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蔣少爺掏票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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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果手裡那沓五顏六色的票證在冷風裡嘩啦啦響。

  芽芽兩眼放光,小短腿一跨湊過去,一把抓住蔣果的手腕。

  「蔣果,你這可是財主做派啊!你請客,那我可敞開肚皮造了!」芽芽嘴裡的奶糖嚼得咔咔作響,就差直接流口水了。

  顧長風樂出聲來,伸出粗壯的大手蓋在蔣果的腦門上揉了一把。

  「行了,小屁孩湊什麼熱鬧。顧叔兜里有錢,哪能真讓你個毛孩子掏老本。票你拿回去留著自己買小人書看。」

  「顧叔,一碼歸一碼。」蔣果小臉板得筆挺,執拗地把那把票往前遞,

  「芽芽幫我打跑了要飯的,還帶我認了路,這頓烤鴨是我欠她的保護費。再說了,全聚德的老師傅認票不認人。沒這特供肉票,光有現錢也吃不上好肥鴨子。」

  林婉柔在後頭聽著,笑著走上前把蔣果的手按下。

  「好,那今天我們就沾蔣果的光。長風,你別磨蹭了,雷司令這會兒滿大街放風說你中彈快不行了。你這麼大搖大擺出去,讓人認出來這戲全得穿幫。」

  顧長風一拍腦門,轉身進了西屋。再出來時,他頭上倒扣著一頂厚實掉毛的狗皮帽子,兩個大帽耳垂下來把臉頰擋了個嚴嚴實實,嘴上還罩著個醫用大口罩,身上裹著一件拆了肩章和領花的舊綠大衣。

  這麼一捂,活脫脫一個進城逃荒的鄉下老漢,誰能認出這是衛戍區那個殺神參謀長。

  一家五口出了南鑼鼓巷。顧長風沒動用大院的吉普車,那紅牌子太招眼。他領著媳婦和三個孩子走到胡同口,硬擠上了一輛帶大辮子的無軌電車。

  車廂里人挨著人,氣味悶人。牛蛋像一尊黑鐵塔一樣擋在芽芽身前,手一直按在腰間掛著的生鐵剔骨刀刀鞘上。

  誰要是敢拿肩膀蹭到芽芽半點,他那雙發狠的黑眼珠子立馬瞪過去。蔣果則嫌棄地縮在靠車窗的角落,生怕別人身上那股常年不洗澡的酸餿味沾到自己平整的呢子外套上。

  到了前門大街,老遠就能聞見一股子勾人的果木炭烤肉香味。全聚德那塊黑底金字的大牌匾懸在門臉上,外頭排隊買鴨架子的人繞了三圈。

  顧長風壓了壓帽檐,領著幾個孩子繞開長隊直接往正門裡進。

  門口站著個肩膀搭白毛巾的跑堂夥計,剛要橫著胳膊攔人。蔣果連眼皮都沒抬,直接把那疊特供肉票「啪」的一聲拍在迎賓的紅木高腳台上。

  夥計定睛一瞅,那全是平時只能進中南海和大院的特供硬通貨。他臉上的橫絲肉立馬散開,腰當場彎成了九十度。

  「哎喲喂!幾位貴客!快裡邊請!樓上雅座給您留著呢!」

  二樓靠窗的單間,暖氣片燒得燙手。跑堂的端上熱茶,芽芽一把脫了身上的軍綠戰術馬甲,兩隻手托著小下巴,兩眼死死盯著緊閉的紅漆房門,肚子裡的饞蟲翻江倒海。

  沒等多久,戴著白高帽的老師傅推著個帶骨碌的小鐵車進了屋。鐵車上頭架著兩隻剛出爐的大肥鴨子。

  鴨皮烤得棗紅髮亮,熱氣騰騰,往下直滴答黃燦燦的熱油。

  老師傅手裡的片鴨刀快得出殘影,片下來的鴨皮薄厚均勻。幾大盤子鴨肉全碼在青花瓷盤裡端上桌,旁邊配著熱乎乎薄透的荷葉餅、切得細細的大蔥白絲,還有一小碟子濃稠黑亮的甜麵醬。

