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 章 達康書記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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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環視一圈震驚的常委們,最後將目光釘在沙瑞金臉上,語氣沉重而尖銳:「如果我們不從這個源頭進行深刻反思,不慎重考慮每一次重要的人事任命,今天倒下的是一個侯亮平,明天誰能保證不會出現張亮平、王亮平?到時候,我們這屆省委班子,怕就不是挨批評、丟面子的問題了,搞不好,真的得來一次大換血才能平息事態,給中央、給漢東人民一個交代!」

  「轟——!」

  這番話,無異於在常委會上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李達康這已不止是質疑具體案件處理,而是直接將矛頭指向了沙瑞金作為省委書記的幹部任用決策,甚至暗指其用人失察、任人唯「背景」!這幾乎是貼著臉的正面挑戰,是將兩人之間隱忍多時的矛盾徹底公開化、白熱化!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李達康這突如其來的、極其大膽而尖銳的發言驚呆了。高育良眼鏡後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田國富更是忘了剛才的尷尬,目瞪口呆地看著李達康,仿佛第一次認識這位以強硬著稱的市委書記。其他常委們表情各異,有的震驚,有的低頭沉思,有的則偷偷打量沙瑞金的反應。

  沙瑞金的臉色,在李達康發言的過程中,從凝重變為鐵青,又從鐵青慢慢恢復為一種深不可測的平靜。但他的眼神銳利如刀,與李達康毫不退縮的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仿佛能迸出火星。會議室內的空氣仿佛被抽乾,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沙瑞金臉上,等待著他的反應。這已不止是工作分歧,而是近乎公開的、對一把手權威和用人決策的直接挑戰。

  沙瑞金足足沉默了有十幾秒鐘。這十幾秒里,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臉上卻維持著一種近乎雕塑般的深沉。他迅速消化著李達康這番「貼臉開大」背後的全部含義:

  李達康這是要幹什麼?徹底撕破臉?就為了一個侯亮平,不惜在常委會上直接跟我這個省委書記對上?他難道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看來,之前的判斷有誤。原本還想能拉攏他,至少讓他保持中立,共同應對高育良的漢大幫……現在看,他這是把對侯亮平的怒火,直接燒到我身上了。秘書幫……這是要徹底站到我的對立面了?

  侯亮平啊侯亮平……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本想借你這把「利劍」破局,你倒好,劍沒出鞘,先把我自己劃得滿手是血!捅出這麼大簍子,現在成了別人攻擊我的最佳炮彈!

  終於,他緩緩抬起眼帘,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李達康那張依舊冷硬、毫不退縮的臉上。他輕輕咳嗽了一聲,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重新掌控局面的沉穩:

  「達康書記剛才這番話……」他刻意停頓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詞,語氣顯得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檢討的意味,「有些觀點,我個人不完全認同。幹部任用是一項複雜的系統工程,需要綜合考慮多方面因素,也有一定的探索和試錯空間。把個別幹部出現的問題,完全歸咎於任用環節,恐怕有些……過於絕對了。」

  他先做了一個溫和但堅定的防守,否定了李達康「根源在任用」的絕對化論斷。

  但緊接著,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重而坦誠,竟然當眾開始「檢討」:

  「不過,達康書記指出的問題,特別是侯亮平同志在漢東工作期間暴露出的嚴重不適應和引發的重大惡果,這個事實,我無法否認,也絕不迴避。」

  他微微嘆了口氣,仿佛真的在反思:「當初,推薦並決定讓侯亮平同志來漢東擔任反貪局局長,上面、省里,包括我本人,確實是經過慎重考慮的。主要是基於他以往在京城的工作表現,確實比較突出,展現出一定的專業能力和辦案銳氣。我們希望能夠引入這樣的『新鮮血液』,給漢東的反腐工作帶來新的思路和生命力。」

  他再次停頓,目光變得有些複雜,聲音也低沉下去:「但是,現在看來……我們可能忽略了一個重要問題,那就是『水土不服』。一個幹部在原來的環境裡表現優異,不等於他到了新的、更複雜的局面下,就能立刻適應,就能處理好各種關係,就能把握好原則與方法的尺度。侯亮平同志這次犯下的嚴重錯誤,固然有其個人紀律觀念淡薄、急功近利的主觀原因,但省里,尤其是我這個省委書記,在對他到來後可能面臨的挑戰估計不足,在後續的引導、管理和監督上,也存在不到位的地方。」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位常委,最終又回到李達康身上,語氣誠懇而有力:「對此,作為省委的主要負責人,我負有領導責任。在這裡,我向大家,也向因為此事受到傷害的歐陽菁同志及其家屬,表示誠懇的歉意,並做出深刻檢討。」

  常委會那令人窒息的氣氛仿佛還粘在身上。田國富跟著沙瑞金一前一後走進沙瑞金的辦公室,門一關上,他臉上強撐的鎮定就垮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後怕、委屈和惱怒的表情。

  「沙書記,」田國富:「您看看這李達康!他今天是瘋了嗎?在常委會上,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就這麼……就這麼直接衝著您開火!句句帶刺,字字誅心!他這哪是討論問題,這分明是打算跟您徹底撕破臉皮了啊!」

  沙瑞金沒有立刻回應,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出奇,甚至帶著一絲理解般的感慨:

  「撕破臉皮?國富啊,將心比心,換位思考一下。」 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田國富,「如果躺在ICU里生死未卜的是你的愛人,如果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不僅可能逍遙法外,甚至還有人想方設法幫他開脫、減輕罪責……你心裡那口氣,能順得下去嗎?你還能心平氣和地坐在那裡,跟我講大局、講程序、講什麼『領導責任』嗎?」

  田國富被問得一怔,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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