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聖女埃琳娜
在九道吞噬之力擰成的漩渦下，
月華屏障寸寸碎裂。
那道聖潔的白色虛影發出一聲悽厲到極致的尖嘯，周身的白光驟然炸開，原本模糊的女子身形瞬間扭曲、膨脹。
聖潔的光暈褪去。
化作了一團濃郁到化不開的猩紅血霧。
血霧翻湧間，一頭似狼似狐的怪物驟然成型，三顆猙獰的頭顱齊齊昂起，口中滴落著帶著腐蝕性的涎水。
「吼 ——！」
三顆頭顱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漫天血月的光華如同受到召喚，瘋了一般朝著怪物體內涌去。
它周身的氣息瞬間暴漲，幾乎凝成實質的威壓轟然散開，周遭的草地瞬間被碾成齏粉，連地面的岩石都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可即便如此，依舊無濟於事。
任你月華滔天，任你兇殘掙扎，在罐罐眼中，只是食物在嘴邊的挑逗而已。
九隻罐罐再次怒張巨口。
吞噬漩渦的吸力再次暴漲。
怪物能量所化的鱗甲最先被扯離軀體，化作細碎的光點被旋渦吸扯而入。
緊接著是它的九條巨尾，在瘋狂的掙扎中被一根根扯斷，消散在吞噬之力里。
「吼——」
三顆頭顱同時發出癲狂的嘶吼，聲音里滿是不甘與恐懼。
不過短短數息。
這頭三頭九尾的怪物，便在悽厲的哀嚎中，被徹底扯入了九隻巨獸的口中。
漫天的血色月華驟然一滯。
空中的威壓瞬間消散。
空地之上，重新恢復了平靜。
罐罐打了個飽嗝，周身的暗青能量緩緩褪去，龍形消散，全黑的雙眸恢復了原本的顏色。
它晃了晃圓滾滾的腦袋，湊到程灼腳邊蹭了蹭，一副求誇獎的模樣。
可程灼無暇理它，目光死死鎖在身前的埃琳娜身上，暗道不妙。
就在厄靈被徹底吞噬的瞬間，埃琳娜的身子猛地一軟，直直朝著地面倒去。
程灼快步上前，將她抱進懷裡。
手指傳來的，是刺骨的冰寒。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如同破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停止。
「怎麼回事！」
程灼低喝一聲，指尖迅速搭上她的腕脈。
脈搏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更讓他心驚的是，埃琳娜的本源氣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衰落。
她的本源空間如同被戳破的氣球，原本就所剩無幾的源力正在瘋狂潰散，連帶著神魂都開始變得不穩，仿佛隨時都會徹底湮滅。
就算程灼不太了解厄靈附體的機制，此時也明白了——
這厄靈在埃琳娜體內寄生了一年多，早已與她的神魂、本源深度綁定。
二者早恐怕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狀態。
危急關頭，程灼腦中靈光一閃。
他低頭看向腳邊還在蹭他褲腿的罐罐，厲聲下令：
「把那厄靈的精粹魂體吐出來給她，快！」
「喵嗚？」
罐罐瞬間炸毛，圓滾滾的身子往後縮了縮，兩隻前爪死死扒著地面，像只護食的抱窩雞，喉嚨里發出不滿的嗚咽聲。
那眼神明晃晃寫著：
好不容易吸的，憑什麼吐出來。
「別磨嘰了，一會兒賞你奶喝，管夠。」 程灼誘哄道。
罐罐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琥珀色的眸子裡瞬間亮起了光。
它猶豫地看了看程灼懷裡氣息奄奄的埃琳娜，又回頭瞅了瞅程灼：
「嗷嗚~」
「我是聽話的貓咪，絕對不是為了喝奶」
隨後，它微微張開了大嘴。
一股柔且純粹的光團，緩緩從它口中飄了出來。
光團之中，正是那厄靈被吞噬後，剝離了所有凶性與侵蝕性的精粹魂體，還裹挾著濃郁到極致的月泉本源之力。
