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 章 我就是個小科員,我能說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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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亮平猛地站起來,在客廳里走了兩步,又站住了。

  「可我就只是一個小科員。」他的聲音有些發緊,語速比平時快了許多,「小艾,在林城,在場的人有一個算一個,級別都比我高。他們有常委,有副部,有正廳,有副廳,最差也是個正處。我一個小科員,我還能說不嗎?我有說不的權力嗎?」

  他轉過身,面對著鍾小艾,攤開雙手。

  「你說我代表鍾家,可鍾家的人做過什麼事,我知不知道?我從來沒有打著鍾家名號亂來。我只辦我的案,只做我分內的事。林城的案子,我跟著那個左大機跑前跑後,從證據鏈到口供到資金流向,哪一件不是我手把手過的?案子辦完了,永煤案的受害群眾拿到錢了,林城的腐敗分子被抓了,怎麼到頭來,別人都沒錯,都有功,該升職不該升職的都升職了。就我這個最小的小科長錯了?」

  他的聲音在客廳里迴蕩,落地燈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又高又遠,像一個無聲的問號。

  鍾小艾看著他的臉,那臉上有委屈、有憤怒、有不解,還有一種「我明明在做正確的事,為什麼全世界都跟我作對」的茫然。

  她輕輕嘆了口氣。

  「亮平,你坐下。」

  侯亮平沒有動。

  「坐下。」這次語氣重了些。

  侯亮平慢慢坐回沙發上。

  鍾小艾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坐下,距離近了些,語氣也軟了幾分。她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水,遞給他,他沒有接,她就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你知道爸為什麼生氣嗎?」

  侯亮平沒有回答。他知道鍾正國生氣了,但他不知道具體是因為什麼。在他印象里,鍾正國對他一直不冷不熱,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保持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客氣而疏離的距離。生氣?他不記得鍾正國對他生過氣。

  「不是因為你辦了林城的案子。」鍾小艾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是因為——鍾家一直在布局,一直在謀劃。有些好處,眼看著就要到手了,被你這一攪和,分出去了一半。」

  侯亮平猛地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盯著鍾小艾。

  「什麼好處?什麼布局?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鍾小艾沒有迴避他的目光,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你以為官場是什麼?是你辦案、你抓人、你把貪官送進去,就天下太平了?不是的。每一樁事情背後,都是一盤棋。有人在布局,有人在落子,有人在收官。你突然衝進去,把棋盤掀了,你以為你是正義的化身,可在下棋的人眼裡,你就是個不懂規矩的攪局者。」

  侯亮平的嘴唇動了幾下,想說話,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爸謀劃了很久。」鍾小艾的語氣平淡,但那種平淡下面的東西,比憤怒更複雜,「趙立春進京述職,很多人都盯上了漢東這個地方,爸也是付出了一些代價,才從別人口中撕下了京州和呂州兩個地方。我們多方實力一起推舉了沙瑞金上位漢東省委書記,本來想著,讓他去漢東反腐,派你去當個反腐先鋒,混點功勞,到時候不僅你能升職。順便可以把一些關鍵的崗位接過來,把一些重要的資源攏住。可你跟著何林和丁義珍,在林城這一通折騰,把鍾家的盤面打亂了,呂州沒了。」

  「呂州?」侯亮平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對。」鍾小艾的語氣篤定,「你把林城翻了個底朝天,等於給了外面一個信號——鍾家不滿足只有京州和呂州,要對林城動手了。劉家丟了林城,找爸要說法,劉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鍾家不是對手,只能把呂州賠給劉家了。」

  她停了片刻,目光落在侯亮平的臉上。

  「所以這件事,損失慘重的不是劉家,劉家不過是壯士斷腕,丟出去一個家族子弟,別的什麼都沒少。有了呂州,他們很快就會恢復元氣。真正損失慘重的是鍾家。爸付出了那麼多代價,才幫沙瑞金拿到了漢東省委書記的位置,可是現在到嘴的鴨子飛了。讓你去漢東鍍金,結果成了渡劫,到手的正廳級被你弄沒了。眼看要到手的倆個副省級城市,被你弄丟了一個。你說,他能不生氣嗎?」

  侯亮平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到手的好處都被自己親手弄丟了,真的是自己的問題嗎?

  「所以呢?我們不是已經離婚了嗎?我現在還能以鍾家的女婿自居嗎?爸會認嗎」他低聲說,語氣里充滿了憤怒,委屈,和苦澀。

  鍾小艾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你說呢?林城一出事,劉家不就來找鍾家的麻煩了嗎?在外人眼裡你是鍾家的女婿,你的所作所為,就代表了鍾家,這就是為什么爸這些年,一直讓我看著你的原因。」

  「林城的事,是中央巡視組的張宏毅,和何林、丁義珍做的決定,又不是我讓他們這麼幹的?他們憑什麼怪我?」侯亮平抬起頭,目光裡帶著一種「這不公平」的倔強。

  鍾小艾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你還不明白嗎」的無奈。

  「事情已經出了,他們能怪誰?敢怪誰?張宏毅代表的是中央。何林背後的力量比劉家只強不弱。他們怎麼敢撕破臉?

  丁義珍?可是是丁義珍安撫了林城的百姓,把事情控制住了。不然事情一旦鬧到中央,劉家就要被連根拔起。不管劉家承不承認,丁義珍確實是林城事件的第一大功臣,劉家欠丁義珍一個人情。雖然這個人情讓劉家損失慘重,可是外界不這麼認為。

  怪下面那些處長?可是他們只是奉命行事他們也都,不值得劉家出手。」

  她看著侯亮平,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所以,只能找你出氣。誰讓你是鍾家的女婿呢?誰讓你胡亂摻合呢。你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科長,級別最低。可是你背後有鍾家。所以,你做了事,人家不會說『侯亮平做了什麼』,人家會說『鍾家的女婿做了什麼』。這個道理,你難道不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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