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您是玉書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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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邊玉書跪了快小半個時辰,膝蓋針扎一樣的疼,卻低垂著腦袋,噤若寒蟬,不敢稍稍挪動。

  秦稷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不說話,整個堂屋安靜得令人窒息,只能聽見幾道呼吸聲,和婢女偶爾輕手輕腳過來更換熱茶的聲音。

  福祿收到消息,躬身道,「公子,商景明到了,說是來賠罪。」

  秦稷睜開眼,波瀾不驚地說,「讓他進來。」

  觀言等跟著商景明過來的小廝隨從被擋在宅子外面沒能進來。

  商景明在婢女帶領下穿過巧奪天工的園景,在廊下等候,幾次三番試圖從婢女處套話,卻被不軟不硬地頂回來。

  不管商景明問什麼,婢女都回,「今日剛換過主人,奴婢不清楚。」

  一問宅子主人是誰,答得不假思索:「邊玉書邊公子。」

  商景明越等越心慌,聽得堂屋裡的傳喚,婢女斂衽一禮道,「商公子,這邊請。」

  勉強定了定心神,提步跟上,到了堂屋門口,婢女躬身退到一旁。

  商景明踏入堂屋,第一眼看見跪得恭恭敬敬、戰戰兢兢的宅子主人邊玉書,第二眼看見坐在堂上,喜怒難辨,悠然品茗的年輕公子。

  此人看上去與自己還有邊玉書年齡相仿。

  商景明一顆心瞬間涼透,緊張地動了動喉頭。

  秦稷喝了口茶一語不發,福祿心領神會出聲道,「商公子可是來賠罪的?」

  四十來歲,面白無須,音色偏柔和。

  最後一絲幻想被打碎,商景明光速滑跪到與邊玉書相對的另一邊。

  兩人一左一右,跪得很對稱,倒是都很識時務,哪裡看得出不久前當街聚眾鬥毆的氣焰?

  秦稷放下茶盞,淡淡問,「商公子為何行如此大禮?」

  商景明懷疑自己出門沒看黃曆,不過就是順手和邊玉書幹個仗,九族的名字都開始在生死簿上忽隱忽現了。

  他罵了什麼來著。

  ——好狗不擋道。

  哦,對了還有一句,

  ——你和馬車上那個捆一塊都不是我的對手,弱雞。

  對方這麼問就是沒有表明身份的意思,商景明「咚」地一聲,腦袋磕在地上,又悄悄抬起一點問,「請問您是邊玉書的哪位尊長?」

  這小子倒還算機靈,沒有叫破他的身份,否則光辱罵君上這一條罪名,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秦稷沒有直接回答商景明的問題,而是語氣淡淡把問題拋給縮在另一邊的鵪鶉,「邊玉書,我是你什麼人?」

  邊玉書沒想到還有自己的事,突然被點名急得額頭上直冒汗,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和秦稷亂攀親戚關係。

  想起秦稷親自給他改文章,四捨五入也算是教過他,邊玉書一閉眼,「老師,您是玉書的老師!」

  商景明原本以為這傻子要扯兄長什麼的冒犯當今,還在糾結要不要在自身難保的情況下給他求情,沒想到邊玉書竟然讓他刮目相看,無恥到能對比自己大一歲的今上閉眼認老師。

  看來真是環境讓人成長,宮裡真可怕。

  見秦稷不置可否,雖然沒認下這個「學生」,但至少沒有反駁邊玉書的話。

  商景明立馬接過話茬,「您是玉書的老師,那也算是我的尊長。」

  「您問我為何行如此大禮,我的回答是……我與玉書當街鬥毆,有違大胤律,本應被當場緝拿。我回府以後思來想去,悔愧難當,五城兵馬司的官兵不敢拿我們,是因為我們身份特殊,但我們不能因逃脫罪責沾沾自喜,因此特來勸玉書同我一道去投案自首。」

  「我進來看見玉書跪在此處,知道尊長定是為此事問責,可事畢竟是我先挑起的,一時心虛,故而行此大禮。」

  邊玉書聽他左一個玉書,右一個玉書,噁心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又聽他一番投案自首的鬼話,氣得面紅耳赤,指著商景明,手指都氣得抖,「你!」

  商景明要是有那個投案自首的心,他邊玉書的名字倒過來寫!

  這商景明倒是比邊玉書靈光了不止一星半點。

  知道怎麼說能讓秦稷消火,順便拉一點好感,又沒一股腦全推到邊玉書頭上惹人生厭,就是襯托得邊玉書單純得過分了。

  秦稷的手指在桌几上輕點,「既然你說有違大胤律,那麼你說說,當街鬥毆按大胤律當如何處置?」

  商景明伏身叩首答道,「按大胤律,以手足毆人,成傷者,笞三十。」

  秦稷收回視線,靠在椅背上,隨手一指商景明,「明知故犯,四十。」

  對邊玉書一個多的字都沒有,「六十。」

  秦稷話音一落,立時便有僕從端著條凳、拿著竹板進來。

  商景明如釋重負,邊玉書臉色慘白。

  商景明不等人來請,自覺起身,乾脆利落地伏到條凳上。

  邊玉書跪了差不多半個時辰,僕從搭了把手才爬起來,也片刻不敢耽誤,白著臉一瘸一拐地朝條凳走。

  秦稷靠著椅子,目光淡淡掃過堂屋中一左一右兩個被押在條凳上的人,微微一抬手。

  福祿心領神會,出聲道,「打。」

  兩邊的竹板幾乎同時落下,打在兩人身上發出悶響。

  商景明兩手反扣在條凳的邊緣,穩如泰山,一動不動,除了額上冒出些細汗,臉上有忍痛之色,就只偶爾悶哼一聲。

  這些僕從下手雖不輕,但與他在家挨的那些虎虎生風的軍棍相比還是要好上不少,不算太難忍耐。可見陛下只是小懲大誡,沒有要他們傷筋動骨的打算。

  另一邊的邊玉書卻忍不住發出低聲的嗚咽。他覺得疼,但又自知犯錯,不敢哭太大聲惹陛下厭煩,於是咬著唇,忍得渾身直顫,只時不時從唇邊溢出細弱的哭泣聲。

  聽著倒是不煩人,就是怪可憐的。

  聽得難兄難弟的商景明都忍不住往他那邊多看了兩眼。

  細皮嫩肉,娘們唧唧的,嬌氣。

  這麼些年,要不是他讓著,邊玉書和他那些隨從綁一塊兒都不夠他打的。

  商景明腦補一拳打哭一個邊玉書的場景,面上雖然痛苦,心裡樂得不行,板子都顯得溫和很多,不知不覺中就這麼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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