光團剛一出現，周遭的月華便瞬間躁動起來。
「融進去吧。」
程灼也是死馬當活馬醫，命罐罐將那團精粹魄體，緩緩送入了埃琳娜的眉心。
入體的瞬間，
埃琳娜的身體猛地一顫。
原本潰散的本源，瞬間停止了流逝。
那團白色精粹如同久旱逢甘霖，迅速融入了她的四肢百骸，與她的神魂、月族本源徹底交織在一起。
程灼能清晰地感受到，埃琳娜體內的生命氣息，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回升。
她蒼白如紙的臉頰，漸漸泛起紅暈。
原本被厄靈蠶食得殘破不堪的本源空間，在白色精粹的滋養下，飛速修復、擴張。
2 段、3 段、5 段……
她的境界迅速恢復，一路衝到了五階巔峰。
片刻後，
埃琳娜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清亮的杏眸，此刻竟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銀輝，眼尾微微上挑，原本清冷的氣質里，多了幾分勾魂攝魄的媚意。
看得程灼都愣了愣。
埃琳娜的身形本就窈窕動人，此刻融合了厄靈的精魄，身段居然變得愈發玲瓏有致，每一寸曲線都恰到好處。
本就美得驚人的樣貌，在聖潔與媚態的交織下，更生出了一種令人心悸的誘惑力。
「你… 是怎麼做到的？」
埃琳娜如水的眸子滿是感激，又萬分震撼地盯著程灼。
她剛剛雖然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可意識卻無比清醒。
從厄靈破體而出，到她被蠱惑著走向深淵，再到程灼下令罐罐吞噬厄靈，最後又讓罐罐吐出精粹，將那本該吞噬她的厄靈本源，反哺給了她。
所有的一切，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誰能想到，她不僅沒有被厄靈吞噬神魂，反而融合了那厄靈所擁有的莫名能量。
「我也說不清……」
見她沒事了，程灼也鬆了口氣：
「感覺如何？」
「說不出來，總之，感覺完全恢復了，還強了很多……」
埃琳娜輕輕抬手。
指尖縈繞起一縷銀白色的月華。
月華在她指尖靈活地跳動，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與天上的血月，建立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密聯繫。
月泉之力源源不斷地從血月湧入體內，給她一種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感覺。
此時的程灼驚愕地發現——
自己體內那股被禁錮的源力，竟開始飛速流轉起來。
他沒有動用穢土，可那籠罩著本源的禁錮之力，竟徹底消失了，本源空間內的源力飛速充盈。
「你的月泉念力，更強了？」
程灼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詫異。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埃琳娜周身的月華領域比之前凝實了數倍。
那股原本只能短暫解禁本源技的念力，此刻竟化作了源源不斷似領域一般的力量，將周遭的源力禁錮徹底隔絕在外。
埃琳娜回過神。
她指尖輕輕捻起一縷在身側流轉的銀白月華。
感受著丹田內奔涌不息、再無半分滯澀的月泉本源，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里還帶著一絲未散的恍惚：
「好像是的……」
頓了頓，她抬眼看向程灼。
杏眸里未散的銀輝襯得那雙眼睛亮得驚人，語氣裡帶著毫無保留的、真心實意的感激：
「多謝你的救命之恩，待我救出母親，我這條命，就是你的。」
