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聖杯自爆後的餘毒，世界正在被緩慢侵蝕？
同一個夜晚。
庫斯科港口，岡薩雷斯蹲在被拱裂的水泥路面上，面前是恢復了原貌的黃金玉米田。
金色的穗子在月光下輕輕搖擺，生長節奏和昨天一模一樣，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索菲亞跑過來問損失，岡薩雷斯扒拉了一下頭髮上的金色粉末說：「玉米還在，港口還在，人也還在。」
秦嶺地下基地，醫療監護室。
戚院士坐在周大壯床邊的摺疊椅上，椅腿不平，坐著咯吱響，周大壯的心率穩住了，每分鐘四十八次，低但平穩，掌心那個灼傷的虎符烙印正在結痂，戚院士沒有回實驗室，他端著那杯灑了大半的水坐了一整夜。
開羅國家博物館修復廳，哈桑還在看銘文。
門口的士兵給他端了一杯紅茶，他沒抬頭，伸手接過來放在桌角，鉛筆繼續在筆記本上畫歪歪扭扭的象形符號。
倫敦泰晤士河南岸廢墟。
亞瑟·格里芬靠坐在那塊黑色花崗岩旁邊，長劍橫放在膝蓋上，一個大約七八歲的小女孩從瓦礫堆後面探出腦袋，怯生生地走過來，手裡捧著半塊三明治，亞瑟看了她一眼，接過來，咬了一口，火腿芝士的，涼了，但能吃。
京城，安全屋。
芙寧娜把最後一塊提拉米蘇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著，用叉子尖戳了戳空盤子，發出叮的一聲。
周若坐在對面剝橘子，剝了一半，問她：「你剛才說有東西飛起來了，是什麼？」
芙寧娜嚼完咽下去，歪著頭想了想。
「不知道，但是已經落回去了，今天的世界安靜了一點。」她用叉子在空盤子上畫了個圈。
周若把剝好的橘子推過去，芙寧娜看了一眼，嫌棄地用叉子撥開：「本水神說了，只吃甜食，橘子酸不酸？」
「這個品種不酸。」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芙寧娜嚼完咽下去後，眉心的水滴印記卻微微閃爍了一下，她轉頭看向東南方向的夜空，眼神閃過一絲厭惡。
「怎麼了？」周若問。
「沒什麼，只是覺得這邊的空氣太幹了，而且遠方的大洋深處好像有點髒東西。」芙寧娜放下叉子，語氣不容置疑，「明天我要去海邊，找個能看到太平洋的基地。」
窗外，北京的夜空乾淨得能看到獵戶座的腰帶三星。
有什麼東西，正從那個方向飛回來。
.........
天基武器被摧毀後的第三天。
華國東海，隱秘軍港。
凌晨四點出頭，安全屋二層主臥的燈沒亮。
芙寧娜的眼睛卻睜著。
三個小時的淺眠對一個神明來說足夠了。
她側躺在床上，左藍右紫的異色瞳孔在黑暗中泛出極淡的磷光，呆毛翹在枕頭上，被空調的微風吹得一晃一晃。
不對勁。
這種感覺從昨天傍晚就有了，很輕，像指甲蓋蹭過黑板的那種不適。
不疼，但煩。
芙寧娜踢開被子坐起來，赤腳踩在木地板上，走到窗前。
東海的海面在晨曦前最暗的時刻呈現出一種鉛灰色，浪很小，風也小。
但她的感知穿過了這些表象，穿過東海大陸架，穿過菲律賓海盆，一路向東南延伸，直到觸碰到一個距離她超過三千公里的區域。
眉心的水滴印記在發亮。
那個方向，是馬里亞納，聖杯自爆的殘骸墜落點。
波動很弱，沒有攻擊性，沒有自主意志，但它在那兒。
說白了就是一種被炸碎之後還在機械性污染周圍環境的東西，跟往一池清水裡倒了半桶機油一個道理，油不會追著你跑，但水會越來越髒。
芙寧娜的嘴角往下拉了一下。
「討厭。」
她把額頭抵在玻璃窗上，小聲嘀咕了兩個字。
隔壁房間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周若每天四點半準時起床，已經養成習慣了。
