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8章 不至於明升暗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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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室里的氣氛從輕鬆切換回嚴肅,常委們翻開面前的文件夾,進入工作狀態。

  常委會開了整整兩個小時。各項議題一項一項地過,因為沒什麼重要議題,丁義珍全程沒有多發言。

  散會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十一點半了,常委們三三兩兩地走出會議室。

  等會議室里只剩下幾個人的時候,他抬起頭,看向正要起身離開的孫連城。

  「孫書記,你留一下。」

  孫連城正要拎包走人,聽到這話,轉身站那。

  丁義珍:「走去我辦公室聊。」

  倆人一邊走一邊聊。

  「連城啊,」丁義珍,「最近這段時間,京州有什麼事情嗎?」

  孫連城:「丁市長,一切正常。」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最近整個漢東都在風口浪尖,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亂來?不想幹了?」

  「達康書記一直盯得很緊。」孫連城繼續說,「多次開會,讓我們全力維穩,平穩度過這段時間。他放話了——誰要是給他惹麻煩,他就要撤誰的職。」

  丁義珍微微點頭,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知道李達康的脾氣,這個人平時不輕易發火,但一旦發了火,那就是雷霆之怒。他說要撤誰的職,那是真的會撤,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在這種高壓態勢下,京州確實出不了大亂子。

  「那就好。」丁義珍說,然後話鋒一轉,「光明峰項目怎麼樣了?」

  「目前一切順利。」孫連城的回答乾脆利落,「有易學習盯著。」

  丁義珍點了點頭。

  「咱們之前談的那些項目怎麼樣了?」

  孫連城臉上的輕鬆瞬間消失了。他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現在還在接觸中。」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林城的事這麼一鬧,他們現在有點退縮了。」

  「退縮?」丁義珍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們擔心漢東未來幾年的營商環境。」孫連城說,「幾個投資方的代表私下跟我聊過,說漢東這段時間動靜太大,又是軍管又是抓人的,他們看不懂,也不敢賭。他們說,投資看的是長期穩定,如果政策環境、政治環境三天兩頭地震,他們不敢賭。」

  丁義珍沉默了幾秒。他理解投資方的顧慮。資本是最敏感的,也是最膽小的。它們不怕市場波動,不怕競爭激烈,怕的是不可預見的政治風險。林城的事雖然是在反腐、在正風肅紀,但從投資者的視角看,一個省級行政區內的重要城市出現全域軍管、上百名官員被抓,這就是不可預見的風險。

  「有顧慮是正常的。」丁義珍說,語氣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現在先暫時停下,等事情緩緩再說。」

  孫連城愣了一下。他沒想到丁義珍會這麼說。在他的預判里,丁義珍應該會催他加快進度、加大力度、趁熱打鐵拿下這些項目才對。

  「這?」他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急切,「丁市長,林城的事好不容易解決了,現在全網都在盛讚您這段時間的表現您的形象是最好的加分項。我們正好乘機拿下他們,怎麼能停呢?」

  他的邏輯很簡單——丁義珍現在的公眾形象是最好的時候,全國都在看他,這時候利用他的名望和影響力去推動那些項目,成功率會高得多。這時候按兵不動,等輿情熱度退了、公眾關注度散了,再想推動就會難上加難。

  但丁義珍有不一樣的考量。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慢慢咽下去,然後把水杯放回桌上,杯底碰觸桌面發出輕輕的一聲「嗒」。

  「連城,」他抬起頭,看著孫連城,目光沉穩而深邃,「我跟你說件事。但是你得爛到心裡。」

  孫連城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您說。」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

  「我可能要離開京州了。」

  孫連城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離開京州?」他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隨即又壓了下去,像是怕被門外的人聽見,「您要高升了?」

  他的第一反應是高升。這符合體制內的常規邏輯——林城這麼大的案子,丁義珍是前線指揮官,是發布會上的主角,是老百姓眼中的「青天」,立了這麼大的功,不升職說不過去。

  但丁義珍搖了搖頭。


  「也不算高升吧,」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中午吃什麼,「平調。」

  「平調?」孫連城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迅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省內崗位的空缺情況,然後試探著問了一句:「林城市委書記?」

  丁義珍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孫連城的眼睛,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是默認。

  孫連城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不是,」孫連城「這次林城永煤事件,您可是首功啊。沒升職也就算了,怎麼還明升暗降了呢?」

  他的用詞很精準——「明升暗降」。從京州市市長到林城市委書記,級別上都是同一級別,但含金量完全不一樣。京州是省會城市、副省級城市,京州市市長本身就是副省級待遇,在全國的政治版圖上占有重要一席。而林城雖然也是重要的地級市,但無論經濟體量、政治地位還是發展前景,跟京州都不在一個量級上。

  丁義珍卻沒有孫連城預想中的沮喪或者憤怒,他反而微微笑了一下。

  「也不算明升暗降吧。」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語氣鬆弛而自然,「最起碼,我過去之後,那裡的事情都聽我的,沒有人敢掣肘。」

  孫連城沉默了。他知道丁義珍說的「掣肘」是什麼意思。在京州,丁義珍雖然是市長,但上有李達康這位強勢的市委書記,下有錯綜複雜的地方利益格局,很多時候他想做的事推不動、想用的人用不了、想砍的項目砍不掉。他是「二把手」,永遠要在書記的框架內行事。

  但到了林城,他就是「一把手」。市委書記,黨政一肩挑,沒有任何人能跟他平起平坐、分庭抗禮。他想改的體制可以改,想用的人可以用,想推的項目可以推。林城現在又是一片廢墟,等於一張白紙,他想畫什麼就能畫什麼。

  這種吸引力,對於丁義珍這種有想法、有抱負、有執行力的人來說,可能比一個虛名更有分量。

  「這……已經定了?」孫連城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甘心。他不甘心丁義珍走,他走了,自己就要直面那個暴君李達康。

  丁義珍搖了搖頭:「差不多吧,具體還要等上面的任命。」

  「所以,連城,那些項目,不急。等我到了林城,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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