程灼救人本就是下意識舉動，倒也沒有半分挾恩圖報的心思。
他聞言只是隨意擺了擺手，聽她提及母親，便順著話頭好奇地隨口問了句：
「你母親怎麼了？」
埃琳娜垂落的眼睫輕輕顫了顫，將前因後果盡數說了出來。
從母親伊莎貝拉身為月族親王，卻違反千年族規與人類獵人相戀，被剝奪封號囚入月石深牢，到她因血脈駁雜被族人排擠，又因擅闖深牢被一同囚禁，再到梅莎女王找到她，以釋放她母親為條件，讓她護送艾薇兒前往藍星修建月泉。
程灼靜靜地聽著。
他捕捉到了話里最關鍵的信息，待埃琳娜說完，當即問道：
「你是說，你也曾被關入月石深牢？」
「沒錯。」 埃琳娜點了點頭，臉上還帶著幾分未散的低落。
「厄靈就是在那時候附體的？」
埃琳娜聞言，面上頓時泛起幾分狐疑。
她蹙起眉尖，仔細回想著深牢里暗無天日的日子，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我也不確定…… 只是覺得有可能。」
程灼垂眸思索了片刻。
再抬眼時，他又接連拋出兩個問題：
「梅莎讓你護送艾薇兒去藍星，是為了在那修建月泉？那你們以往修建月泉，可有出現過少女獻祭，或是厄靈現世的情況？」
「嗯？」
埃琳娜先是微微一愣，對他這突兀的發問有些詫異。
不過轉念之間，她就瞬間明白了程灼話里的深意，後背竟莫名躥起了一層寒意。
她皺著眉，拼命在腦海里翻找著有關月泉建造的相關記憶，最終還是緩緩搖了搖頭：
「我也不太清楚，建造月泉的核心流程，一直都由族老會和女王親自把控，我雖然知道不少細節，卻不清楚完整的祭祀流程，所以也無法確定。」
說罷，她猛地抬眼看向程灼：
「你懷疑那厄靈，是女王大人故意安置在我身上的？」
「不好說。」
程灼攤了攤手，目光平靜地看著埃琳娜：
「我對你們月族不夠了解，但有一點很可疑，你是曾經的聖女，按理說，她沒道理平白無故幫你，畢竟，你算是她女兒艾薇兒最強的競爭對手。」
「女王大人她不會……」
埃琳娜下意識地開口反駁，可話剛說出口，她的語氣就驟然一滯，再也說不下去了。
仔細想來，她被關在月石深牢的一年多里，梅莎女王從未探望過她一次，甚至從未對她的處境有過半分過問。
為何偏偏在降臨計劃啟動的節點，突然破格將她從深牢里放出來？
還將護送聖女艾薇兒的重任交到了她手上？
這個她從未深思過的問題，此刻被程灼點破，瞬間在她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隻潛藏在她體內一年多的厄靈，真的是梅莎女王故意放進去的？
這個念頭一起，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莫非建造月泉，真的需要那種厄靈為媒？
埃琳娜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收緊。
那點剛從生死邊緣拉回來的暖意，瞬間被心底翻湧的寒意沖得一乾二淨。
「吼——」
幾聲異獸嘶吼從遠處傳來，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頭頂的血月依舊懸在天幕正中，猩紅的光鋪天蓋地灑下來，將整片古林都浸在一片詭異的紅芒里，連地上的草葉都泛著不祥的血色。
程灼抬眼望向天際。
眉峰微微蹙起：
「這紅月，與那厄靈有關嗎？」
這種級別的天地異象，即便他手裡底牌頗多，也不免有些犯怵。
偏偏這個墟界，還是定時的。
他手段再多，也出不去。
埃琳娜回過神，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血月，輕輕搖了搖頭：
「不是，巧合而已，我似乎繼承了一些它的記憶畫面，這紅月，只是提前激發了它吞噬我的欲望。」
程灼微微頷首，收回了看向天際的目光。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埃琳娜。
