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不認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陛、陛下?」

  陛下這是要罰他?

  秦稷在邊玉書滿臉的不可置信中起身,繞到御案前,輕撣衣袖。

  福祿立馬退到秦稷身邊,將盒子裡的東西奉到陛下觸手可得的地方。

  「過來。」

  陛下有命,哪怕不明就裡,邊玉書也乖巧上前,敬畏地看著盒子裡的檀木戒尺。

  一尺半長,寸寬,厚約一指,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通體黑漆的緣故,看上去十分懾人。

  邊玉書連忙收回視線,不敢再往那盒子裡看上一眼。

  秦稷拿起戒尺,點在御案上,「趴過來。」

  這下,邊玉書終於確認了陛下要親自施責,一雙小鹿眼驚得眼睛溜圓。

  陛下九五至尊,若要罰他,像從前那樣一聲令下即可,何須親自動手?

  邊玉書臉幾乎紅透了,聲若蚊蚋,「玉書何德何能,怎敢勞動陛下……」

  他求助地看向福祿。

  福祿悄悄看了眼秦稷的神色,隨即放下木盒,上前將邊玉書扶起,半是勸半是架地送到了御案旁。

  「邊公子怎麼糊塗了?學生受老師管教有什麼不敢的,您這時候論君臣,那不成抗旨了麼?」

  邊玉書讓他一句話嚇得軟了手腳,規規矩矩地抱著胳膊撐到御案上,不敢往後看,磕磕絆絆地請罰,「玉書愚鈍,請、請老師責罰。」

  話音剛落,戒尺破風而下,在衣物上抽出一道醒目的白痕。

  痛哼衝破牙關溢出一道打顫的尾音,邊玉書膝關節彎了彎,身體微微前傾,水汽幾乎瞬時漫漲上來,將眼眶淺淺浸潤。

  他捏著自己肘關節的手指節用力到發白,深深地吸著氣消化余痛。

  秦稷摸不准這一記戒尺造成了多大威力,但從邊玉書的表現看來,不輕。

  「知不知道為什麼在峪山朕賞了你,回來卻要罰?」

  邊玉書哪裡會知道為什麼。

  他學問比不過同齡人,騎射功夫也就能獵幾隻兔子,在峪山獵場的時候都心酸得去鑽樹洞了。

  好不容易憑藉著一腔忠心,奮不顧身的救了駕,還沒得意上幾天,又被陛下的戒尺把自信心打得七零八落。

  邊玉書一張嘴,已經帶了點哽咽的語調,「對不起,我……」

  連道歉都不知道該從何道起,邊玉書愈發沮喪。

  戒尺不輕不重地在邊玉書身後敲了一記,「看著朕。」

  邊玉書微微抬起上半身,回過頭,因為眼圈有些紅,不敢與陛下對視,目光有些躲閃。

  戒尺輕敲了兩下,提醒他直視自己。

  邊玉書乖乖抬眸,一雙清澈見底的眸子,一眼就能望透其中的狼狽與低落。

  秦稷先給予了肯定,「在峪山,你以身救駕,奮不顧身,是朕的好伴讀、好臣子,你的忠心值得嘉獎,堪為眾臣表率。因此,作為一國之君,朕賞賜了你。」

  聽到陛下誇讚他的忠心,邊玉書抿了抿唇,心頭的酸楚消退,不由自主地彎了彎眼睛。

  他是被愛滋養長大的孩子,雖然在比較中生了自卑的苗頭,但不會一頭扎進情緒里出不來。

  只要一點點鼓勵,他就能很好的自洽,安撫好自己,煥發勃勃生機。

  見邊玉書眼中頹喪一掃而空,一副認真聆聽的樣子,秦稷又問,「朕今天以什麼身份罰你?」

  陛下說過的話,邊玉書都有好好記住,於是不假思索地回答,「老師。」

  「作為你的老師,你以性命相護,朕當感動才是,按理沒有罰你的立場。」

  邊玉書聽得有些迷惑,不解地看著陛下。

  「但是,看著你認不清形勢,拿自己當肉盾,糊裡糊塗地一頭撞進危險中,朕做不到心平氣和。」

  一戒尺狠狠抽下,痛得邊玉書一抖,長長地吸氣。

  秦稷不緊不慢的危險語氣在邊玉書身後響起,「三十戒尺,以後不許再這麼做,認還是不認?」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心臟快從胸腔里跳出來。

  向來陛下說什麼是什麼的邊玉書不知道哪裡來的膽子,抖著唇小聲說。


  「不認。」

  話音一落,滿室寂靜。

  別說壯著膽子說出個「不認」的邊玉書,就連福祿都大氣不敢出,屋頂的扁豆甚至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

  登基十一載,親政一年有餘,秦稷已經不記得有多久自己沒被這麼直白的出言頂撞過了。

  哪怕王景如日中天時,無論私底下如何攬權、如何陽奉陰違,表面上的功夫都做得很到位。

  反倒是邊玉書,在秦稷面前綿羊一樣的乖巧性子,秦稷要罰,定下數目,他敢當面說「不認」。

  就為了這份膽子,秦稷手裡的戒尺也要高看他一眼。

  秦稷冷笑道,「你不會以為,認不認,朕是在和你商量吧?」

  硬氣的話說完,被陛下的氣場撲了滿面,邊玉書呼吸一滯,肝膽齊齊的顫了一下,嘴唇發白。

  他本能的想要服從,話到了嘴邊又哆嗦地變成了,「不、不認……」

  活像個要以身殉道的勇士。

  秦稷差點被他氣笑了,抬起手,毫不客氣地一連賞了他十下。

  痛,火燒一樣的痛成燎原之勢在身上燃起。

  邊玉書不敢在陛下面前有失體統的大聲哀嚎,卻怎麼也抑制不住撬動牙關的痛呼,於是死死地用手捂住嘴。

  小鹿眼中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他睫毛上沾染點點晶瑩的水珠,像暴雨中被打濕的蝴蝶翅膀,在眼底投下一片微顫的陰影。

  直到秦稷停手,邊玉書哆哆嗦嗦地抬起胳膊擦了擦眼睛,將細弱的嗚咽也和著淚水咽下去。

  嘖,可憐。

  秦稷輕嗤一聲,淡淡問,「三十下,認不認?」

  還是三十,這也就意味著剛才只是逼他改口的敲打,不算在數量內。

  若陛下要罰到他改口為止,他能被活活打死在這裡。

  邊玉書害怕的咽了咽口水,顫著兩條腿,吸著鼻子,軟綿綿的聲音抖出了波浪音。

  「老、老、老師可以罰我,但要我今後在您遇到危險時不許救駕,這、這不可能,我、我、我也不認……」

  用最軟的語氣,最慫的態度,說最倔的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