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連夜掃地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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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啟弘盯著那幾張白紙黑字的大字報紙,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

  上麵條條框框寫得清清楚楚,不僅是這座二環內的三進大四合院,連帶顧家名下所有的隱秘錢莊、鋪面、後院地窖里的那些老物件,全白紙黑字過戶到孟芽芽名下。

  最下面,連紅印泥都準備好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算計了半輩子,從公私合營那會兒就開始到處藏心眼,才保住這份家底。結果今天晚上,被一個不到四歲的女娃子,一刀切到了大動脈上。

  一股血氣順著脖梗子直往上沖,顧啟弘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塊燒紅的烙鐵,疼得他一口氣沒倒上來,整個人往後一仰,重重摔在青磚地上。

  「嗬……嗬……」顧啟弘雙手死死抓著領口,老臉憋成了絳紫色,喉嚨里發出風箱似的粗喘聲。

  院子裡剛被踹斷腿的顧明聽見動靜,連滾帶爬地扒著門檻往裡看。

  「爸!爸你怎麼了!」顧明嚎叫著,卻不敢跨過門檻半步。

  顧長風冷眼看著地上抽搐的顧啟弘,腳下沒挪動半寸。

  芽芽從兜里摸出半塊吃剩的蘋果塊,咔嚓咬了一口。

  「老頭子,別裝死。」芽芽嚼著蘋果,「你這會兒要是兩腿一蹬,老虔婆通敵的案子就得算在顧明頭上。他剛從泥水裡撈出來,估計扛不住槍子兒。」

  這話比救心丸還管用。

  顧啟弘一聽見顧明要吃槍子兒,硬生生把那口氣給咽了回去。他哆嗦著手往兜里掏,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粒黑乎乎的藥丸塞進嘴裡,連滾帶爬地扒著桌子腿站了起來。

  「簽……我簽!」顧啟弘的聲音像破鑼。

  他抓起桌上的黑色鋼筆,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連落筆的力氣都快沒了。

  歪歪扭扭簽下自己的名字後,他又把大拇指按進紅印泥里,在幾份文書上重重戳下指印。

  每按一個指印,他臉上的肉就抽搐一下。等全部按完,顧啟弘整個人像被抽乾了骨頭,癱坐在椅子上。

  「這就對了吧。」芽芽走過去,拿起文書吹了吹未乾的墨跡,仔細檢查了一遍,滿意地折起來塞進戰術馬甲的兜里。

  顧啟弘喘著粗氣,看著空蕩蕩的桌面。

  「長風……字我簽了,這事兒……」

  「這事兒跟顧家沒關係了。」顧長風冷聲打斷他,「案子定在秦月娥一個人身上。明天調查組來,我會跟他們交接。」

  顧啟弘聽到這句承諾,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

  命保住了,雖然家底全砸了,但好歹還有條命在。他扶著桌子站起來,打算去後院叫人收拾行李。

  「去哪?」顧長風聲音一沉。

  「我去後院……收拾幾件換洗衣服……」顧啟弘說得沒底氣。

  「用不著。」芽芽上前一步,攔在顧啟弘面前。

  「從你按完手印那一秒起,這宅子裡的一根草都是我孟芽芽的。你想進屋拿東西?門都沒有。」

  「你!」顧啟弘氣得又要犯病,「大半夜的,這麼冷的天!我們好歹也得穿件棉襖走吧!」

  顧長風沒理他,直接轉頭看向小李。

  「清場。十分鐘內,把閒雜人等全給老子扔出大門。宅子裡的東西,一張紙片也不准帶走!」

  「是!」小李端起槍,轉身一揮手,「二排三排,跟我去後院拿人!」

  幾十個全副武裝的尖刀兵如狼似虎地衝進顧家內院。

  踢門聲、尖叫聲、打砸聲瞬間混成一片。

  不一會,小李和幾個大兵把顧明和柳淑眉從後院拖了出來。

  柳淑眉身上還裹著那條濕漉漉的破棉被,腳上連雙鞋都沒穿。顧明被兩個大兵架出來,腳在地上拖出兩條長長的泥印子。

  「我的首飾!我的金條!」柳淑眉還在扯著嗓子嚎,「當兵的搶東西了!那是我的嫁妝!」

  「閉嘴!」小李一槍托砸在旁邊的一根木柱子上,木渣子四濺,嚇得柳淑眉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小李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柳淑眉的棉被角,用力一扯。