猩紅的月光落在她臉上，一半浸在紅影里，一半覆著月華的清輝，原本清冷的輪廓被勾勒得愈發精緻，近乎完美。
他忍不住挑了挑眉，隨口問出了心裡藏了許久的疑問：
「你們那位梅莎女王說，你們月族少女可以為六階巔峰的人類破除境界閾值，提供晉升途徑，這事是真的？」
這話一出，埃琳娜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垂落的眼睫輕輕顫了顫。
沉默了片刻，才輕輕嘆了口氣，開口道：「不完全是。」
「原本這種族內的核心秘辛，我是不可以對外人說的。」
她抬眼看向程灼，娓娓說道：
「月族少女的魂契，確實可以為人類六階巔峰破除境界閾值提供唯一的途徑，但前提是，這位月族少女心甘情願，獻祭自己本源中的月泉核心。」
「月泉核心，是我們月族本源潛力的根基。」
「一旦獻祭了月泉核心，就算是天賦再高的月族少女，也會徹底失去與月華的連接，變得與普通人無異，再也無法動用半分月泉之力。」
「但這種獻祭，無法用任何手段逼迫。」
「唯有獻祭者甘願為對方付出，月泉核心才會主動剝離，與人類本源相融，助其尋找破除那道天塹的途徑。」
程灼聞言，一副早知如此的語氣道：
「我就知道，沒那麼簡單。」
那位梅夫人，還真是畫了一張好餅。
正想著，林間突然傳來大莊震天的吼聲：
「喂，你們別往那跑！餵——臥槽，這什麼鬼東西！」
「快跑，別廢話了！」
另一個沉穩卻帶著急促喘息的聲音緊隨其後，是個陌生的聲音。
程灼和埃琳娜瞬間對視一眼，警惕看向聲音來源。
沒多久，
三道狼狽的身影率先從密林深處沖了出來。
是兩名風帝基地的囚徒，還有他們選擇的月族少女。
少女的作戰服被劃開了數道口子，金色的捲髮凌亂地貼在臉頰上，那兩名男子受了傷，身上的護甲布滿了裂紋，渾身是血。
緊隨其後的，是黎小安和大莊。
「程哥！」
黎小安緊張吼道：
「後面衝過來一隻六階巔峰的畸變BOSS！！！」
他話音剛落，腳下的大地就開始劇烈震顫。
森林內部的巨樹瘋狂晃動，葉子嘩啦啦往下掉。
程灼抬眼望去。
只見空地邊緣的 密林被硬生生撞開一條通路。
一隻體型足有四五十米高的龐然大物，撞斷了無數古木，一步步踏了出來。
那是一頭長相醜陋，說不清是什麼動物混合體的怪物。
它渾身覆蓋著厚厚的、如同黑曜石般的鱗甲，每一片鱗甲邊緣都布滿了血色紋路，在紅月的照耀下泛著詭異光芒。
程灼眼神一凝。
下意識地就想招呼腳邊的罐罐幹活。
「我來試試。」
身側的埃琳娜卻先一步動了。
她往前踏出一步，站在了所有人的最前面。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抬手伸向天際。
指尖的銀輝驟然暴漲。
漫天猩紅的月光，仿佛受到了某種召喚，瘋了一般朝著她的掌心匯聚而來，如同奔騰不息的猩紅潮水，在她身前瘋狂翻湧、凝實。
一柄通體銀白的巨刃緩緩成型！
巨刃不斷拉長、凝實，最終停在了近百米的長度。
那頭畸變怪物顯然感受到了威脅。
它停下追逐那幾人的腳步，數猩紅的獸瞳死死盯住了埃琳娜，鼻孔里噴出帶著熱氣的白霧，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四蹄猛地一踏地面，朝著埃琳娜瘋狂沖了過來。
埃琳娜站在原地，看著衝過來的巨獸，眼底沒有半分懼色。
她握著月華巨刃的手，輕輕往下一揮——
刀身橫空，寒芒一閃！
「唰——」
那巨刃揮下，連周遭的空間都仿佛被這一刀劈開，出現了淡淡的漣漪。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沒有源力碰撞的餘波。
只有一道猩紅的刀光，如同劃破黑夜的流星，瞬間掠過了巨怪的身軀。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衝過來的巨怪，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它沖勢未消的身軀，從眉心開始，出現了一道細細的紅線，一路往下，貫穿了它的整個頭顱、軀幹，直到四肢。
