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師兄弟初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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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名巡按御史迫不得已和沈江流共處一個屋檐下的痛苦時光倒沒過太久,很快就被陛下召見述職,反倒是沈江流這個事件中心的當事人被排到了最後。

  沈江流猜測,他殺寧安布政使的僭越之舉到底惹了陛下不快,這才在召見他之前,先召見了去寧安調查他的御史,意在敲打。

  在沈江流回到京城的第五天,陛下終於召見了他。

  沈江流跟在前來傳召的太監身後穿過重重宮門等在乾政殿外,聽見殿門吱呀一聲響。

  抬眼望過去,一名身穿月白衣衫的玉面公子從殿內走出,十六七歲,模樣俊俏,眸如清泉。

  玉面公子看向他的時候,目光短暫地停滯了一秒,又很快移開不與他視線接觸,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陌生中帶著一絲微妙的不爽,「陛下傳召,沈大人裡面請。」

  侍奉陛下左右,年紀差不多對得上。

  沈江流幾乎一瞬間就猜測到了此人的身份,目光稍稍往下移,果然在他腰間看到了代表伴讀身份的牙牌。

  沈江流心中不由升起一絲疑惑,他還沒開口說過一句話,這素未謀面的小師弟怎麼就看上去已經對他有幾分敵意了啊?

  心中再疑惑也只能暫且按捺下去,陛下的召見容不得耽擱,沈江流匆忙朝他一點頭,抬腿跨過殿門。

  沈江流與他擦肩而過的時候,聽到耳邊壓低了嗓音的一聲提醒,「你殺寧安布政使之事陛下心裡憋著火,御前應對當心著點。」

  沈江流沒想到這個對他懷著幾分莫名敵意的小師弟還會提醒他,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小師弟就算不提醒,他心裡也有數,沒有一個上位者會樂見自己的權威被冒犯,更何況這還是個年紀輕輕便大權在握的上位者。

  他殺寧安布政使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被問罪的打算。

  提步走入殿中。

  邊玉書看著沈江流進入乾政殿的背影,捧著胸口,心臟快從胸腔里蹦出來了。

  就這兩句話,一個略帶敵意的表情,他對著鏡子練了好幾天,才讓陛下點頭算過了關,好在沒有出岔子。

  沈大人看過來的時候,他差點都要嚇死了,生怕他說點什麼他接不上話的,好在只是點了下頭。

  嗚嗚,他總算派上了點用場,沒給陛下添亂。

  ……

  乾政殿內,沈江流低垂著眉目,朝著御座上的身影伏身叩首,「臣沈江流拜見陛下。」

  御座上的天子沒有叫起,沈江流感覺到一道審視的目光落在背上。

  這是個大麻煩。

  這麻煩罵朕孤兒,害朕被江既白那毒師抽了幾巴掌外加三藤拍。

  這麻煩給朕找事,把證據齊全只待收網就能名正言順送去午門祭天的寧安布政使給提前砍了。

  這麻煩又在朝為官,是拔除寧安毒瘤的關鍵人物,得在朝議上露臉,不能像糊弄毒師那樣,擺個屏風混過去。

  甚至一個搞不好,極有可能讓朕在毒師那裡縫縫補補、苦心維持的身份漏了底。

  秦稷看著態度恭敬,跪在下首的人,微微眯著眼。

  要不還是直接送去詔獄,挑個良辰吉日砍了吧。

  沈江流額頭觸在冰冷的地磚上,陛下未叫起就始終保持著叩首的姿勢,絲毫未動。

  天子年少威重,親政不到兩年,就已經將權柄牢牢的掌控在手中,可以一言決定他的生死。

  遲遲不叫起,是陛下對他殺寧安布政使的敲打。

  冷汗脊背淌下,就在沈江流以為天子會讓他跪到天荒地老的時候,一道年輕卻不失威勢的聲音從御座上傳來,「沈卿的差事辦的不錯,賜座。」

  一句話定下召見的基調,凝滯的氣氛流動起來,仿佛之前背後審視、不滿的目光都只是沈江流的錯覺。

  福祿立馬搬來凳子,笑容滿面地將沈江流扶起來,請他坐下,「沈大人,陛下念叨您好久了,說您有治水之能,救萬民於洪濤中,活人無數,是國之棟樑。」

  首領太監,陛下的另一張嘴,如果說方才的那一番審視是陛下的敲打,那麼首領太監的這一番話就是施恩。

  年輕的帝王顯然已經將恩威並施這一套玩得爐火純青,和傳聞中一樣的心機深沉。

  沈江流這些年官越做越小,看不慣的事、看不順眼的人不願意忍著,一張嘴憋不住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但他也知道,在什麼人面前,憋不住也得憋著,於是他利索地跪地謝恩,「臣何德何能,得陛下如此看重?」

  高高在上的天子,走下御座,親自將他扶起。

  沈江流低垂著眉目,視線中只能看到金色繡線的江牙海水紋樣自袍角蜿蜒而上。

  敲打之事仿若風過無痕,天子聲音微沉,帶上了幾分鄭重,「沈卿,寧安的長堤脆如紙糊,連月的暴雨下,你不計生死,不計個人得失,保住了千千萬萬朕的子民,朕當謝謝你才是。」

  分明對他僭越殺二品大員之事心有不滿,一國之君卻仍放下身段,一句誠摯道謝,為的是寧安百姓,很難不令人動容。

  陛下今年還不滿十八歲,這份心性,這份手段,已有良主之姿。

  「臣不敢當。」

  「從擔任欽差到回京,十三場刺殺,步步兇險,其中的艱難,朕雖然未曾親歷,卻也能窺見一二,這一聲謝你當得起。」

  秦稷暗道,十三場刺殺,閉上你的臭嘴說不定能少幾場,朕的食材都被你累癱了。

  連他經歷了多少場刺殺都記得清楚清楚,聽了這樣一番推心置腹的話,誰不迷糊?

  這不得叫我衝上前去為他拋頭顱、灑熱血、衝鋒陷陣,命都給他?

  沈江流在心緒萬千中,再一次下拜,「未上表、未合議,殺寧安布政使,臣罪該萬死!」

  知道就好。

  秦稷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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