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全體敬禮接英雄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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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砸在解放卡車墨綠色的帆布篷上,發出沉悶的噹噹聲。

  車輪在西郊黑瞎子溝的爛泥路里打滑,發動機轟鳴著往前硬頂。大車燈劈開前方的雨幕,照見兩旁長滿荒草的爛墳頭。

  顧長風坐在車廂後頭,手裡攥著56式半自動步槍,身上那件軍大衣把芽芽、牛蛋和蔣果三個小豆丁蓋得嚴嚴實實。

  牛蛋兩手死死扣著車廂護欄,木著一張臉,死盯著車外的黑雨。

  芽芽從戰術馬甲的兜里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剝開糖紙,直接塞進牛蛋嘴裡。

  糖里摻了一滴高濃度靈泉水,這水順著牛蛋的喉嚨流下去,幫他護住心脈,免得他被氣火攻心直接厥過去。

  蔣果平時最嫌棄髒,這會兒坐在帶有雞屎味的車廂板上,一句話也沒說,兩手抓著座椅邊緣,坐得筆直。

  「吱——」

  卡車一腳剎車停在爛泥坑前。

  「師長!路斷了!車開不進去了!」小李在前面扯著嗓子喊,雨聲把他的聲音蓋下去大半。

  顧長風掀開雨布,直接跳進齊腳踝深的泥水裡。

  「全體下車!帶上工兵鏟,打手電!跟我往裡走!」顧長風大吼。

  三十多個尖刀班的戰士嘩啦啦跳下車,全員沒穿雨衣。幾道強光手電筒的光柱在雨水裡亂晃,照在前面那片連路的影子都找不見的荒山溝上。

  牛蛋一把扯開身上的大衣,跟著跳下車。腳下一滑,他整個人摔在泥湯子裡。

  蔣果也急急忙忙往下爬,腳還沒站穩就往下出溜。芽芽在後面一把揪住蔣果的後脖領子,小手一使勁,直接把他提溜著站直了。

  「顧叔叔說了,跟緊大部隊。」蔣果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衝著芽芽喊。

  「別磨嘰,走。」芽芽把小葉紫檀彈弓揣進兜里,邁開小短腿往前踩。

  牛蛋從泥里爬起來,吐掉嘴裡的髒水,根本不管頭上腿上的泥巴,直接朝著溝底方向拔腿狂跑。

  屠夫交代過,順著溝底往北走二百米,有一棵雷劈了一半的歪脖子老槐樹。

  「跟上他!照亮!」顧長風端著槍,大步追在牛蛋後頭。

  亂葬崗的爛泥地極難走,到處都是被雨水沖刷出來的深溝和破棺材板子,野草長得比成年人腰還高。

  牛蛋不管不顧地在草稞子裡趟,手上和臉上被野荊棘拉出好幾道血口子,他連哼都不哼一聲。

  幾道手電光柱在前面掃來掃去。

  「在那!」小李指著正前方。

  一棵老槐樹立在爛泥坡上。樹幹粗大,中間被雷劈開一道巨大的豁口,半邊樹冠全焦了,歪歪扭扭地朝東邊斜著。

  這就是屠夫說的標記。

  牛蛋一頭撲在老槐樹底下,兩手直接插進泥巴里,瘋了一樣往外刨土。

  顧長風兩步跨過去,一把薅住牛蛋的後衣領,把他從樹坑邊提溜開。

  「一班長!動手!」顧長風扔下指令。

  四個膀大腰圓的尖刀兵舉著工兵鏟衝上去,繞著老槐樹正底下的位置,用力往下鏟。

  雨下得太急,坑剛挖下去半尺深,四周的泥巴混著黃水就往坑裡倒灌。挖土的速度根本趕不上塌方的速度。

  「鏟子不管用!泥太稀了!」一班長抹著臉上的雨水大喊。