下一瞬。
紅線驟然炸開。
這頭六階巔峰的畸變巨獸，龐大的身軀沿著那道紅線，整整齊齊地裂成了兩半。
黑紅色的內臟和鮮血噴涌而出，灑了一地，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震起了漫天的塵土。
一刀。
僅僅一刀。
六階巔峰的畸變 BOSS，就被徹底斬殺，連一絲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空地之上，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站在最前面的埃琳娜，臉上寫滿了無法置信的震驚。
率先衝出來的兩名男子的喉嚨微微滾動了一下，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難以掩飾的驚駭。
「艾米，你認得她嗎？」
其中一名瘦高個男子問向身側少女。
他隱隱覺得這實力驚人的少女有些眼熟，像是她們說的那個廢物，可又好像不太一樣。
被喚作艾米的月族少女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驚得紅唇張得老大，一雙杏眼瞪得滾圓，死死盯著埃琳娜的背影，渾身都在微微顫抖，心裡掀起了比瑞恩二人還要猛烈的驚濤駭浪。
她當然認識。
她怎麼可能不認得她。
那可是埃琳娜！
是伊莎貝拉親王的女兒，是月族百年難遇的天才，是曾經獲得整個月族公認的聖女、下一任族長的唯一候選人。
也是她從記事起，就一直放在心底崇拜的偶像。
艾米出身於月族最普通的旁支，天賦平平，在族裡一直都是不起眼的小人物。
小時候，她在神殿的月泉祭典上，第一次見到埃琳娜。
那時候的埃琳娜，不過剛滿十歲，卻已經能引動月華覆蓋整個神殿，站在祭台之上，一身白裙，周身銀輝流轉，像真正的月夜女神下凡，耀眼得讓她連抬頭直視的勇氣都沒有。
從那以後，埃琳娜就成了她心底唯一的光。
她拼命修煉，就是希望有一天，能追上埃琳娜的腳步，能站在她身邊，哪怕只是做她身邊一個不起眼的隨從，也心甘情願。
可一年多前，一切都變了。
伊莎貝拉親王因違反族規被囚入月石深牢，埃琳娜也因擅闖深牢，被剝奪了聖女候選人的身份，一同打入了深牢。
族裡的風向變了。
好多人都在罵埃琳娜是雜種，是月族的恥辱，是玷污了月夜女神血脈的罪人。
那些曾經圍著埃琳娜阿諛奉承的族老，那些曾經羨慕嫉妒埃琳娜天賦的純血少女們，一個個都跳了出來，用最惡毒的話咒罵著她，恨不得將她挫骨揚灰。
艾米不是沒有想過站出來。
不是沒有想過為自己的偶像說一句話。
可她太膽小了。
她只是個普通旁支的少女，天賦平平，好不容易靠努力進入月族年輕一代天驕圈層，好不容易獲得最好的資源。
想到一旦站出來，就會被當成埃琳娜的同黨，
會被所有同族孤立、排擠……
她害怕了。
她退縮了。
她只得像那些不敢說話的，曾經埃琳娜的追隨者們一樣，低下頭，假裝自己也和其他人一樣，厭惡這個 「玷污了月族血脈」 的混血。
這一年多里，她無數次在深夜裡驚醒，心裡滿是愧疚和自責。
她知道，她也是摧毀她的一份子。
沉默，同樣有罪。
而現在，當她看著埃琳娜一刀斬殺了六階巔峰的畸變異獸，看著她周身流轉的、比當年還要強盛數倍的月華之力，看著她站在那裡，明明身形纖細，卻仿佛能撐起整片天地的模樣……
艾米整個人都呆滯了。
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因為激動，因為愧疚，因為難以言喻的震撼……
她怎麼也想不到，被關入暗無天日的深牢一年多，被剝奪了聖女身份，被整個族群唾棄的埃琳娜，不僅沒有倒下，反而變得更強了。
是啊，本該如此啊！
這才是那個月族百年難遇的天才。
