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福氣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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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終正是朝廷最忙的時候。

  吏部要進行官員年終考評、擬定封賞。禮部要準備臘月祭典、籌備次年春闈事宜。兵部關防也不能鬆懈,需要盤點軍械糧草儲備。

  秦稷咬著牙根,面無表情地在乾政殿的御座上端坐了一個上午聽幾位重臣匯報工作,直到午膳的時間才得以解脫。

  福祿觀察著陛下的臉色,等重臣們離去後,他一揚拂塵屏退宮人,輕手輕腳地將秦稷扶起來,為他寬衣。

  殿內燒著地龍,又安置了不少炭火,在這樣的隆冬時節對上了年紀的大臣來說算是友好,可對身上帶傷的秦稷而言就沒那麼好受了。

  福祿伺候陛下重新換了一身乾淨衣物,伸手一摸,脫下來的裡衣果然被汗水浸透了。

  他侍奉著陛下用了午膳,見陛下略顯疲憊地揉著眉心,提議道,「陛下可要午睡片刻?」

  年終事繁,更何況這幾日還得抽時間出宮,秦稷果斷擺了擺手。

  他起身走到御案邊隨手拿起一本摺子,一目十行地看完,御筆硃批上一個「閱」,扔到一邊,拿起另一本。

  福祿看著陛下長大,知道陛下身上有傷,又見他如此辛勞,心有不忍,想再勸幾句,還未張口便先得了一句吩咐。

  「這三日,朕都會抽時間出宮,乾政殿你看著安排,找個理由,要守得滴水不漏。」

  陛下幾個月來出宮多半與江大儒有關,福祿不敢細問,連忙應下。

  可既然要出宮,以陛下的脾性,必然要提前把手邊的政務處理好。

  福祿心知勸不動陛下休息,只得去殿外吩咐宮人讓御膳房的人備一盞提神醒腦、消除疲乏的松子核桃酪來。

  福祿出去又進來,秦稷頭也沒抬,「邊玉書額頭上的傷找太醫看了沒有。」

  便宜徒弟腦門上頂了塊淤青,還挨了四十板子,秦稷便索性給他放了三天假。

  省得便宜徒弟一瘸一拐地在他面前晃,讓他看到這小子就忍不住想把六十板子的福氣和他一起分享。

  「看過了,但淤青要消沒那麼快。邊公子請太醫給他調配了玉容散遮蓋。」

  秦稷聞言放下摺子長眉一挑,「朕不是給了他幾天假養傷嗎?他躺在屋裡有什麼好遮醜的?」

  「說是不敢辜負陛下的厚望,去工部借用工坊了。」

  想必是為了改良投石機和重型床弩的事。

  「不急於這一天兩天,他那一瘸一拐的樣子也不怕人笑話?」

  這話雖然聽著不入耳,但陛下臉上分明沒有半點嘲弄之色,就連坐姿都放鬆了些,眼中染了點笑意。

  福祿也跟著笑,「邊公子說他是不小心摔傷了腿。」

  秦稷輕笑一聲,「他倒是會找補。」

  …

  江既白被人領著進入別苑時,小弟子正在和別苑的管事說話。

  幾個身穿粗布麻衣的工匠安靜地跟在管事身邊,聽著少年的吩咐,時不時地配合著點頭。

  見江既白的到來,少年眼神亮了亮,屏退管事和工匠後,又想起什麼似的,磨磨蹭蹭地朝江既白走來。

  江既白隨口問,「這是在做什麼?」

  「我打算在雲棲院建一間工房。」

  江既白訝異地看向小弟子,「工房?」

  一口氣收了兩個便宜徒弟,繼承師門的優良傳統,秦稷自然也琢磨著準備拜師禮。

  「小棗喜歡機關術,又沒個讓他安心倒騰的地方,這間庫房一直也空置著,正好拿來改造。」

  其實還計劃修建一間兵器室,作為密室放在地下,只是這個就沒必要讓江既白知道了。

  不過工房的事能拿出來好好說道說道,沒準還能在毒師面前給自己加加分,減減……

  秦稷不是藏著掖著的人,施恩不留名如錦衣夜行。

  江既白似笑非笑,「不說奇技淫巧,玩物喪志了?」

  秦稷兩隻眼睛直往江既白腰間的「掛飾」上瞥,哼哼唧唧,「您的教誨,學生哪敢不聽?」

  昨天那一番「以德服人」成果顯著,小弟子迷途知返的速度很快。也不知是不是連續三天的板子威懾起效了。

  江既白抬手摸著小弟子的頭,對這種連罰幾天的新型教育方式有了基本的認知,並深受啟發。


  「沒想到你罰起人來還挺有一套。」

  江既白的感慨和他若有所思的神情讓秦稷心中警鈴大作。

  說的什麼鬼東西?

  不是在講工房的事嗎?

  朕知錯能改,表現得這麼好,不減減福氣?

  不會反而讓你學到新東西了吧?

  毒師!!!

  心裡罵得再髒,秦稷還是乖乖領著江既白往青藤院去。

  江既白問,「不去雲棲院嗎?」

  去雲棲院幹什麼?

  離得遠才方便他嚎出……保持國體。

  「青藤院離我們更近,您想去雲棲院?」

  「去看看小棗,我帶了幾本機關圖譜給他。」

  「昨天說要給,今天就送來了,您動作還挺快。」

  江既白好整以暇地瞥了眼吃味的小徒弟,「他是你族弟,為師愛屋及烏。」

  屁!

  毒師的嘴,騙人的鬼。

  分明就是被一個橘子收買了,別想糊弄朕!

  「別苑清冷,小棗被我送回本宅養傷了。我手中有陛下的差事,顧不上他,送回家中有祖母照顧著也好得快。」

  這話合情合理,二人腳步一頓,已經到了青藤院。

  僕人提前被秦稷遣散,青藤院裡一個人都沒有。

  秦稷親自領著江既白進入一間暖閣。

  江既白目光在暖閣中備好的條凳和小竹板上睃巡一圈,將機關圖譜放在木几上,「記得轉交給小棗。」

  秦稷哼哼唧唧地嘟囔,「知道了。」

  江既白在木幾邊的軟榻上施然落座,伸手將氣鼓鼓的小弟子往懷裡一拉,按在膝上。

  秦稷猝不及防地摔到江既白懷裡,一隻手扶著軟榻邊邊,一隻手下意識地抓著江既白的腳脖子,生怕一不小心沒趴穩摔地上。

  很快,他感到後襟一涼,不自在地抻了抻腿。

  不是二十竹板嗎?

  減刑成功了?

  福、福氣?

  小弟子身後的傷鋪了好幾層,新的疊舊的,顏色有些發烏,腫得很厲害。

  「今天沒上藥?」

  「陛下安排了差事,我忙著呢,哪有功夫。」

  半句真話,半句假話。

  是趁機賣慘,也是真慘。

  話音一落,溫熱的手掌覆在身後,江既白的聲音稱得上溫和,「念你知錯能改,今天不用竹板。」

  是福氣欸!

  秦稷喜不自勝。

  等等,今天……

  那明天呢,那後天呢?

  為什麼每次福氣都來得這麼不巧,就不能等他沒帶傷的時候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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