  芽芽站在幾米外。她左右看了看,沒人注意她,她把腳踩進黃泥里,小腳丫貼在老槐樹露出地面的一截粗根上。

  衣服兜里的手偷偷捏了個訣,體內的木系異能核滴溜溜轉圈。

  一股綠色的能量順著腳底板鑽進地下,直接灌進老槐樹的根須里。

  地下那些盤根錯節的老樹根得了能量,在泥土深處像活蛇一樣扭動起來。

  幾條粗壯的根須在挖土的坑壁四周快速收緊,把那些稀碎的爛泥死死兜住,硬生生撐起了一個一米見方的防水圈。

  雨水全被樹根引到別處去了。

  坑裡的塌方馬上停了,一班長覺得鏟子底下的土變結實了,趕緊招呼人往下狠挖。

  一尺、兩尺、三尺。

  「當!」

  工兵鏟的鐵口砸在一個硬物上。聲音發悶,不是石頭。


  幾個手電筒的光同時打在坑底。

  黃泥底下,露出一截爛掉的軍用行軍床綠色帆布。帆布已經被地下水泡得發黑變脆。

  周圍的人全停了手,空地上只剩下大雨砸泥巴的聲音。

  顧長風把步槍遞給旁邊的小李。他踩著坑邊的樹根,跳下三尺深的泥坑。

  他不接鏟子,直接雙膝跪在爛泥里,十個手指頭死死扣住那層爛帆布的邊緣,一點一點往外扒泥土。

  泥巴裹得極緊,顧長風兩隻手的手指甲全翻了過來,血混著黃泥水往下流,他連看都不看。

  牛蛋掙脫兩個戰士的手,也跳進坑裡。他跪在顧長風旁邊,兩隻手配合著顧長風,拼命往下挖。

  大半塊帆布被扯了出來。

  裡面裹著一層發黑的油紙。油紙破了幾個洞,手電光照進去,一段白森森的臂骨露了出來。

  顧長風小心翼翼地掀開油紙。

  一具完整的骸骨躺在坑底的泥水裡。

  顧長風的手停在半空,他把手電光對準那骸骨的手腕和腳踝部位。

  這四處的骨頭關節上,全有幾道極其平整的劈砍刀痕,把骨頭茬子劈得稀爛。這是生前被人用重刀活活剁斷了手腳筋留下的痕跡,這人生前受過大刑。

  牛蛋看到那骨頭上的刀痕,兩眼發直,牙齒咬破了嘴唇,他愣是一聲沒哭出來。

  「找遺物,核對身份。」顧長風聲音啞得厲害。

  他伸手在骸骨胸腔的位置摸索。衣服早爛沒了,在他的肋骨正中間,顧長風摸到一個硬邦邦的鐵片。

  拿出來一看,是一個生鏽的銅殼懷表,懷表表鏈死死纏在胸前的一根骨頭上。

  顧長風把懷表在自己的濕褲腿上用力蹭了幾下,擦掉泥水。

  那是一塊部隊發的特種偵察兵專用懷表。表蓋正中間,有一個明顯的對穿彈孔,子彈直接打穿了錶盤,錶針卡死在一點十五分的位置。

  顧長風拿大拇指掰開變形的表蓋後殼。

  強光手電照在表殼內側,一行清晰的鋼印小字露了出來。

  「贈偵察連三排長:劉鐵軍,一九六零年。」

  就是他,這就是在邊境線執行秘密潛伏任務失聯的王牌偵察兵,劉鐵軍。

  顧長風閉上嘴,把懷表遞給旁邊跪著的牛蛋。

  牛蛋兩手接過來,把那塊帶泥的懷表死死捂在自己胸口上。他腦袋抵在坑底的泥水裡,肩膀劇烈聳動,就是不出一聲。

  芽芽站在坑上頭,小手插在兜里,冷眼看著。蔣果在旁邊也彎下腰,規規矩矩地對著那個泥坑鞠了三個躬。

  顧長風站起身,從自己身上解下軍裝外套。

  他把帶有將星的乾爽軍裝鋪在泥水裡,彎下腰,動作極輕地把坑底的散碎骸骨一塊一塊撿起來,包進軍裝里。

  他把軍裝包裹紮緊,雙手捧在胸前。

  「所有人,列隊!」顧長風轉身往坑上走,大聲下令。

  三十多個戰士在爛泥地里站成兩排,齊刷刷敬禮。

  「接劉排長,回家!」顧長風抱著白骨,大步邁上泥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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