六分鐘後她推門進來，看到芙寧娜光著腳站在窗前，連拖鞋都沒穿。
「你怎麼又不穿鞋？地板涼。」
「本水神不怕涼。」
芙寧娜沒回頭，問了一個讓周若完全沒心理準備的問題。
「你們人類，有沒有在太平洋深處監測到什麼奇怪的東西？」
周若手裡的毛巾頓了頓。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深海，很深很深的那種。」
芙寧娜轉過身來，異色瞳里映著窗外灰濛濛的海面。
「馬里亞納那邊，有髒東西。」
周若張了張嘴，沒追問「髒東西」到底是什麼。
她在芙寧娜身邊待了快一周，學到的第一條經驗就是，這位水神說有，那就是有。
她走到床頭櫃打開保密終端，輸入權限碼，接通了第九局情報中心的值班頻道。
三分鐘後回復過來了。
周若的表情變了。
「怎麼說？」
芙寧娜靠著窗框，雙手環胸。
「近四十八小時，馬里亞納海溝附近的深海浮標陣列報告異常，海水溫度在局部區域升了十七度，而且……出現了大面積的深紫色變色。」
芙寧娜沒說話。
紫色。
深淵的顏色。
「通知你們那個姓陳的。」
芙寧娜說完就走回床邊，坐下來開始穿襪子，動作不急不緩。
「叫他帶資料過來，本水神要看原始數據。」
……
陳建國趕到的時候是凌晨四點五十二分。
沒換西裝，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褲腿上沾著露水。
手裡抱著一個鋁合金密碼箱，裡面是四個小時前剛從遙感中心調出來的衛星熱成像原片。
安全屋一樓客廳臨時清空當了會議室。
芙寧娜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碟周若剛熱好的蛋撻，她拿起一個咬了一口，腮幫子鼓著，眼睛盯著陳建國鋪在茶几上的衛星照片。
照片色彩做過增強處理，但即便如此，那東西看著依然讓人心裡發毛。
一個直徑約三公里的深紫色異常水域，就在馬里亞納海溝正上方。
中心區域的海水顏色已經沒法用任何正常海洋現象來解釋了，近乎螢光的紫黑色，就跟有人往太平洋里傾倒了幾百噸工業染料似的。
「中心區域的海水在沸騰，海面溫度四十三度，正常值兩到四度。」
陳建國翻到第二張照片。
「探測器呢？」
芙寧娜嚼著蛋撻問。
「派了三台深海無人潛航器下去，全部在海面以下六千米時失聯。」
陳建國把一張數據列印紙遞過來。
「最後傳回的數據里有一段信息亂碼，技術組花了十二個小時解析，結論是……」
他頓了頓。
「跟當初鏡像世界裡深淵的數據特徵，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一。」
芙寧娜把蛋撻放下了。
她拿紙巾擦手指上的油，動作很慢，慢到周若都察覺出了不對。
芙寧娜只有在認真思考的時候才會放慢動作。
「你們的人應該已經猜到了，但讓我說得更清楚一點。」
芙寧娜把紙巾揉成團丟進垃圾桶。
「聖杯自爆的時候，那顆萬能許願機釋放的能量確實把原罪體的高維意志抹掉了，但底層的破壞性代碼沒有被清理乾淨。」
陳建國眉頭皺起來。
「你的意思是？」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場大手術，腫瘤切掉了，但癌細胞沒清除乾淨，殘留在創面上的碎片不會思考，不會策劃，不會像原罪體那樣有目的地行動。」
芙寧娜用叉子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圈。
「但它們有本能，污染、擴散、侵蝕。給它足夠的時間，那片海域的物理法則會被慢慢改寫，先是海水的溫度和密度，然後是光線的折射率，最後連水分子本身的結構都會出問題。」
