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安娜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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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出租屋時,已經接近晚上十點了。

  程灼剛打開冰箱,灌了一瓶可樂,陽台的方向,門外傳來一道軟軟的女聲:

  「程灼,你回來了嗎?」

  是安娜。

  程灼有些意外。

  這一個月里,他早出晚歸,要麼在拳館訓練,要麼在拳場打比賽,和安娜的交集少得可憐。

  偶爾深夜回來,在陽台碰上了,聊上幾句。

  安娜性子敏感又內向,從來沒主動找過他,更別說像這樣,直接敲他的門。

  程灼定了定神,打開房門。

  「剛回來,有事嗎?」

  安娜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淺黃連衣裙,盲杖放在手邊的地板上,聽見開門聲,立刻朝著門口的方向轉過頭,臉上帶著點侷促,還有點不好意思,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裙擺。

  她的眼睛依舊蒙著一層迷茫,卻精準地朝著他的方向,微微彎了彎嘴角。

  「程灼,我…… 我有件事想麻煩你。」

  「你說。」

  程灼靠在門框上,好奇看著她。

  「今天醫院給我打電話了。」 安娜的聲音很輕,帶著點激動地顫抖,「他們說視網膜的供體找到了,明天上午就能做手術。」

  程灼的心瞬間提了起來,隨即湧上的是壓不住的欣喜:

  「太好了,恭喜恭喜。」

  說罷,他當即拿出手機,果然看見了張主任發來的消息。

  最快的話,下周二就可以給安娜安排手術。

  「醫生說,手術需要家屬或者熟人陪護。」 安娜的聲音越來越小,頭也微微低了下去,「我剛找了個電話客服的兼職,和同事都不太熟,在 A 城也沒別的親戚朋友,想來想去,只有和你稍微熟一點……」

  她越說越沒底氣,像是怕給程灼添麻煩,又趕緊補充了一句:

  「如果你明天沒時間的話,也沒關係的,我、我再想想辦法……」

  「有時間。」

  程灼立即回道,側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

  「進來坐吧,正好跟我說說,手術都需要準備什麼。」

  雖說他不打算和安娜走得太親近,但這是她最需要陪伴的時候,程灼自是得保證她順利恢復光明。

  安娜愣了愣,顯然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幹脆。

  她攥著盲杖的手緊了緊,摸索著往前走了兩步,腳步放得極慢,生怕撞到什麼東西。

  程灼伸手,虛虛扶著她的胳膊,引著她走到沙發邊坐下,又給她倒了杯溫水,塞進她手裡。

  玻璃杯壁的溫熱傳來。

  安娜的指尖微微一顫,小聲道:

  「謝謝你,程灼。」

  「不用總說謝。」

  程灼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對面,「明天上午幾點手術?」

  「八點。」

  安娜捧著杯子,摩挲著杯壁,「醫生說,手術要做三個多小時,術後要在醫院觀察兩天,拆紗布要等一周後。」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我有點怕。」

  失明兩年。

  她早就習慣了黑暗裡的世界。

  習慣了用盲杖探路,用耳朵分辨方向,用指尖觸摸萬物。

  突然有機會重見光明,期待是真的,恐懼也是真的。

  怕手術失敗,怕永遠活在黑暗裡。

  更怕……重見光明的那一刻,身邊空無一人。

  程灼看著她發白的指尖,寬慰道:

  「張主任是眼科界最好的醫生,手術成功率百分之八十,不用怕。」

  「我會全程在手術室外面守著。」

  「等你拆紗布的時候,我也在。」

  他的聲音很穩。

  托住了安娜那顆懸著、晃著、無處安放的心。

  安娜的眼眶微微泛紅,用力點了點頭,把臉埋在杯子後面,小聲嗯了一聲。


  這一晚,程灼跟她聊了很久。

  聊手術的流程,聊術後的注意事項,聊她小時候學鋼琴的趣事。

  安娜的話漸漸多了起來,從一開始的局促不安,到後來眉眼彎彎地笑著,跟他說自己第一次調琴時,把鋼琴的弦調斷了三根,被老師追著打……

  程灼看著她。

  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讓這樣的姑娘安然生活下去,讓她能看見陽光,能彈喜歡的鋼琴,能不用再躲著混混,能安安穩穩、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下,活成她本該有的樣子……

  這樣的任務,似乎比那些打打殺殺的,更有意義。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程灼就陪著安娜去了明心眼科。

