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喬裝下鬼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半夜十一點半,城南郊外亂墳崗子。

  深秋的夜風卷著枯草在地上打轉,刮在人臉上像刀刮一樣生疼。

  一輛沒開大燈的軍綠卡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土坡後頭。幾十個穿著便裝、腰裡別著真傢伙的尖刀兵從車斗里翻下來,落地沒出一點動靜。

  顧長風一身深色粗布大衣,大手一揮。尖刀兵立刻散開,借著夜色和墳頭土包的掩護,把前方三百米外廢棄防空洞的幾個出風口和隱蔽退路堵了個嚴實。

  顧長風蹲在一棵枯死的老榆樹下,看著面前三個髒得看不出模樣的孩子。

  芽芽套著一件打滿補丁的破棉襖,背著平時裝彈弓的舊綠挎包。牛蛋穿著滿是泥點的黑衣裳,一頭亂髮像個草窩。

  最慘的是蔣果,這高幹大院裡出來的少爺,此刻臉上糊了半斤鍋底灰,身上那件舊布褂子散發著隔夜的餿水味。他兩隻手緊緊攥成拳頭,極力克制著打冷戰的衝動。

  「記好了規矩。」顧長風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孩拳頭大的特製摔炮,塞進芽芽的挎包里,

  「這地方牛鬼蛇神多,你們進去只管找那個帶味兒的人。查實了人在哪,直接把摔炮砸地上。聽見響,我兩分鐘內帶人把裡面端平。絕不許你們私自動手拼命,聽見沒?」

  「爸你放心,我們就是指路的燈籠,絕不亂來。」芽芽把挎包帶子勒緊。

  顧長風拍了拍牛蛋的肩膀:「跟緊芽芽。」

  牛蛋重重點了下頭。

  三個小孩順著土坡往下溜,一路摸到防空洞正面的入口處。

  入口是個生滿鐵鏽的大鐵柵欄門,半開著。門兩邊攏著個火盆,兩個穿著破爛軍大衣、滿臉橫肉的漢子抄著手在火盆邊烤火。

  看見三個半大不小的小叫花子湊過來,左邊的漢子抬腿就踢過去:「滾遠點!討飯討到閻羅殿來了,不要命了!」

  蔣果沒躲,他一步跨到前面,硬生生接了這一腳踹在他小腿上。他眉頭一皺,直接從破兜里掏出一塊刻著「丁」字的黑漆木牌子,連帶著兩張一塊錢的紙幣,劈頭蓋臉砸在漢子懷裡。

  「城南丁二爺叫我們來收底貨,你眼睛瞎了亂踢人?」蔣果板著一張塗滿黑灰的小臉,語氣又沖又冷。

  他把平時在大院裡對勤務兵發號施令的派頭,硬生生裝成了一個落魄卻橫行霸道的跑腿小廝。

  漢子手忙腳亂地接住木牌和錢,低頭一看那個「丁」字,態度轉了個大彎。他把錢往袖口裡一塞,往旁邊讓開半個身子。

  「喲,原來是丁二爺家的小爺。裡頭請。規矩懂吧?別亂碰亂叫喚。」漢子多看了他們兩眼,沒再攔著。

  三人抬腿跨進鐵門。

  順著防空洞斜坡往下走,外面的風聲聽不見了,一股陰冷潮濕的土腥味直衝鼻子。

  底下是個幾百平米的大型防空通道,牆壁兩側每隔十幾米掛著一盞光線發暗的煤油馬燈。

  通道兩邊靠牆蹲著幾百號人,全在地上鋪著破布或者油紙。上面擺著各種帶著泥土腥氣的瓶瓶罐罐、破銅爛鐵。

