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萬米下的呼救者,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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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的視線同時轉向他。

  內政大臣把椅子往桌面方向推了兩寸,雙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聯繫法國。」

  首相的眉毛抬了半厘米。

  內政大臣沒有停頓。

  「以歐盟共同安全關切的名義,請求DGSE派遣技術評估小組,從力場外圍進行滲透偵察,評估以物理手段隔離石中劍底座的可行性。」

  財政大臣的嘴張了一下。

  「讓法國人進來?」

  內政大臣看著他。

  「不是讓他們進來,是讓他們在外圍看一看有沒有辦法把那塊石頭從泰晤士河南岸挖走。」

  首相的指尖在裂開的菸灰缸邊緣來回摩挲,碎玻璃的毛邊刮著他的指腹,輕微的刺痛讓他的注意力集中了一瞬。

  他沒有立刻回應。

  二十秒過去了。

  「批准聯絡請求。」

  首相的聲音很輕,輕到坐在長桌另一端的人需要身體前傾才能聽清。

  「但僅限評估,不批准任何實際接觸行動,DGSE的人不許踏進力場半步。」

  內政大臣點了一下頭,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鋼筆和一張空白便簽紙,開始手寫聯絡請求的要點。

  他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

  比如法國外交系統中有兩名高級幕僚在過去四十八小時裡已經各自獨立完成了一份內部評估備忘,兩份備忘的核心議題完全相同:如果石中劍的持有者亞瑟·格里芬願意離開英國,法蘭西共和國是否應當正式發出邀請?

  這兩份備忘此刻正靜靜地躺在愛麗舍宮二樓的文件籃里,等待被翻閱。

  太平洋。

  編隊航行第九十三小時。

  探淵號的主機轉速已經降到了最低功率巡航檔位,螺旋槳每轉一圈都慢得像在水中攪蜂蜜。

  前方不足三十海里,就是芙寧娜親手指定的下潛坐標。

  船尾甲板。

  芙寧娜坐在一條焊死在欄杆旁邊的鋼凳上,雙腳懸空,腳後跟離甲板大約三厘米,十根赤裸的腳趾隨著呼吸的節奏輕輕擺動。

  她閉著眼睛。

  眉心那枚藍色水滴印記的光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

  穿越第三污染帶之後,她把感知範圍主動壓縮到了五千公里,用最低功耗維持了將近六個小時的恢復期。

  現在她要把這根收緊的彈簧一口氣彈回滿弦狀態。

  三十秒。

  她用三十秒完成了從五千公里到一萬兩千公里的暴力拉伸。

  藍色的光從她眉心印記的中心向外輻射,穿透皮膚,穿透空氣,穿透甲板鋼板,像一枚被扔進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以她的身體為圓心向四面八方同時擴散。

  但漣漪的介質不是空氣。

  是水。

  從腳下這艘軍艦底部的海水開始,順著洋流的脈絡,順著溫鹽梯度的分界線,順著大陸架的坡面,順著海溝的裂隙,以光速鋪展到一萬兩千公里之外。

  在這一瞬間湧入的海量信息讓她的上身微微前傾,脊背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然後直起來了。

  她「看到」了。

  當前位置正下方,一萬零八百米的海底,那個三百米高的異常隆起橫臥在漆黑的深淵之中,表面覆蓋著一層黏稠的,散發著腐敗氣息的深淵殘渣,像一具巨人的棺槨被裹進了發霉的殮布里。

  0.07赫茲的信號從殘渣層的下方透出來,每十四秒完成一個完整的震盪周期,極其微弱,極其規律,極其固執。

  信號源不在隆起物的表面。

  在核心內部。

  她的感知像一根極細的針,刺穿了殘渣層的表面,觸及了下方那個信號源的邊緣。

  那一瞬間,她的眉心印記從藍色跳成了一種她自己都陌生的深靛色,持續了不到一秒,又退回了藍。

  那個信號不是地質活動產生的隨機震動。

  不是深海生物的聲波通訊。

  那是一個具有明確意志的存在,在以極低的功率,用一種古老到讓她的水之本質產生共鳴的頻率,反覆發出同一個信息。


  她翻譯不了那個信息的具體內容。

  但她能辨別出信息的性質。

  呼救。

  周若站在艙門內側,手裡攥著記錄冊和錄音筆,不敢出聲打擾,只是盯著芙寧娜的背影。

  芙寧娜睜開了眼睛。

  她坐在鋼凳上沒有動,視線落在船尾翻湧的白色尾流上。

  過了大約五秒,她偏過頭,看向站在門口的周若。

  「下面有兩層東西。」

  周若立刻按下錄音筆的開關,紅燈亮起。

  芙寧娜的聲音沒有什麼情緒起伏,語速比平時稍慢。

  「外面那層是髒東西,必須鏟乾淨。」

  她停了一下。

  停頓的時間比她平時說話時的間隔長了將近兩倍。

  「裡面那層……」

  她的目光從周若臉上移開,重新投向船尾的海面,嘴唇合攏了一拍,再張開的時候聲音低了半個調。

  「裡面的東西不是敵人。」

  又一個停頓。

  「但我不確定它是什麼。」

  周若的筆尖在紙面上飛速滑動。

  她寫完最後一個句號,合上筆帽,從口袋裡掏出加密終端,將芙寧娜的原話一字不改地敲入文本框,在發送鍵上方的優先級欄里選了最高檔。

  手指按下發送鍵的那一刻,加密終端的屏幕閃了一下,數據包沿著衛星鏈路射向六千多公里外的東海岸基指揮中心。

  船尾甲板上,海風把芙寧娜垂到腰際的白藍挑染長發吹得向一側飄揚。

  她從鋼凳上跳下來,赤腳踩在被海水浸濕的甲板上,腳趾蜷了一下又展開。

  「周若。」

  周若抬起頭。

  芙寧娜背對著她,面朝大海站著,纖瘦的身影被夕陽的餘暉勾出一圈金色的輪廓線。

  「泡芙還有沒有?」

  周若愣了一秒,隨即轉身快步走向底艙方向。

  腳步聲在鐵製艙梯上敲出急促的悶響,越來越遠。

  芙寧娜獨自站在甲板尾端,低頭看著腳下那片深藍色的海面。

  一萬零八百米之下,某個古老的意志正在以每十四秒一次的頻率,不知疲倦地向整個太平洋發出同一聲信號。

  沒有人回應它。

  它依然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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