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他只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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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蹲在腿邊的人仰著臉,滿眼祈求,讓人很難生出拒絕的心思。

  可今天是邊玉書的休沐,秦稷需要去江既白的小宅子裡聽他授課。

  因為被人跟蹤,現下已經是遲了。再耽擱一會兒,今天也不用去,等著下次毒師送福吧。

  況且邊玉書的祖母邊老夫人是見過他的,他貿然駕臨,邊府上下還得折騰著接駕,太過興師動眾。

  秦稷捏了捏邊玉書的臉,「朕還得去聽你師祖授課,以後吧,總有機會的。」

  遭受拒絕,邊玉書亮晶晶的眼睛一瞬間失去了高光,如果他有條尾巴現在必定已經耷拉下來了。

  似乎知道陛下有正經事,他沒敢強求,乖巧地點點頭,一步三回頭地下了馬車,遺憾之色溢於言表。

  黏人的小子。

  秦稷坐在馬車上看他,「君無戲言,朕可不能叫為國負傷的大功臣寒了心。」

  雖然是打趣的話,邊玉書聽陛下承認他為國立功還是沒忍住笑得眉眼彎彎,心滿意足地回了府。

  …

  馬車繼續駛向江宅,等停下來的時候,已經到了午膳時間。

  秦稷在門口猶猶豫豫的站了會兒,視死如歸地邁入江宅。

  不就是遲了一個上午,讓毒師乾等了三個時辰嗎?

  不就是連著挨了幾天罰,才過去三天,傷還沒好嗎?

  都是福氣,他、他一點都不帶怕的。

  全當是委屈了邊玉書,給隱隱作痛的良心賠不是了。

  秦稷的腳步在書房外一頓,伸著脖子往裡面瞧了一圈沒看到條凳,暗自琢磨著:毒師今天火氣好像不算大。

  江既白聽到動靜一抬頭,視線和探頭探腦的小弟子撞了個正著。

  秦稷目光閃爍了一下,磨磨蹭蹭地走進書房,從博古架上的「百寶瓶」里挑挑揀揀選了根藤條出來,徑直往江既白書案上一拍,「我錯了,不該放你鴿子,你罰吧。」

  說完他自顧自地把筆筒、硯台往旁邊一推,撐到書案上。

  從前總有無數理由等著他,今天倒是自覺,江既白詫異地看了小弟子好幾眼,「陛下交代的差事忙完了?」

  秦稷隨口胡謅道,「我本來也就是個臨時的壯丁,能做的都做了,商景明的傷眼下也好些了,畢竟他才是五城兵馬司指揮,接下來的就交給他了。」

  秦稷說著說著感覺到腰封被解,身後一涼,綢褲落地。哪怕已經做好充足的心理準備,傷處被冷空氣一激,他渾身上下還是冒出了大大小小的雞皮疙瘩。

  他不由自主地繃直雙腿,緊張地滾了滾喉頭,卻最終什麼也沒說。

  提心弔膽地等了一會兒,沒等來藤條,反而等來了藥膏冰涼的觸感。這和秦稷設想中的完全不一樣,他有些疑惑地出聲,「老師?」

  都過去三天了,傷已經沒那麼腫了,但青紫斑駁的顏色沒消掉太多,看上去依舊沒好好上藥。

  也不知道這差事怎麼就忙到連上個藥的時間都沒有,江既白手上的動作很輕,「你一個伴讀,無官無職的,陛下倒是信任你,什麼差事都往你身上壓。」

  這話聽著有點不對味。

  這毒師該不會是心疼了吧?

  秦稷扭過頭,語氣神態活脫脫的江既白第二,正得發邪,「不可妄議陛下。」

  江既白:「……」

  「啪!」

  「嗚。」

  皮這一下,果不其然吃了一記降龍掌,秦稷疼出了眼淚花子,拍著書案抗議,嘴角卻忍不住的上翹,「您這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江既白幫他把褲子提起來,系好腰封,又隔著褲子甩一記降龍掌,「祖宗,去洗手吃飯。」

  秦稷象徵性地乾嚎一聲,慢吞吞地直起腰,里里外外地打量了江既白好幾眼。

  毒師今天好說話到有點過分了。

  不但沒計較他放鴿子,甚至連問都沒問他為什麼來得這麼晚。

  還給他上了藥。

  而且藥都塗了,今天應該是不打算罰他了吧?

  可他是來討福氣的啊。

  毒師怎麼這麼心疼他啊?


  愁人。

  秦稷露著八顆大牙洗了手,等到被領到堂屋,看到豐盛的午膳和凳子上擺好的軟墊時,心裡開始發虛。

  他幹了什麼值得嘉獎的事嗎?

  今天放了毒師鴿子以後,這待遇是不是太好了點?

  別不是斷頭飯吧……

  難道上午去賭坊的事這麼快就傳到毒師耳朵里了?

  江既白沒管小徒弟的踟躕,率先入座,和顏悅色地朝秦稷招了招手,「過來看看菜色喜不喜歡,要是不喜歡讓吳嬸再加兩道你喜歡的。」

  毒師你別這樣,朕心裡發毛。

  秦稷在柔軟的墊子上落座,目光掠過一桌子的菜。

  他對吃食說不上多挑剔,從前在冷宮裡有的吃就不錯了,後來什麼山珍海味都用過。他用膳時的喜好算不上太明顯,偏偏桌上的這些都是他願意多夾幾筷子的。

  秦稷也就在江宅吃過幾頓午飯,沒想到毒師觀察的還挺仔細。

  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啊……

  算了,管他是什麼。

  兵來將擋,福來他接。

  秦稷拿起筷子,先吃為敬。

  兩人吃到一半,江既白離開了一會兒。

  等人回來的時候,秦稷正好放下筷子。

  江既白問,「還能再吃下一點嗎?」

  秦稷看到了江既白手裡端的東西。

  那是一碗麵。

  撒了一把小蔥花,臥了一個荷包蛋。

  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目光略微閃了閃,一切被忽略的線索像珠子一樣被串起來。

  江既白將面端到秦稷面前,秦稷的眼睛被騰騰的熱氣熏著,香氣鑽進他的鼻子裡,喉嚨卻像是被石頭堵住,手腕也有千斤重。

  他怎麼也張不開嘴,怎麼也拿不起筷子來。

  他知道,這碗面是江既白親手所下。

  果然,江既白如他所料地笑著說,「飛白,生辰快樂。」

  這一天不是大胤皇帝陛下的千秋節,卻是伴讀邊玉書的十七歲生辰。

  這一天,他浪費了江既白的一片心意,還給了邊玉書不由分說的一巴掌。

  他想,他大概既不是個好學生,也不是個好老師。

  他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

  感謝@隋兜兜贈送的大神認證,親親。

  感謝大家的支持~

  中秋的尾巴,差點沒趕上,啊啊啊啊啊,祝大家中秋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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