  「開造!」芽芽歡呼一嗓子。

  她小手抓起一張餅,拿筷子頭抹上一大團甜麵醬,夾了三片連皮帶油的烤鴨,放上兩根蔥絲,捲成一個小圓筒,塞進嘴裡狠狠一咬。

  鴨皮又酥又脆,油脂在嘴裡爆開,鴨肉嫩得沒渣。混著面醬的甜鹹交織的濃香衝上天靈蓋。芽芽吃得兩隻穿著小花布鞋的腳在椅子底下亂晃蕩。

  牛蛋壓根不用餅卷。他上手直接抓著兩根帶肉的鴨大腿狂啃,滿臉抹得全是黑面醬。吃到最後連鴨骨頭棒子都在嘴裡咬得咯嘣作響,混著血沫子一塊全咽進了肚子。

  蔣果倒是講究規矩,拿著筷子一張一張板正地卷餅。可他兩邊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吃肉的速度一點不比牛蛋慢。

  林婉柔細心地包好一個圓鼓鼓的鴨餅,遞到顧長風手邊。顧長風把那個大口罩扒拉到下巴底下,張開大嘴接了過去,幾口咽下肚,這頓飯吃得別提多熨帖。

  三大盤子片皮鴨,外加兩盆鴨架子燉的白菜豆腐濃湯,不到半個鐘頭,被這五個活寶造得連滴菜湯都沒剩。

  芽芽靠在太師椅背上,打了個滿是果木烤肉味的飽嗝,兩隻小胖手揉著圓滾滾的肚子。


  雅座臨街,兩扇木格子窗戶為了散味半開著。外頭的冷風卷著幾片雪粒子直往屋裡飄。

  芽芽吃飽喝足閒不住,從椅子上跳下來,趴在窗戶邊往底下街面上看熱鬧。

  前門大街人來人往,全聚德後巷的倒土槽旁邊,這會兒正蹲著好幾個穿破爛襖子的叫花子。他們眼巴巴盯著全聚德的大門,就盼著後廚能扔出點不要的鴨屁股和爛菜葉子。

  就在這時,一樓的大門棉帘子被人掀開。一個穿黑西裝的胖客人剔著牙走出來。他把手揣進兜里掏手帕的時候,不小心帶出來半塊啃剩下的硬麵餅干。「啪嗒」一聲,那半塊餅乾掉在滿是雪水和爛泥的青石板地上。

  胖客人壓根沒察覺,哼著小曲邁著八字步走遠了。

  那半塊裹了泥水的餅乾一落地,蹲在牆根的幾個叫花子眼睛全冒出了綠光,跟惡狗撲食一樣躥上去就要搶。

  其中一個穿灰布破棉襖、頭髮亂得像雞窩的短髮女人動作最野。她直接一個餓狗搶屎撲在地上,連滾帶爬,兩隻生滿凍瘡的手死死把那塊沾了泥水和鼻涕的餅乾捂在自己懷裡。

  旁邊一個滿臉麻子的老頭搶慢了一步,急眼了,抬起露著腳趾頭的破鞋,一腳狠踹在女人的肋骨上。

  女人疼得發出一聲變調的慘叫,整個人蜷縮在爛泥里。可她雙手就是死活不撒開護在胸口的吃食。

  被逼急了,她張開嘴,照著老頭踩過來的小腿肚子狠狠咬了下去,嘴裡罵出的髒話難聽得能把人的耳朵震聾。

  「老絕戶!敢搶老娘吃的!老娘剁了你!」

  芽芽趴在二樓窗沿上,正想收回視線,小耳朵猛地一動。這破口大罵的聲音調門極高,尖酸里透著股說不出的刻薄味。

  這聲音,她聽著熟得不能再熟了。

  芽芽眯起眼睛定睛往樓底下細看。那女人頭髮板結著油垢,臉上抹了一層黑黑的鍋底灰,可那張滿是刻薄算計的臉盤子輪廓,化成灰她都認得。

  那可是前陣子還趾高氣昂,戴著大金手錶要在顧家大宅里耀武揚威的顧明親老婆,柳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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