  術前檢查、簽字、換病號服,一切流程,都是程灼牽著她的手,一步步走完的。

  進手術室前,安娜攥著他的袖口,指尖微微發顫。

  「程灼。」

  「我在。」程灼俯下身,聲音放得很輕,「別怕,睡一覺就好了。」

  「你會在外面等我嗎?」

  「會。」程灼點頭,「哪兒也不去,就在門口守著你。」

  手術室的門緩緩關上。

  紅燈亮起。

  程灼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指尖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周磊給他打了個電話,問他今天的訓練還去不去,程灼只說有事,晚點再說,便掛了電話。

  三個小時,漫長得像三年。

  程灼就站在走廊里,一步沒動。

  直到手術室的紅燈熄滅,門被推開,張主任笑著走出來,說了句「手術非常成功」,他懸著的那顆心,才終於落了地。

  術後恢復的時間,程灼沒有再繼續陪同。

  他讓張主任安排了護工。

  當然,錢他出,名義給醫院。

  拆紗布那天,程灼挨不住安娜的請求,也來到了醫院。

  那一日,陽光正好。

  透過病房的窗戶,灑了滿滿一地的金輝。

  張主任拿著鑷子,一點點拆開安娜眼上纏著的紗布。

  一層,又一層。

  程灼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安娜的睫毛輕輕顫著,閉著眼,呼吸都放得極輕。

  最後一層紗布落下。

  張主任笑著說:「好了,慢慢睜開眼睛,先適應一下光線。」

  安娜的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

  先是模糊的光。

  刺得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然後是模糊的輪廓,一點點變得清晰。

  白色的牆壁,藍色的窗簾,笑著的張主任,圍在旁邊的護士和護工阿姨。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病床邊的那個男人身上。

  很高。

  肩背很寬。

  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小臂的線條流暢結實,上面還留著淺淺的舊疤。

  他的眉眼很鋒利,鼻樑高挺,唇線抿得很直,此刻看著她的眼神,帶著讓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有點像……

  看寵物?看女兒?看情人?

  呸——

  安娜心中暗啐,想什麼呢。

  這就是程灼呢。

  是那個在樓梯間救了她的人。

  是那個扶著她走過車水馬龍路口的人。

  是那個默默跟在她身後,替她擋開所有危險的人。

  是那個每天給她熬粥,陪她說話,守著她做手術的人。

  安娜的眼睛瞬間紅了。

  淚水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掉。

  「怎麼哭了?」

  程灼立刻俯下身,語氣瞬間慌了,「是不是眼睛疼?張主任,她怎麼了?」


  費了好大勁,可不能出岔子。

  「不是。」

  安娜搖著頭,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

  溫熱的觸感傳來。

  不是黑暗裡的想像,是真實的。

  她笑了,眼淚掉得更凶,聲音帶著哭腔,卻又滿是歡喜。

  「程灼,我看見你了。」

  程灼微愣,旋即鬆了口氣:

  「嗯,看見了,以後,都能看見了。」

  「嗯。」

  ……

  安娜出院那天,程灼沒有去接她。

  是該保持距離了。

  整個虛界還有接近八個月。

  這八個月,他的重心就得為安娜鋪好後路做準備了。

  當天,是周二。

  是程灼與趙四海約定,參加至尊A選拔賽的時間。

  傍晚,天剛擦黑。

  城郊的工業園區浸在濃墨似的夜色里。

  地下深處的四海拳場,透著震耳欲聾的喧囂和刺眼的光。

  程灼剛到門口,就遇上了上次接待他的那個黑西裝保鏢。

  看到程灼,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微微躬身:

  「程先生,四爺有請。」

  程灼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動,沒多問,只淡淡點了點頭:「帶路。」

  保鏢轉身,領著他往廠房後側的專屬通道走。

  程灼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

  上次來,通道里只有零星幾個暗哨。

  可這一次,每隔十米,牆壁的陰影里就站著一個保鏢,手始終按在腰間,看到他走過的瞬間,身體瞬間繃緊,氣息也跟著提了起來,全是隨時能出手的戒備狀態。

  程灼心裡升起了一絲警惕。

  是不是趙四海察覺到了?

  察覺到他這段時間,所有的動作,所有的比賽,都是衝著他來的?

  可他想不通。

  他自認做得滴水不漏,從打新人賽開始,一步步往上走,全是地下拳手最正常的晉升路徑,到底是哪裡露了破綻?