  買主和賣主全用圍巾或者帽子遮著大半張臉。幾百人的通道里,除了極輕的腳步聲,聽不見一點大聲喧譁。兩邊的人全在袖筒里捏著手指頭討價還價,安靜得透著一股子邪氣。

  芽芽伸手死死攥住蔣果的手腕。這小子是個頂級路痴,在這種地方走散了,轉眼就能被人敲悶棍賣進黑煤窯。

  牛蛋走在最前面。他弓著後背,下巴微收,鼻子一下一下快速吸氣,就像一頭尋味的狼崽子。

  這防空洞裡的味道太亂了。常年不洗澡的人身上的老泥酸臭味、劣質旱菸的嗆鼻味、再加上地上那些剛挖出來的老物件的土腥味,全攪成一團爛泥。

  牛蛋貼著人群邊緣走了幾十米,被旁邊一個抽旱菸的老頭吐出的煙圈噴了一臉。他偏過頭劇烈咳嗽了幾聲,腦門上憋出了一層細細的汗珠。

  「芽姐,不行。」牛蛋退後兩步,靠在粗糙的水泥牆面上,大口喘氣,「這裡頭人太多,味全竄在一起了,我鼻子麻了。」

  找不到那個混合著福馬林和苦藥渣的氣味,他們今晚就算白跑一趟。

  芽芽左右打量了一圈。旁邊是個賣破舊連環畫的攤子,攤主縮在陰影里打瞌睡,沒人注意他們這邊。

  芽芽一把拉開舊綠挎包的兜

  ,掏出那個軍綠色的小鋁製水壺。她擰開蓋子,遞到牛蛋嘴邊:「別急,喝口水洗洗嗓子,深呼吸。」


  水壺裡裝的是高濃度靈泉水。

  牛蛋接過水壺,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冰涼甘甜的泉水順著喉嚨滑進胃裡,那股清透的靈氣瞬間衝散了胸腔里的污濁。牛蛋直覺腦門上一陣清涼直衝天靈蓋,被各種臭味塞滿的鼻腔一下子通暢了,嗅覺被放大到極致。

  他把水壺塞回給芽芽,閉上嘴,再次聳動鼻翼。

  周遭那些雜亂的汗臭味、煙味被他在腦子裡一層層剝開剔除。

  十秒鐘後,牛蛋睜大眼睛。他抬起手,指向防空洞主通道左側一條黑漆漆的岔道。

  「找著了,那藥味就在那條道里。味道很新鮮,剛進去沒多久!」牛蛋壓低嗓音,語氣篤定。

  「走。」芽芽收好水壺,打了個手勢。

  三人避開主通道巡邏的幾個打手,貓著腰鑽進左側的岔道。

  這條岔道比主通道窄很多,連水泥地都沒鋪,地上全是坑坑窪窪的爛泥爛水。兩邊的攤位變得極少,牆上也沒了煤油燈,只有手電筒晃過的幾道冷光。

  蔣果踩在散發著惡臭的泥坑裡,白手帕在兜里捏成了一團,臉綠得發黑,硬是咬著牙一聲沒吭。

  越往深處走,地上的攤子越少。到了最後,岔道里連個擺攤的人都沒有了,只剩下四周冰冷潮濕的磚牆。

  那種刺鼻的醫院防腐藥水味,夾雜著熬糊了的苦藥渣味,在空氣中越來越清晰。

  牛蛋走在最前面,腳下的步子放得極輕。

  岔道盡頭,一堵剛砌起來沒兩年的紅磚牆擋住了去路。牆正中間留著一道窄門,門上掛著一塊厚重發黑的舊棉布帘子。

  帘子底下的縫隙里,漏出一點慘白的白熾燈光。

  牛蛋湊到門帘子旁邊,貼著那道縫隙聞了一下。他轉過頭,看著芽芽,用力點了一下下巴。味兒全在這黑布帘子後頭。

  芽芽貼著牆根溜過去,伸手按住牛蛋的肩膀,讓他別動。

  她把耳朵貼在冰涼的紅磚牆上,仔細聽裡面的動靜。

  防空洞外面是死一般的寂靜,但這黑布帘子裡面,卻有人說話。聲音不大,像是刻意壓著嗓子,但絕不是在倒騰什麼古董字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