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剛果的火,燒在孩子手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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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馬,凌晨四點十二分。

  姜明盯著全息面板上的進度條看了整整三十秒。

  62.8%。

  數字跳了一下,變成62.9%,間隔比上一個跳動縮短了將近兩秒。

  加速曲線的弧度他已經算過了,外推到終點的時間窗口大約還有六個小時。

  六個小時。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羅馬的夜空乾淨得不像話,萬神殿穹頂在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遠處幾棟老建築的輪廓在天際線上疊成一排參差的剪影。

  六個小時什麼都不干,太浪費了。

  他轉身走回操作台,在全息面板上調出概念武裝設計界面,手指在虛空中劃出第一條線。

  兩件。

  趁鴉神重塑的空檔,他要鑄兩件新東西。

  第一件的概念藍圖在他腦子裡已經轉了將近一周,框架清晰,參數明確,只差情緒值灌進去。

  他在設計界面的標題欄打了一個名字。

  普羅米修斯之炬。

  概念定義欄的光標閃了兩下,他開始逐字輸入。

  降臨範圍內,一切形式的能量轉化效率,無限趨近百分之百。

  核心規則欄他停了五秒,手指懸在光標上方沒有落下。

  然後他打了下去。

  必須由雙手帶有勞作傷疤的人觸發。

  工傷,苦力,奴工印記,都算。

  不是科學家,不是工程師,不是任何一個在實驗室里穿白大褂的人。

  是那些用手掌磨出血的人。

  他在激活半徑一欄填入數字,十公里。

  在效率鎖定值一欄填入數字,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七。

  不是百分之百,因為他不打算違反熱力學第二定律的底層邏輯,他只打算把第二定律逼到牆角,讓它喘不上氣。

  情緒值投入量的光標在那裡等著他。

  他輸入了一億五千萬。

  面板彈出確認框。

  【確認投入150,000,000點情緒值鑄造概念武裝「普羅米修斯之炬」?此操作不可逆。】

  姜明點了確認。

  房間裡的空氣在那一瞬間變得滾燙。

  不是溫度的變化,是概念層面的灼熱,像有人把「火」這個字的全部含義從字典里拽出來塞進了三維空間。

  全息面板上的情緒值餘額數字飛速下跌,百萬位的數字翻滾得肉眼跟不上。

  鑄造進度條從零開始爬升,每跳一格,房間裡的橙紅色光就亮一分。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四十分鐘後,進度條抵達百分之百。

  姜明面前的操作台上方,憑空凝聚出一團拳頭大小的火球。

  橙紅色,沒有火焰的形態,倒更像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微型恆星,表面的光紋以極慢的速度旋轉,照亮了整個套房的每一個角落。

  他伸手托住它。

  室溫。

  掌心沒有任何灼燒感,只有一種溫和的暖意從皮膚滲進指骨,像握著一杯剛好入口的熱茶。

  但這團溫和的東西所攜帶的概念權重,足以改寫十公里半徑內所有物理化學反應的能量守恆方程。

  他在全息面板上調出全球地圖,手指划過非洲大陸,停在剛果民主共和國的南部。

  科盧韋齊市,加丹加省,鈷礦區中心。

  露天礦坑。

  投放坐標鎖定。

  他將火球舉到窗前,月光和橙紅色的光在玻璃上疊成兩層不同色溫的光暈。

  手指一松。

  火球穿過玻璃,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像穿過一層不存在的空氣。

  它升入羅馬的夜空,在三秒內加速到肉眼無法追蹤的速度,切入亞軌道彈道。

  全息面板上彈出投放倒計時,十七分鐘。

  姜明轉身坐回椅子裡,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紅酒,抿了一口。


  他沒有繼續盯著倒計時,而是翻開了第二件神器的設計圖紙。

  十七分鐘後。

  剛果民主共和國,科盧韋齊市,加丹加省鈷礦區。

  當地時間凌晨六點零三分,太陽還沒有完全升起,礦坑東側的天際線被切成一道灰藍色的薄片。

  露天礦坑的直徑超過八百米,深度一百五十米,從空中俯瞰像大地上被人挖出的一個碗。

  碗的底部已經亮了燈。

  不是電燈,是礦工頭頂的碳化物乙炔燈,幾十盞黃色火苗在坑底晃動,像一群被關在泥潭裡的螢火蟲。

  第一批童工在監工的吆喝聲中沿著礦坑側壁的土路往下走。

  卡比拉·穆廷加走在隊伍的第三排,他十一歲,身高不到一米四,穿一件被礦灰染成灰黑色的舊T恤,腳上的塑料拖鞋左邊斷了一根帶子,用電線綁著。

  他的雙手垂在身體兩側。

  右手掌心有一道三厘米長的舊傷疤,那是去年被礦石碎片劃的,沒有縫針,自己癒合後留下一條凸起的白色肉棱。

  左手的指腹上布滿了細密的刀口,新舊疊加,最新的一道是昨天傍晚分揀礦石時被鋒利的鈷礦切面割的,還滲著血水。

  監工在他身後吼了一聲,用棍子敲了一下他的後背。

  「快走,今天的量多了兩成!」

  卡比拉的腳步快了一拍,踩在碎石路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沒有回頭。回頭會挨第二棍。