  「啪嗒」一聲脆響,一個碧綠的翡翠鐲子從棉被夾縫裡掉了出來,在青磚上摔成了兩截。

  柳淑眉看直了眼,撲上去就要去撿,被大兵一腳踹翻。


  「還敢夾帶私貨?」小李冷笑一聲,「搜!」

  兩個大兵上前,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顧明和柳淑眉身上能藏東西的地方全抖摟了一遍。

  顧明西裝口袋裡塞的兩疊大團結全被掏了出來,連他手上戴著的梅花牌手錶也被硬生生扒了下去。

  柳淑眉脖子上的金項鍊直接被拽斷,耳朵上的金耳環也被扯了下來,疼得她捂著耳朵直叫喚。

  「你們這是強盜!這是土匪!」顧明趴在地上,看著一地的錢財被大兵收走,心疼得直捶地。

  「土匪?」牛蛋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

  他手裡那把生鐵剁骨刀還在滴答著泥水。他走到顧明跟前,刀尖頂在顧明的下巴上。

  「這些全是我老大芽芽的。你敢拿我老大的東西,我就砍了你的手。」牛蛋那雙眼睛死死盯著顧明,透著一股不講理的兇狠。

  顧明下巴被冰冷的刀刃硌著,嚇得一股尿意直接尿了出來,騷臭味瞬間瀰漫開。

  「不敢了不敢了……別殺我……」

  顧啟弘站在正廳台階上,看著兒子兒媳像要飯的一樣被搜颳得乾乾淨淨,悲從中來,老淚縱橫。

  「長風,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你真要做到這種地步?」

  「留一線?」顧長風走到顧啟弘面前,「二十年前,你們把我一個人扔在下河村等死的時候,怎麼沒想過留一線?她在西南買通特務炸山的時候,你怎麼沒想過留一線?」

  顧長風一抬手,指向大門外。

  「滾!」

  小李帶頭,兩個大兵架著顧明,幾個大兵推著顧啟弘和柳淑眉,像趕鴨子一樣把這三個人一直趕到了大門外。

  「哐當!」

  那扇被大鐵錘砸爛了半邊的大門被大兵合上,落了大鎖。

  京城深秋的後半夜,冷風跟刀子一樣割人。

  胡同里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在風裡搖晃。

  顧啟弘穿著單薄的長褂,凍得渾身發抖。顧明趴在地上,膝蓋的傷口已經凍得麻木了。柳淑眉裹著那條濕透的破棉被,哆哆嗦嗦地蹲在牆根底下。

  他們三個人,全身上下一分錢都沒有,連件像樣的厚衣服都沒帶出來。這二環內的寬宅大院,二十年的榮華富貴,在這一夜之間全成了泡影。

  「爸……咱們去哪啊?」顧明牙齒打著架。

  顧啟弘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門內。

  一切歸於平靜。只剩下五十個端著槍的尖刀兵在院子裡列隊。

  芽芽站在正廳里,四處打量了一圈。

  地上的泥水、顧明嚇尿的騷味、還有剛才那一通鬧騰留下來的汗臭味,熏得她直皺眉頭。

  「這地方怎麼這麼味兒啊。」芽芽伸出小手在鼻子底下扇了扇。

  顧長風大步走進來,看了一眼太師椅。

  「這屋子確實不能住人。被那毒婦和這幫畜生住了二十年,裡頭全是算計和銅臭味。」顧長風冷哼一聲,「明天找人推了重蓋。」

  芽芽眼睛一亮,把手裡的蘋果核順著門檻扔到了院子裡。

  「推了重蓋太費事。咱們先把偏院收拾出來,我媽和孫爺爺還在鋪子裡等咱們呢,天亮了得接他們過來睡覺。」

  芽芽背著手,走到那張紫檀木八仙桌旁,用腳尖踢了踢桌腿。

  「爸,你讓兵叔叔們加把勁,把這正院和偏院裡這些破桌子爛椅子全搬出去扔了。

  特別是老虔婆睡過的那張床,直接劈了當柴火燒。我那還有不少好東西呢,咱們今天就來個大換血。」

  芽芽咧開嘴,露出兩排小米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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