沒有命人去接。

  良久,就在柳輕鴻一顆忐忑的心即將墜入谷底之時。

  秦稷微微抬手,吩咐僕從,「去城南榆林老巷第七戶知會一聲,找個由頭安撫他妹妹。」

  一名僕人領命而去。

  沒有收他的信,也沒有給他一個準確的答覆,卻遣了僕人去替他報平安。

  柳輕鴻的心懸在半空,心裡閃過一個模糊的念頭。就在他還未理清思緒時,主位上的人不疾不徐地開口,「這信還是等你傷好了自己給她吧。」

  傷好了就能自己給她……

  這話幾乎等同於赦免,告訴他沒有其他懲處了。柳輕鴻一時之間有點難以置信,小心翼翼地問,「大人不追究了嗎?」

  秦稷起身,理了理衣擺,「看在你有舉告異族之心、及時懸崖勒馬的份上,我給你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懸在脖子上的刀終於平穩落地,柳輕鴻臉上的忐忑化為狂喜,「大人明察秋毫!」

  他臉上泛起一絲血色,「需要我做什麼您儘管提,我一定全力以赴為您辦事。」

  「你既然屢翻城牆都不曾被守城軍發覺,想必經驗豐富,對城牆進出的漏洞了如指掌?」秦稷好整以暇。

  這不是什麼光彩事,畢竟都是觸犯大胤律摸索來的。柳輕鴻心虛地錯開視線,「倒也沒有那麼了如指掌。」

  細想之下又怕秦稷以為他不配合,馬上補充道,「但是我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秦稷輕描淡寫地看他一眼,「送他去廂房。」

  話音一落,僕人們便行動了起來。

  柳輕鴻在僕人的攙扶下從條凳上下來,腿落地的瞬間膝蓋一軟,差點沒跌地上去,幾乎站立不穩,好在僕人穩穩架住他,將他轉移到木板上抬去了廂房。

  熱水已經準備好,略通醫理的小廝掀開蓋在他身後的衣物。

  好在只稍稍蓋了一小會兒,傷口和衣物不至於黏連,沒有遭太多罪。

  可擦拭血污的時候就沒那麼好過了。

  乾淨的棉布一遍遍掠過傷處,讓人眼前發黑的劇痛源源不斷侵襲著頭皮,柳輕鴻劇烈地顫動著,咬住拳頭苦苦忍耐。

  為了給妹妹多攢點銀子將來有保障,他有不少來錢的門路,其中一條門路就是在國子監做替打生意,雖然後來這門生意做不成,但到底還算「身經百戰」。

  柳輕鴻苦中作樂地想,要不是幹過這麼一門營生,提高了忍耐能力,他沒準挨一半就痛哭流涕、醜態盡出了。

  饒是如此,傷得這麼重也是頭一遭。

  國子監繩愆廳畢竟是教誡學生,和刑責相去遠矣。雖然用小杖有手下留情,但畢竟也是衝著讓他吃夠苦頭去的,力道著實不是鬧著玩。

  心裡思緒亂飛,柳輕鴻驀地聽到「吱呀」一聲開門聲,他循著聲音看過去,卻是之前瞪他的少年領著一個小老頭進來。

  他挨的時候光顧著痛了,哪裡顧得上堂屋裡發生過什麼?因此並不知道邊玉書去為他請大夫的事。

  柳輕鴻有點受寵若驚,「多謝。」

  「不用謝。」邊玉書下意識地接茬後,想起這人害陛下生病,繼續想瞪他,瞪到他傷處那點不爽又發不出來了。

  柳輕鴻不明就裡,索性閉上嘴不吭聲了。


  梁大夫拎著藥箱,吭哧吭哧地三並兩步走到榻邊,看到柳輕鴻的傷處,眉心擰得幾乎要夾死蒼蠅。

  皮開肉綻、血呼啦擦的,竟然和商小子第一回那慘狀也不遑多讓了。

  又冒出來一個,這怎麼隊伍還越來越壯大了?

  一個兩個三個的就都這麼實心眼,不知道大棒則走?

  梁大夫臉色黑如鍋底,一邊麻利地給柳輕鴻處理傷勢,一邊問,「你和邊大是什麼關係?」

  邊大?

  柳輕鴻聽到邊大有點懵,這才想起來,他挨了一通收拾,竟然連處置他的人高姓大名都不知道。

  柳輕鴻不知如何作答,只能支支吾吾打哈哈。

  梁大夫處理傷勢,越處理越痛心疾首,放輕動作生怕柳輕鴻遭第二道罪,心裡忍不住直犯嘀咕。

  偏心就算了,一個兩個的罰得皮開肉綻,這哪裡像管教弟弟啊?

  分明是刑傷!

  別不是私設刑堂吧?

  想到柳輕鴻語焉不詳的模樣,梁大夫神情突然變得有些驚疑不定。

  有人在家中私設刑堂的話,作為一個良民,他要不要報官啊?

  梁大夫壓低聲音,「冒昧問一句,你叫什麼名字?」

  柳輕鴻不明就裡,「柳輕鴻。」

  若說是宗族宗法,哪有四兄弟三個姓?

  梁大夫疑慮更深,他目光微微一掃。

  好巧不巧就瞄到柳輕鴻手腕上被繩子捆綁的痕跡了。

  梁大夫瞳孔地震。

  恰是此時,商景明掀開織錦帷簾,躬身讓到一邊。

  秦稷提步走進廂房,正對上樑大夫兩隻寫滿狐疑的眼。

  …

  謝謝大家的關心,愛你們~

  晚了一個小時,四捨五入是不是可以當成十二點。(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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