這才是那個，本該站在月族之巔的，聖女埃琳娜……
月華屏障寸寸碎裂。
那道聖潔的白色虛影發出一聲悽厲到極致的尖嘯，周身的白光驟然炸開，原本模糊的女子身形瞬間扭曲、膨脹。
聖潔的光暈褪去。
化作了一團濃郁到化不開的猩紅血霧。
血霧翻湧間，一頭似狼似狐的怪物驟然成型，三顆猙獰的頭顱齊齊昂起，口中滴落著帶著腐蝕性的涎水。
「吼 ——！」
三顆頭顱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漫天血月的光華如同受到召喚，瘋了一般朝著怪物體內涌去。
它周身的氣息瞬間暴漲，幾乎凝成實質的威壓轟然散開，周遭的草地瞬間被碾成齏粉，連地面的岩石都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可即便如此，依舊無濟於事。
任你月華滔天，任你兇殘掙扎，在罐罐眼中，只是食物在嘴邊的挑逗而已。
九隻罐罐再次怒張巨口。
吞噬漩渦的吸力再次暴漲。
怪物能量所化的鱗甲最先被扯離軀體，化作細碎的光點被旋渦吸扯而入。
緊接著是它的九條巨尾，在瘋狂的掙扎中被一根根扯斷，消散在吞噬之力里。
「吼——」
三顆頭顱同時發出癲狂的嘶吼，聲音里滿是不甘與恐懼。
不過短短數息。
這頭三頭九尾的怪物，便在悽厲的哀嚎中，被徹底扯入了九隻巨獸的口中。
漫天的血色月華驟然一滯。
空中的威壓瞬間消散。
空地之上，重新恢復了平靜。
罐罐打了個飽嗝，周身的暗青能量緩緩褪去，龍形消散，全黑的雙眸恢復了原本的顏色。
它晃了晃圓滾滾的腦袋，湊到程灼腳邊蹭了蹭，一副求誇獎的模樣。
可程灼無暇理它，目光死死鎖在身前的埃琳娜身上，暗道不妙。
就在厄靈被徹底吞噬的瞬間，埃琳娜的身子猛地一軟，直直朝著地面倒去。
程灼快步上前，將她抱進懷裡。
手指傳來的，是刺骨的冰寒。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如同破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停止。
「怎麼回事！」
程灼低喝一聲，指尖迅速搭上她的腕脈。
脈搏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更讓他心驚的是，埃琳娜的本源氣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衰落。
她的本源空間如同被戳破的氣球，原本就所剩無幾的源力正在瘋狂潰散，連帶著神魂都開始變得不穩，仿佛隨時都會徹底湮滅。
就算程灼不太了解厄靈附體的機制，此時也明白了——
這厄靈在埃琳娜體內寄生了一年多，早已與她的神魂、本源深度綁定。
二者早恐怕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狀態。
危急關頭，程灼腦中靈光一閃。
他低頭看向腳邊還在蹭他褲腿的罐罐，厲聲下令：
「把那厄靈的精粹魂體吐出來給她，快！」
「喵嗚？」
罐罐瞬間炸毛，圓滾滾的身子往後縮了縮，兩隻前爪死死扒著地面，像只護食的抱窩雞，喉嚨里發出不滿的嗚咽聲。
那眼神明晃晃寫著：
好不容易吸的，憑什麼吐出來。
「別磨嘰了，一會兒賞你奶喝，管夠。」 程灼誘哄道。
罐罐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琥珀色的眸子裡瞬間亮起了光。
它猶豫地看了看程灼懷裡氣息奄奄的埃琳娜，又回頭瞅了瞅程灼：
「嗷嗚~」
「我是聽話的貓咪，絕對不是為了喝奶」
隨後，它微微張開了大嘴。
一股柔且純粹的光團，緩緩從它口中飄了出來。
光團之中，正是那厄靈被吞噬後，剝離了所有凶性與侵蝕性的精粹魂體，還裹挾著濃郁到極致的月泉本源之力。
光團剛一出現，周遭的月華便瞬間躁動起來。
「融進去吧。」
程灼也是死馬當活馬醫，命罐罐將那團精粹魄體，緩緩送入了埃琳娜的眉心。