庫斯科港口，岡薩雷斯蹲在被拱裂的水泥路面上，面前是恢復了原貌的黃金玉米田。
金色的穗子在月光下輕輕搖擺，生長節奏和昨天一模一樣，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索菲亞跑過來問損失，岡薩雷斯扒拉了一下頭髮上的金色粉末說：「玉米還在，港口還在，人也還在。」
秦嶺地下基地，醫療監護室。
戚院士坐在周大壯床邊的摺疊椅上，椅腿不平，坐著咯吱響，周大壯的心率穩住了，每分鐘四十八次，低但平穩，掌心那個灼傷的虎符烙印正在結痂，戚院士沒有回實驗室，他端著那杯灑了大半的水坐了一整夜。
開羅國家博物館修復廳，哈桑還在看銘文。
門口的士兵給他端了一杯紅茶，他沒抬頭，伸手接過來放在桌角，鉛筆繼續在筆記本上畫歪歪扭扭的象形符號。
倫敦泰晤士河南岸廢墟。
亞瑟·格里芬靠坐在那塊黑色花崗岩旁邊，長劍橫放在膝蓋上，一個大約七八歲的小女孩從瓦礫堆後面探出腦袋，怯生生地走過來，手裡捧著半塊三明治，亞瑟看了她一眼，接過來，咬了一口，火腿芝士的，涼了，但能吃。
京城，安全屋。
芙寧娜把最後一塊提拉米蘇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著，用叉子尖戳了戳空盤子，發出叮的一聲。
周若坐在對面剝橘子，剝了一半，問她：「你剛才說有東西飛起來了，是什麼？」
芙寧娜嚼完咽下去，歪著頭想了想。
「不知道，但是已經落回去了，今天的世界安靜了一點。」她用叉子在空盤子上畫了個圈。
周若把剝好的橘子推過去，芙寧娜看了一眼，嫌棄地用叉子撥開：「本水神說了，只吃甜食，橘子酸不酸？」
「這個品種不酸。」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芙寧娜嚼完咽下去後，眉心的水滴印記卻微微閃爍了一下，她轉頭看向東南方向的夜空，眼神閃過一絲厭惡。
「怎麼了？」周若問。
「沒什麼，只是覺得這邊的空氣太幹了，而且遠方的大洋深處好像有點髒東西。」芙寧娜放下叉子，語氣不容置疑，「明天我要去海邊，找個能看到太平洋的基地。」
窗外，北京的夜空乾淨得能看到獵戶座的腰帶三星。
有什麼東西，正從那個方向飛回來。
.........
天基武器被摧毀後的第三天。
華國東海，隱秘軍港。
凌晨四點出頭，安全屋二層主臥的燈沒亮。
芙寧娜的眼睛卻睜著。
三個小時的淺眠對一個神明來說足夠了。
她側躺在床上，左藍右紫的異色瞳孔在黑暗中泛出極淡的磷光，呆毛翹在枕頭上，被空調的微風吹得一晃一晃。
不對勁。
這種感覺從昨天傍晚就有了，很輕，像指甲蓋蹭過黑板的那種不適。
不疼，但煩。
芙寧娜踢開被子坐起來，赤腳踩在木地板上，走到窗前。
東海的海面在晨曦前最暗的時刻呈現出一種鉛灰色，浪很小，風也小。
但她的感知穿過了這些表象，穿過東海大陸架，穿過菲律賓海盆，一路向東南延伸，直到觸碰到一個距離她超過三千公里的區域。
眉心的水滴印記在發亮。
那個方向，是馬里亞納，聖杯自爆的殘骸墜落點。
波動很弱，沒有攻擊性，沒有自主意志，但它在那兒。
說白了就是一種被炸碎之後還在機械性污染周圍環境的東西，跟往一池清水裡倒了半桶機油一個道理，油不會追著你跑，但水會越來越髒。
芙寧娜的嘴角往下拉了一下。
「討厭。」
她把額頭抵在玻璃窗上，小聲嘀咕了兩個字。
隔壁房間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周若每天四點半準時起床，已經養成習慣了。
六分鐘後她推門進來，看到芙寧娜光著腳站在窗前，連拖鞋都沒穿。
「你怎麼又不穿鞋？地板涼。」