  隊伍走到礦坑邊緣的時候,有人推了他一把。

  不知道是後面哪個孩子踩滑了還是監工又動了手,他沒來得及分辨,整個人就朝礦坑邊緣的斜坡栽了下去。

  他的右膝先撞上地面,然後是右手。

  掌心撐在泥土和碎石混合的地面上,那道三厘米的舊傷疤正好壓在一塊被晨光照亮的橙色光斑上。

  光斑是從三十米高空傳下來的。

  他抬頭看了一眼。

  一團拳頭大小的橙紅色光球懸在礦坑上方,沒有任何支撐物,安靜地轉著,表面的光紋慢得像蝸牛在爬。

  掌心下面的觸感變了。

  不是泥土和碎石的粗礪。

  是溫暖。

  一種從地面湧上來的,乾淨的,跟礦坑裡任何一種溫度都不一樣的暖。

  暖意從他的掌心灌進去,沿著手腕爬上前臂,到肘關節的時候他想收手但收不回來了,不是被固定住,是不想收。

  那種暖讓他想到了一樣東西。

  他媽媽還活著的時候,冬天給他捂手的溫度。

  光球在三十米高空亮了一下,然後它開始下沉。

  不,不是下沉。

  是融化。

  橙紅色的光從球體表面一層一層地剝落下來,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朝地面灑落,最密集的一股光流順著那道光斑直接灌進了卡比拉的掌心。

  他看著自己的右手。

  舊傷疤的白色肉棱在橙光中一閃一閃的,像一根被點燃的引線。

  然後火球消失了。

  掌心恢復了正常的觸感,泥土還是泥土,碎石還是碎石,晨光還是灰藍色的晨光。

  但礦坑底部的聲音變了。

  三台柴油發電機同時發出了一聲沉悶的低吼,轉速從怠速的每分鐘八百轉在兩秒之內飆過兩千轉,排氣管里噴出的尾氣從濃黑變成幾乎透明的薄霧。

  發電量指示燈從黃色跳到綠色,再從綠色跳到一種儀錶盤上根本沒有標註過的亮白色。

  通風系統的風扇葉片從半死不活的慢轉一下子拉滿到設計極限轉速,管道里積攢了幾個月的礦塵被強氣流一口氣吹出坑外,礦坑底部瀰漫的有毒氣體濃度在三十秒之內從超標四倍降至安全閾值以下。

  卡比拉站起來的時候,監工正背對著他罵罵咧咧地踢發電機。

  「這破機器吃錯藥了?」

  沒有人注意到他的手。

  也沒有人注意到,當第一批礦工開始掄鎬的時候,每一鎬砸下去的效果跟以前不一樣了。


  一個成年礦工舉起鎬,照著礦脈劈了下去。

  鎬刃嵌入岩層的深度是平時的四倍。

  他愣了一下,把鎬拔出來,又劈了一下。

  同樣的深度。

  旁邊的工友也停下來了,低頭看著自己的鎬痕,然後抬頭看了他一眼。

  兩個人的表情一模一樣,困惑,裡面裹著一層還不敢相信的東西。

  一鎬下去,等於此前的四鎬。

  同樣的工作量,體力消耗減少了四分之三。

  礦坑裡的聲音在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裡逐漸變了。鎬聲變密了,但喘息聲變少了,咳嗽聲變少了,監工的罵聲也變少了,因為進度比預期快了太多,他們找不到理由再打人。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也沒有人注意到礦坑邊緣的一根電線桿上,一顆指甲蓋大小的監控攝像頭正忠實地記錄著一切。

  畫面的角落裡,一個十一歲的男孩正在用一隻掌心微微泛著橙色光暈的右手,把碎礦石一塊一塊地丟進背後的筐子裡。

  他的手不疼了。

  四個小時後,那段監控錄像出現在暗網的三個主要論壇上,標題是同一句話。

  「剛果礦坑,火從一個孩子的手裡燒出來了。」

  轉發量在第一個小時內突破四十萬次,超過了渡邊拍攝太空龍照片首日流出的傳播速度。

  羅馬的套房裡,姜明看著全息面板上跳動的情緒值收集計數器,嘴角彎了一下。

  他把第二件神器的概念藍圖拉到面前,在標題欄打下第二個名字。

  方舟的第一塊甲板。

  鴉神重塑進度條跳過了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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