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斯文敗類亮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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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上的爛泥水混著血水往下淌。沈景宏聽到「白狐」兩個字,整個人停止了掙扎。他不再喊叫,也不再裝可憐。

  沈景宏抬起手,把臉上殘存的半邊金絲眼鏡摘下來,用力砸在一旁的廢木箱上。玻璃碴子四處飛濺。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仰起頭,看著居高臨下的顧長風。

  此時的沈景宏,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裡儒雅穩重的總工程師模樣。他滿臉都是亡命徒的兇悍與陰狠。

  「顧長風,你夠絕。」沈景宏扯著漏風的嘴,聲音嘶啞,卻透出明目張胆的嘲弄,「搞半天,你拿幾塊破石頭陪我在這演戲呢。」

  顧長風大腳依然死死踩在他的肩膀上,手裡的軍刺離他的脖子只有不到一寸的距離。刀刃在手電筒的光圈下泛著白光。

  「既然認了,那就把你的主子,還有在西南邊防的下線全交代出來。」顧長風冷著臉,聲音里聽不出一點溫度。

  旁邊圍著的警衛連戰士全看傻了眼。營長瞪圓了雙眼,手裡的衝鋒鎗直端著,走上前兩步,大聲質問:

  「總工!你真是特務?咱們這些年跟著你風裡雨里勘探地質,你到底圖什麼!你對得起國家嗎!」

  沈景宏偏過頭,看著那個滿臉憤慨的營長,不屑地嗤笑一聲:「少拿大道理壓我。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破林子裡待了十幾年,我早待夠了。」

  話音未落,沈景宏動了。

  他根本不是什麼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作為蟄伏多年的高級特工,他的身手極為敏捷。借著營長上前問話分神的那一秒,沈景宏被踩住的肩膀強行一歪,拼著骨頭錯位的痛楚,硬生生從顧長風的靴子底下滾了出去。

  他在滿是泥水的地上連續翻滾了兩圈。起身的剎那,他的右手往後腰一摸。

  一把小巧的白朗寧手槍被他抽了出來。槍枝上膛的聲音在雨夜中格外清脆。

  一切發生得極快。顧長風手裡的軍刺跟著紮下去,卻只扎破了沈景宏丟下的那件黑雨衣。

  沈景宏竄起的位置,正好靠近剛才那個跑來送信的年輕通訊兵。他左臂一掄,直接死死勒住通訊兵的脖子,將人擋在自己身前。右手握著白朗寧,黑洞洞的槍口重重頂在通訊兵的太陽穴上。

  「退後!全都給我退後!」沈景宏歇斯底里地大吼,勒著人質一步步往後退。

  通訊兵被勒得喘不過氣,臉色漲得青紫,雙手死死扒著沈景宏的鐵臂,兩腿不住地打軟。

  小李和另外三個突擊隊員齊刷刷拉動槍栓,衝鋒鎗口全對準了沈景宏的腦袋。

  警衛連的戰士們也反應過來,嘩啦啦全圍了上去,形成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幾十把槍指著同一個人,空氣壓抑到了極點。

  「沈景宏,你跑不了。」顧長風直起身,大步逼近,

  「這營地四面全是我們的人。外圍是原始森林和雷區。你就算插上翅膀也飛不出野人山。把槍放下。」

  沈景宏勒著人質,背靠著一棵合抱粗的榕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臉上帶著病態的狂熱。

  「顧長風,你真以為老子會一個人來這送死?」沈景宏咧開滿是鮮血的嘴巴,

  「洋人僱傭兵只是幌子。死谷外面那條線斷了,我還有別的地方能走。趕緊給我準備一輛加滿油的吉普車!把真底片扔過來!不然我一槍打爆這小子的腦袋!」

  說著,他拿著槍柄在通訊兵腦袋上狠狠砸了一下。通訊兵發出一聲慘叫,額頭上立時多了一道血口子。

  「別開槍!都不准開槍!」顧長風抬起左手,下達死命令。他絕不可能拿自己手底下士兵的命去賭。

  小李急得直跺腳,斷掉的右胳膊在胸前晃蕩:「師長!不能給他底片!給了他,咱們西南邊防幾萬兄弟的命就全交代了!」

  「閉嘴!」顧長風瞪了小李一眼。

  沈景宏見顧長風有所顧忌,笑得更加猖狂。他知道顧長風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只要拿捏住人命,這活閻王就得乖乖就範。

  「車呢!快點!」沈景宏大吼著,槍口用力頂著人質的腦袋。

  顧長風站在雨地里,雨水順著他的板寸頭往下流。他握著軍刺的右手骨節分明,青筋暴起。

  他在估算距離。五米,在這個距離下,如果他擲出軍刺,有五成把握能扎中沈景宏的脖子。但沈景宏手指扣在扳機上,神經緊繃。一旦受到攻擊,走火的概率極大。

  沈景宏看出了顧長風的意圖。他把身子更深地藏在通訊兵背後,只露出一隻帶血的眼睛。


  「顧師長,你是不是想動手?」沈景宏怪笑兩聲,「我勸你歇了這個心思。你要是敢亂動一下,不止這個兵要死,就連你遠在京城的老婆也得跟著陪葬!」

  顧長風眼皮一跳,定在了原地。

  沈景宏極其得意:「你以為那張電報全是我編的?林婉柔在京城城南買菜,這行蹤可是真的!我在京城的上線早就盯上她了。你要是不想你老婆被活剝了皮,現在就按我說的做!」

  這話一出,顧長風的臉色徹底黑透。他身上那股狂暴的殺氣再也壓不住,雨絲都被這股氣勢逼得四下散開。

  就在這劍拔弩張、雙方僵持不下的節骨眼上。

  大花馱著孟芽芽,邁著四方步溜溜達達地走了過來。

  孟芽芽坐在寬闊的虎背上,穿著林婉柔給她縫製的軍綠色小馬甲,腳上蹬著小皮靴。

  她手裡拿著那把紫檀木彈弓,小臉上沒有一點害怕的模樣。大黑也晃著巨大的身子湊到旁邊,衝著沈景宏露出兩排白森森的尖牙。

  「沈老狗,你臉皮真厚。」芽芽奶聲奶氣地開了口。小丫頭的聲音在雨夜裡格外清脆,直接把沈景宏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恐怖氣氛攪了個稀碎。

  沈景宏目光一橫,死死盯著這個三歲半的小怪胎。要不是這丫頭帶來的那頭黑熊,他早就拿著真底片遠走高飛了。

  「小崽子,你找死!」沈景宏咬著牙罵道。

  芽芽不緊不慢地從小兜里掏出一把南瓜子,磕得咔咔作響。她衝著沈景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拿我媽嚇唬我爸?你這招也太低級了。」芽芽把瓜子殼往地上一吐,

  「你在死谷外面待了那麼多天,連個信號都發不出去。你京城的上線知道你是死是活?

  再說,我媽身邊有人護著。就憑你那些狐朋狗友,連我媽一根頭髮絲都碰不到。」

  顧長風聽著閨女的話,狂亂的心緒漸漸平復下來。他想起留在京城的牛蛋,還有那個深藏不露的孫老頭。對,家裡不是沒有防備。沈景宏就是在虛張聲勢,想亂他的陣腳。

  沈景宏見挑撥不成,徹底惱羞成怒。他知道時間拖得越久,對自己越不利。

  「少廢話!顧長風,我數十個數!車和底片不拿過來,我馬上開槍!」沈景宏手指搭在扳機上,開始倒數。

  「十!」

  「九!」

  「八!」

  營地里的氣氛緊繃到了極點。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通訊兵閉著眼睛,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流,已經做好了等死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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