「本水神不怕涼。」
芙寧娜沒回頭，問了一個讓周若完全沒心理準備的問題。
「你們人類，有沒有在太平洋深處監測到什麼奇怪的東西？」
周若手裡的毛巾頓了頓。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深海，很深很深的那種。」
芙寧娜轉過身來，異色瞳里映著窗外灰濛濛的海面。
「馬里亞納那邊，有髒東西。」
周若張了張嘴，沒追問「髒東西」到底是什麼。
她在芙寧娜身邊待了快一周，學到的第一條經驗就是，這位水神說有，那就是有。
她走到床頭櫃打開保密終端，輸入權限碼，接通了第九局情報中心的值班頻道。
三分鐘後回復過來了。
周若的表情變了。
「怎麼說？」
芙寧娜靠著窗框，雙手環胸。
「近四十八小時，馬里亞納海溝附近的深海浮標陣列報告異常，海水溫度在局部區域升了十七度，而且……出現了大面積的深紫色變色。」
芙寧娜沒說話。
紫色。
深淵的顏色。
「通知你們那個姓陳的。」
芙寧娜說完就走回床邊，坐下來開始穿襪子，動作不急不緩。
「叫他帶資料過來，本水神要看原始數據。」
……
陳建國趕到的時候是凌晨四點五十二分。
沒換西裝，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褲腿上沾著露水。
手裡抱著一個鋁合金密碼箱，裡面是四個小時前剛從遙感中心調出來的衛星熱成像原片。
安全屋一樓客廳臨時清空當了會議室。
芙寧娜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碟周若剛熱好的蛋撻，她拿起一個咬了一口，腮幫子鼓著，眼睛盯著陳建國鋪在茶几上的衛星照片。
照片色彩做過增強處理，但即便如此，那東西看著依然讓人心裡發毛。
一個直徑約三公里的深紫色異常水域，就在馬里亞納海溝正上方。
中心區域的海水顏色已經沒法用任何正常海洋現象來解釋了，近乎螢光的紫黑色，就跟有人往太平洋里傾倒了幾百噸工業染料似的。
「中心區域的海水在沸騰，海面溫度四十三度，正常值兩到四度。」
陳建國翻到第二張照片。
「探測器呢？」
芙寧娜嚼著蛋撻問。
「派了三台深海無人潛航器下去，全部在海面以下六千米時失聯。」
陳建國把一張數據列印紙遞過來。
「最後傳回的數據里有一段信息亂碼，技術組花了十二個小時解析，結論是……」
他頓了頓。
「跟當初鏡像世界裡深淵的數據特徵，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一。」
芙寧娜把蛋撻放下了。
她拿紙巾擦手指上的油，動作很慢，慢到周若都察覺出了不對。
芙寧娜只有在認真思考的時候才會放慢動作。
「你們的人應該已經猜到了，但讓我說得更清楚一點。」
芙寧娜把紙巾揉成團丟進垃圾桶。
「聖杯自爆的時候，那顆萬能許願機釋放的能量確實把原罪體的高維意志抹掉了，但底層的破壞性代碼沒有被清理乾淨。」
陳建國眉頭皺起來。
「你的意思是？」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場大手術，腫瘤切掉了，但癌細胞沒清除乾淨，殘留在創面上的碎片不會思考，不會策劃，不會像原罪體那樣有目的地行動。」
芙寧娜用叉子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圈。
「但它們有本能，污染、擴散、侵蝕。給它足夠的時間，那片海域的物理法則會被慢慢改寫，先是海水的溫度和密度，然後是光線的折射率，最後連水分子本身的結構都會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