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死牢里的一口冷灶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顧家老宅的大門外,三輛軍用大卡的引擎還沒熄火,排氣管噴出的黑煙在黎明前的冷霧裡打著旋。

  顧長風夾著牛蛋,牽著芽芽,踩著那些碎掉的門板木料走出正廳。

  身後,兩個大兵像拖死狗一樣拖著秦月娥。秦月娥那條香雲紗旗袍的下擺已經在地上磨爛了,兩隻光腳丫子在青磚上拉出灰白的印子。

  「顧長風!你這麼幹會遭報應的!」秦月娥嘴裡的抹布被她吐出一半,發出絕望的嘶吼,「我是顧家的主母!你敢把我關進死牢,這京城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顧長風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他沒有表情,只是把腰間的軍刺往下壓了壓。

  「帶走,廢話真多。」

  大兵直接反手一個耳光抽在秦月娥臉上,力道大得讓她半邊臉立刻腫起,那塊抹布又被塞了回去,只能發出嗚嗚的悶響。

  院子東邊那個臭泥池子裡,柳淑眉正抓著池沿往上爬。她那頭燙得時髦的捲髮現在糊滿了黑泥和魚糞,手剛搭在欄杆上,被一名持槍路過的大兵順手用槍托壓了回去。

  「老實待著。」大兵冷臉呵斥。

  柳淑眉嚇得一哆嗦,重新跌進泥湯里,連個響屁都不敢放。

  顧明趴在泥里,膝蓋的劇痛讓他滿臉冷汗混著泥水。他看著親媽被塞進卡車,看著顧長風那個高大的背影,心裡的氣焰徹底滅了。他知道,顧家變天了。

  顧啟弘扶著門框,老臉灰敗得像刷了一層白灰。

  「長風,人你帶走……這證據,能不能……」顧啟弘看著桌上那個鐵盒子,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顧長風頭也沒回。

  「小李,收好證據,回營區。」

  「是!」小李應了一聲,抱起鐵盒子,對著顧啟弘冷笑一聲,轉頭就走。

  卡車的擋板「哐」的一聲關上。五十個尖刀兵有序登車,步槍整齊劃一地靠在車廂板上。

  芽芽爬上吉普車,把牛蛋也拉了上來。

  牛蛋懷裡還抱著那把大剁骨刀,雖然手在抖,但眼睛死死盯著窗外的顧家大宅。

  「牛蛋,刀放下吧,沒人敢搶錢匣子了。」芽芽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腦勺,順手從戰術馬甲里摸出一枚靈泉果乾,塞進牛蛋嘴裡。

  牛蛋嚼著果乾,喉嚨里發出一陣含混的動靜。

  吉普車帶頭調頭。

  引擎的轟鳴聲響徹胡同。

  二十分鐘後,車隊抵達衛戍區死牢門口。

  這裡是建在山根底下的地下工事,石牆有半米厚,常年見不到太陽,透著一股子發霉的土腥氣。

  重鐵門發出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秦月娥,這地方你慢慢住。」顧長風下車,站在台階上冷眼看著。

