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 章 五個小人在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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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義珍盯著那個葫蘆看了很久。

  他知道這一步走出去,就沒有回頭路了。打探暗標價格,這事不地道。可他更知道,如果讓哼達中了標,日後暴雷,爛尾樓杵在那裡,他丁義珍就是京州的罪人。再說是哼達先做的,他能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

  他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把葫蘆拿起來。葫蘆入手冰涼,比平時更涼,像是裡面有什麼東西醒了,在等著他。他把葫蘆放在面前的黃布上,又拿起一疊裁好的黃紙,硃砂筆蘸飽了墨,開始按照系統提示的步驟畫符。

  第一道符,是開壇符。筆走龍蛇,一氣呵成,畫完之後放在左手邊晾著。第二道符,是召五鬼符,這筆比剛才慢了些,每一畫都像是用盡了力氣,畫完之後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汗。第三道符,是驅遣符,這道符最長,從黃紙的頂端一直畫到底端,畫完之後他把筆擱在硯台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站起身,把三炷新香點燃,插進香爐里。又從供桌下面取出一個銅盆,裡面鋪著一層薄薄的香灰。他把三道符按照開壇、召請、驅遣的順序疊好,放在銅盆里,用火柴點燃。

  符紙燒起來的時候,火苗是青色的。丁義珍盯著那青色的火焰,嘴裡開始念咒,聲音很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個字一個字,含混不清但又確確實實在那裡。念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青色的火焰漸漸變成了紅色,又變成了黃色,最後熄滅了,只剩下一盆灰白色的灰燼。

  他放下葫蘆,雙手結了一個印,閉上眼睛。

  「五鬼聽令。」

  聲音不大,但在法室里迴蕩了好幾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牆壁和天花板之間彈來彈去。

  供桌上的葫蘆動了一下。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撞擊著葫蘆壁,一下,一下,又一下。黃符上的硃砂符文開始發亮,先是暗紅色,然後越來越亮,最後幾乎變成了血紅色。

  丁義珍睜開眼睛,拿起葫蘆,揭掉了上面的黃符。

  一股白氣從葫蘆口冒出來,白氣在供桌上方盤旋了一圈,然後分成五股,每股都扭扭曲曲的,漸漸凝成了人形——說是人形,其實也就是一團白氣大概有了頭、身子和四肢的輪廓,面目模糊,飄飄忽忽的,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散。

  五鬼在供桌前排成一排,對著丁義珍躬身。

  丁義珍看著它們,聲音平穩:「哼達集團的投標文件,現在已經封好了。我要知道他們的暗標價格。商務標,數字,一個都不能錯。」

  五鬼領命,化作五縷白煙,從門縫裡鑽了出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法室里安靜下來。燭火不再跳了,香爐里的煙直直地往上升,到天花板就散開了。丁義珍坐在蒲團上,閉上眼睛,開始念誦經文。這回念的不是咒,是正正經經的《太上感應篇》,念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像是在數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

  香爐里的香已經燒盡了,只剩下三截灰白色的香灰彎在香灰堆里。銅盆里的符紙灰也涼了,黑乎乎的一盆,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丁義珍還在念經,聲音越來越低,低到最後幾乎只是在嘴唇翕動。

  忽然,燭火跳了一下。

  丁義珍睜開眼睛。

  法室里的溫度降了,比剛才冷了好幾度。他呼出一口氣,能看到淡淡的白霧。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窗簾也拉得死死的,但他能感覺到風——不是從外面吹進來的風,是從地板下面、從牆壁裡面、從天花板上滲出來的風,陰冷陰冷的,貼著皮膚走。

  丁義珍知道是五鬼回來了。他閉上眼睛,放空意識。

  眼前先是一片漆黑,然後有什麼東西亮了——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裡點了一盞燈,燈很暗,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他看到了一張桌子,桌子上鋪著白色的桌布,桌布上放著一個文件袋,文件袋的封口上貼著白色的封條,封條上蓋著紅色的公章。一隻手伸過來,撕掉封條,打開文件袋,從裡面抽出一沓文件。

  文件的第一頁,是一張表。表格的標題欄上印著幾個字——「光明峰配套工程商務標報價單」。

  他看見了數字。

  數字很大,但他看得很清楚。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億。他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默念,念了三遍,確認沒有記錯,才在心裡點了點頭。

  畫面開始模糊,像是有霧漫上來了。他看見有人把文件重新裝進袋子,封上新的封條,蓋上新的公章。然後,燈滅了,眼前又是一片漆黑。

  法室里,丁義珍睜開眼睛。


  他拿起桌上的筆,在一張空白黃紙上寫下那個數字。寫完之後,又對著燭火看了一遍,確認無誤,才把黃紙折好,塞進襯衫口袋裡。

  他站起身,從供桌下面取出那個紙包,打開,把裡面的元寶和冥幣倒進銅盆里,用火柴點燃。火燒得很旺,橘紅色的火焰舔著銅盆的邊緣,把整個法室照得忽明忽暗。他蹲在銅盆前,看著那些紙錢一張一張地捲曲、發黑、變成灰燼。

  丁義珍拿起葫蘆,把口對準它們。

  五鬼化作五股白氣,鑽進了葫蘆里。

  他取出一道新符,貼住葫蘆口,用手指按了按,確認貼牢了,才把葫蘆放回供桌上。銅盆里的火漸漸小了,最後只剩下一堆暗紅色的餘燼,一閃一閃的,像是快要熄滅的炭火。

  丁義珍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把香爐里的香灰倒進垃圾桶,把銅盆收回到供桌下面,把毛筆洗乾淨,把硃砂硯蓋好。一切收拾妥當之後,他在像前跪下,叩了三個頭。

  「弟子丁義珍,事出無奈,不得已而為之。望祖師恕罪。」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法室。燭火還在跳,香爐空了,葫蘆靜靜地立在供桌上,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他關上門,回到書房。

  書桌上的文件還攤在那裡,哼達和萬大的名字並排躺著。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黃紙,展開,又看了一遍那個數字。然後他拿起打火機,把黃紙點燃,扔進菸灰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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