  心裡思緒翻湧,他面上卻沒半分異常。

  腳步不緊不慢,跟著保鏢走到了VIP包廂門口。

  保鏢敲了敲門,裡面傳來趙四海低沉的聲音:

  「進。」

  包廂門推開。

  一股濃重的雪茄菸味撲面而來。

  趙四海依舊坐在那張真皮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塊絨布,慢條斯理地擦著那把銀色的手槍,指節上的玉扳指,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油潤的光。

  和上次不同。

  他身後不再是四個保鏢,而是整整八個。

  個個身高一米九往上,肩寬背厚,氣息沉穩,站在那裡像八尊鐵塔,眼神死死鎖著門口的程灼,連呼吸都帶著警惕。

  而沙發的陰影里,還站著一個人。

  男人穿著黑色連帽衫,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半張線條冷硬的臉,一雙眼睛像鷹隼一樣,死死盯著程灼的肩頸、腰腹、膝蓋這些格鬥里最致命的要害。

  他的手始終插在口袋裡,身體微微前傾,像一張拉滿了的弓,只要程灼有半分異動,就能瞬間暴起傷人。

  是個頂尖的練家子。

  「程灼,來了?坐。」

  趙四海抬了抬眼皮,把手槍放在茶几上,推過來一杯倒滿的威士忌。

  酒杯撞在玻璃茶几上,發出清脆的響。

  程灼邁步走進去,在沙發對面坐下,目光掃過那杯酒,沒動。

  「四爺找我,不是就為了請我喝杯酒吧?」

  「怎麼?怕我在酒里下藥?」

  趙四海哈哈大笑起來,拿起那杯酒,仰頭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角:

  「我趙四海就算要動誰,也從來不搞這些下三濫的手段。」

  他放下酒杯,身體往前傾了傾,目光陰鷙地看著程灼:「準備得怎麼樣了?有信心贏嗎?」


  「放心。」

  程灼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靜無波,「不會讓四爺失望。」

  「不錯。」

  趙四海點點頭,指尖敲了敲茶几,「我就直說了,這次選拔賽,你的獎金會很豐厚,不過,有一部分,得回到拳場來,不過你放心,留給你的部分,比上次的數,只多不少。」

  洗錢。

  程灼瞬間想到了兩個字。

  「多謝四爺抬舉。」

  程灼微微頷首。

  這反應,倒是讓趙四海眼裡閃過一絲詫異,「你不問問為什麼?」

  「四爺自由安排,我只想打好拳。」程灼無所謂地說道。

  「好好好。」

  趙四海的手指摩挲著玉扳指,眼底湧起笑意:

  「行了,不耽誤你準備比賽了,去吧。」

  「那我先告退了。」

  程灼站起身,轉身走出了包廂。

  趙四海身後的那黑衣人立即抬腳上前:

  「四爺,這小子絕對是別有目的,可我沒能查到他有任何司法背景,而且,這小子……」

  黑衣人開口,聲音突然冷沉了下來:

  「他身上那股子煞氣,是見過血,殺過人的。」

  「無所謂。」

  趙四海臉上的笑瞬間消失,拿起桌上的手槍,咔嚓一聲上了膛:

  「管他是誰,既然能與安娜走近,就剛好讓他探一探,說不定能拿到我拿不到的東西。」

  「那為什麼錢的事情也讓他經手?」黑衣人皺眉,「您不怕他捅出去?」

  趙四海不屑一笑:

  「幾百萬而已,我巴不得他捅出去,他要是敢動,自然能查出他真實的身份是誰。」

  說著,他眼角忽然變得兇狠起來:

  「那幾個老東西,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誰耐不住性子了。」

  ……

  程灼走出專屬通道,周磊立刻就迎了上來。

  他臉上滿是緊張,一把拉住程灼的胳膊,往旁邊的休息室拽。

  「小程,怎麼樣?四爺找你幹嘛?沒為難你吧?」

  周磊的聲音都在發顫,「我剛才看通道里全是保鏢,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跟要出事一樣,嚇死我了!」

  「沒事。」

  程灼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鬆,「就是問問我比賽準備得怎麼樣。」

  他站活動了一下手腕。

  骨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脆響。

  周磊連忙遞過來一副拳套,又給他遞上了格鬥套服,「快去換上,我跟你說,記住咱們之前研究的,千萬別硬接他的肘擊……」

  「放心放心。」

  程灼笑著接過,換好衣服,轉身走出了休息室。

  通道的盡頭,就是八角籠。

  快結束了,程灼心中暗暗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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