  兩名女糾察兵接手,直接搜了秦月娥的身。

  那些金戒指、玉鐲子全被暴力擼了下來,哐當一聲扔在托盤裡。

  秦月娥被換上了一件灰撲撲的囚服。她看著那扇黑漆漆的鐵門,終於知道怕了,腿一軟,直接癱在地上。

  「我不進去!我要見顧啟弘!我要見首長!」

  「沈景宏就在隔壁,你有的是時間跟他對質。」一名女兵推了她一把,直接把她推進了最裡間的牢房。

  牢房裡只有一張鋪著爛草蓆的木板床,牆角放著個馬桶,空氣里全是陳年酸臭味。

  「哐!」

  重鐵門關死。

  秦月娥撲到鐵窗邊,雙手抓著嬰兒手臂粗的鐵柵欄,看著外面走廊昏黃的燈火,發出悽厲的尖叫。

  可除了兩名荷槍實彈的守衛,沒人理她。

  審訊室內,燈光依舊刺眼。

  顧長風坐在主位,看著面前剛整理出來的口供。

  「沈景宏交代了,秦月娥在京城城郊還有兩個私產倉庫,裡面存了不少她這些年轉移的顧家財物。」小李把記錄遞過來。

  顧長風接過來掃了一眼。

  「明天一早,帶人去查封。凡是涉及資敵的帳目,一分錢都別留下。」

  「明白!」

  芽芽在旁邊聽著,眼睛轉了轉。


  那個老虔婆藏的東西,估計不少都是她親媽留下的嫁妝。那些錢財落進國庫也就罷了,要是留給顧明那慫包,真是糟踐了。

  等顧長風處理完這些,天已經快亮了。

  一家人回到南鑼鼓巷。

  藥膳鋪門口已經清掃乾淨。楊司令派來的兩個衛兵還在守著。

  林婉柔披著大衣坐在櫃檯後面。她洗了臉,換了乾淨衣服,只是脖子上的那道紅印子還沒退。

  看見顧長風和芽芽回來,林婉柔立刻站起來,手緊緊抓著圍裙角。

  「人都帶走了?」林婉柔聲音還是啞的。

  「恩,關進死牢了。證據確鑿,出不來了。」顧長風走過去,大手按在林婉柔肩膀上,稍微用力壓了壓。

  林婉柔長出一口氣,身子歪在顧長風懷裡,兩行清淚這才落下來。

  牛蛋抱著刀坐在門口。孫守正躺在旁邊的躺椅上,胸口纏著繃帶,嘴裡正嚼著芽芽給的肉乾,含糊不清地嘟囔:

  「老頭子這條命算是撿回來了。婉柔,以後這鋪子得雇幾個能打的,不能老讓孩子拼命。」

  芽芽走過去,把那把小葉紫檀彈弓解下來,隨手放在桌上。

  「孫爺爺,那兩個特務我給他們扎了痒痒草,這會兒估計連皮都撓爛了。」

  孫守正嘿嘿一笑,指了指芽芽:「你這小丫頭,心眼子比蓮蓬都多。」

  顧家老宅。

  正廳里,顧啟弘一個人坐著。

  桌上的茶早就涼透了。顧明和柳淑眉剛從泥池子裡撈出來,兩人凍得跟打擺子一樣,身上裹著棉被坐在火盆邊。

  「爸,不能就這麼算了啊!」顧明說話直噴白煙,「顧長風帶兵抄家,這是要把咱們往死里整啊!我這腿疼得厲害,肯定是斷了。」

  「閉嘴!」

  顧啟弘猛地一拍桌子,老臉陰沉得可怕。

  他看著顧明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再想想剛才顧長風那一身煞氣。

  沈景宏被抓,秦月娥通敵。這件事只要顧長風在楊司令面前歪歪嘴,他顧啟弘這輩子也就到頭了。

  甚至整個顧家,都會被連根拔起。

  那是他在京城立足的根本。

  「去把帳房管家叫過來。」顧啟弘站起來,手在大腿上拍了拍,「把那份產業清單拿來。」

  顧明愣住了:「爸,你拿清單幹什麼?」

  顧啟弘沒理他,眼神在正廳里那些古董架子上轉了一圈,最後停在那塊寫著「顧氏堂」的匾額上。

  他知道,顧長風現在要的不是錢,是命。

  想要保住命,就得大出血。

  此時,南鑼鼓巷。

  顧長風正彎腰給牛蛋處理胳膊上的傷口。

  「這小子是個當兵的好苗子,那一刀劈得真有勁。」顧長風抬頭看著林婉柔。

  林婉柔還沒說話,門口突然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小李快步走進來,湊到顧長風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師長,顧家老宅那邊派人送信了,說是顧老爺子要請您過去談談。」

  顧長風手裡的酒精棉球頓了一下,冷哼一聲:「談談?他拿什麼跟我談?」

  芽芽從板凳上跳下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爸,去看看唄。」芽芽仰著頭,笑得燦爛,「說不定,老頭子打算把家底都交出來買命呢。」

  顧長風站起身,看了一眼時間。

  「那就去看看。小李,帶上兩個班,再去趟顧家。」

  當軍用吉普車再次停在顧家胡同口時,顧啟弘已經帶著人在門口候著了。

  他那張老臉上堆滿了小心,看著顧長風下車,竟然往前走了兩步,半躬著腰。

  「長風,回來了。」

  顧長風沒接茬,大步走進院子。

  顧啟弘在後頭緊緊跟著,聲音壓得很低。

  「長風,我知道你心裡有恨。你後媽乾的那種事,死有餘辜。為了給你和婉柔賠罪,我連夜整理了這些……」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紅皮帳冊,遞到顧長風眼前。

  「這是顧家在京城三成的商鋪,還有兩處正陽門外的宅子。」顧啟弘說這話時,心臟都在滴血。

  顧長風沒伸手接,眼神冷颼颼地盯著他。

  顧啟弘手一抖,又往下低了低頭。

  「只要你能在調查組面前說句好話,這些產業,全轉到芽芽和婉柔的名下。」

  芽芽站在旁邊,看著那本帳冊,嘴角動了動。

  「就這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