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石中劍的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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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倫敦下議院,質詢時間。

  首相坐在前排,臉上的表情像被凍在了某個不上不下的地方。對面的反對黨領袖還沒等到正式提問,下議院的喧囂聲就已經壓倒了議長的木槌。

  「秩序,秩序。」

  議長敲了五下。

  財政大臣往後靠了靠,搪瓷一樣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卷宗公開的第四個小時,他的幕僚長就把辭職信夾在第二份咖啡杯墊下面,等著他發現。他花了半小時才看到。

  反對黨議員詹森站起來,議長點頭。

  「首相先生,請問政府是否打算對這些文件涉及的系統性欺詐進行獨立調查,還是繼續用'檔案管理失當'這個詞來搪塞納稅人。」

  「同意。」議長敲木槌。

  首相站起來的時候,喉嚨里發出了一點什麼聲音,像是在清嗓子,也像是在咽口水。他的發言稿被什麼東西撕開了,現在他面前只剩底稿,而底稿上的字跡在顫抖。首相攥著發言稿的指節繃得發白,稿紙邊緣被手心的汗浸得發皺,桌下的皮鞋尖無意識碾著地毯絨面,像要把那些見不得光的爛帳全碾進地底。

  「這個問題已經提交給了……」

  他最後還是沒說出來。後排的保守黨議員開始喊「起立投票」,雖然現在根本不是投票時刻。下議院徹底沸騰了。

  議長的木槌每隔三秒敲一下,像是在計時某個不可挽回的東西。

  伊莎貝拉·朗在記者室的監視器前看著這一幕,手指在筆記本上飛快滑動。她已經發了三條推尖峰時段的稿件,現在她在寫第四條。標題只有七個單詞:「權力正在失去合法性。」她指尖敲了敲屏幕角落石中劍的實時推送配圖,嘴角扯出個半冷的笑,按下發送鍵的瞬間,後台刷新出的轉發量已經跳上了五位數。

  與此同時,花崗岩底座旁邊的房間裡,亞瑟·格里芬看著電視直播,杯子裡的紅茶一口沒喝。指尖摩挲著白瓷杯沿的冰裂紋路,蒸騰的紅茶熱氣蒙了他半片鏡片,他沒抬手去擦,目光始終落在下議院吵得像菜市場的畫面里,神色淡得辨不出情緒。

  石中劍在遠處微微顫動。

  他沒有開口,力場卻開始了新的變化。四十公里的外圍邊界線向內收縮了零點八公里,速度緩慢但持續不斷,像是在呼吸。BBC的實時生成地圖上,倫敦市中心的安全區域在逐分鐘擴大,外圍兩個更換了電力系統的醫院進入完全覆蓋範圍。

  倫敦交通局官網的軌道維修預報實時更新,皮卡迪利線的緊急翻修計劃從七十二小時壓縮到了四十八小時。沒人下達過指令,系統就自己改了。

  電視畫面切回下議院,反對黨議員又站起來提問,這一次問題不再是重複激怒,而是變成了一個更尖銳的東西。

  「首相先生,政府是否準備啟動正式調查程序,還是要等石中劍把白廳的所有文件一個一個翻出來。」

  笑聲從議院四周爆開了。

  伊莎貝拉在監視器前打出了新的標題:「民主制度正在被一把劍的威脅拯救。」

  倫敦西區,唐寧街十號內,一場緊急會議剛剛開始。

  內閣秘書長拿著兩份文件走進來,一份是石中劍力場最新的擴展數據,另一份是倫敦警察廳的群眾情緒調研報告。數據顯示,在力場覆蓋外擴到醫院之後,倫敦民眾對政府的信任度從百分之二十八上升到了百分之四十五。

  「民眾現在把石中劍看成是什麼。」財政大臣問。

  秘書長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把報告倒向他。頁面上用粗體標註了民調的三個關鍵詞。

  「保護者。證人。審判者。」

  財政大臣的手指在頁面上停住了。腦子裡突然蹦出個荒誕到離譜的念頭——合著現在大英政府的公信力,還不如一把插在石頭裡的千年前老古董?

  「那它想要什麼。」

  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紐約證交所,伊芙琳·陳的辦公室。

  她坐在三排離線硬碟前,每一個都貼了不同顏色的標籤。電腦屏幕上是約翰案的最新進展。摩根史坦利的律師團提出了新的訴求,要求法院禁止引入任何「與金融被告機構以外的國際金融體系相關的材料」。

  換句話說,他們想封住伊芙琳手裡的彈藥。

  伊芙琳讀了兩遍這份訴狀,然後打開一個新的文檔,開始起草反訴意見。


  她的台詞很簡潔:「法庭禁止審視被告機構本身就建立在什麼基礎之上,等同于禁止審視犯罪本身。這種程序限制違反了被告訴權的基本權利。」

  她把文檔保存下來,備註寫的是「給亞瑟的情書」。

  太平洋,九千兩百米。

  芙寧娜停止了動作。

  不是疲勞。她的眉心印記還亮著,淨水球還在維持,但她的身體固定住了。

  鏡像一號注意到她轉過頭,手指朝黑暗的東側劃了一下。

  混沌帶里有什麼東西改變了方向。

  不是激烈的碰撞,不是能量的爆發。只是一種很緩慢的、像是權勢交換的液體位移。赤金能量和深淵殘渣的吞噬節奏在二十米裂口處形成了一個扭轉的漩渦,中心軸線從豎直變成了斜向。

  巨魚的輪廓在光線的變化中顯露了更多。

  鏡像一號捕捉到了它眼睛的輪廓。

  不是睜開的眼睛。更像是某種在水中睫毛般的微細器官,正在試圖感知上升的存在。

  芙寧娜突然啟動上浮。

  速度不是衝刺,而是一種急促的、不屬於深潛常規的急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面等著,而時間不多了。鏡像一號指尖微動,感知到通訊頻段里突然混進了一段極淡的赤金色脈衝,節律和巨魚的心跳完全重合,他沒多問半句,只是跟緊芙寧娜的軌跡,把周身的微型植物屏障又加厚了一層。兩秒間從九千兩百米上升到了九千米。

  浮標的回程時間壓縮了四分之一。

  四十七分鐘變成了三十五分鐘。

  甲板上,周若的手按在冷金屬上的時候,通道口的藍光突然轉向了深靛。

  不是逐漸轉換。是瞬間的、完整的、沒有過渡的顏色變化。

  聲吶室的所有警示燈在同一秒啟亮。

  陳建國的聲音從通訊器傳出來,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程序化的冷靜。

  「被動監聽陣列記錄。全艦進入三級戰備狀態。」

  周若沒有離開甲板。

  她把膝蓋從鋼板上站起來,蹤跡沒有變化,但手已經按上了身側的衛星通訊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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