入體的瞬間，
埃琳娜的身體猛地一顫。
原本潰散的本源，瞬間停止了流逝。
那團白色精粹如同久旱逢甘霖，迅速融入了她的四肢百骸，與她的神魂、月族本源徹底交織在一起。
程灼能清晰地感受到，埃琳娜體內的生命氣息，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回升。
她蒼白如紙的臉頰，漸漸泛起紅暈。
原本被厄靈蠶食得殘破不堪的本源空間，在白色精粹的滋養下，飛速修復、擴張。
2 段、3 段、5 段……
她的境界迅速恢復，一路衝到了五階巔峰。
片刻後，
埃琳娜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清亮的杏眸，此刻竟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銀輝，眼尾微微上挑，原本清冷的氣質里，多了幾分勾魂攝魄的媚意。
看得程灼都愣了愣。
埃琳娜的身形本就窈窕動人，此刻融合了厄靈的精魄，身段居然變得愈發玲瓏有致，每一寸曲線都恰到好處。
本就美得驚人的樣貌，在聖潔與媚態的交織下，更生出了一種令人心悸的誘惑力。
「你… 是怎麼做到的？」
埃琳娜如水的眸子滿是感激，又萬分震撼地盯著程灼。
她剛剛雖然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可意識卻無比清醒。
從厄靈破體而出，到她被蠱惑著走向深淵，再到程灼下令罐罐吞噬厄靈，最後又讓罐罐吐出精粹，將那本該吞噬她的厄靈本源，反哺給了她。
所有的一切，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誰能想到，她不僅沒有被厄靈吞噬神魂，反而融合了那厄靈所擁有的莫名能量。
「我也說不清……」
見她沒事了，程灼也鬆了口氣：
「感覺如何？」
「說不出來，總之，感覺完全恢復了，還強了很多……」
埃琳娜輕輕抬手。
指尖縈繞起一縷銀白色的月華。
月華在她指尖靈活地跳動，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與天上的血月，建立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密聯繫。
月泉之力源源不斷地從血月湧入體內，給她一種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感覺。
此時的程灼驚愕地發現——
自己體內那股被禁錮的源力，竟開始飛速流轉起來。
他沒有動用穢土，可那籠罩著本源的禁錮之力，竟徹底消失了，本源空間內的源力飛速充盈。
「你的月泉念力，更強了？」
程灼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詫異。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埃琳娜周身的月華領域比之前凝實了數倍。
那股原本只能短暫解禁本源技的念力，此刻竟化作了源源不斷似領域一般的力量，將周遭的源力禁錮徹底隔絕在外。
埃琳娜回過神。
她指尖輕輕捻起一縷在身側流轉的銀白月華。
感受著丹田內奔涌不息、再無半分滯澀的月泉本源，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里還帶著一絲未散的恍惚：
「好像是的……」
頓了頓，她抬眼看向程灼。
杏眸里未散的銀輝襯得那雙眼睛亮得驚人，語氣裡帶著毫無保留的、真心實意的感激：
「多謝你的救命之恩，待我救出母親，我這條命，就是你的。」
程灼救人本就是下意識舉動，倒也沒有半分挾恩圖報的心思。
他聞言只是隨意擺了擺手，聽她提及母親，便順著話頭好奇地隨口問了句：
「你母親怎麼了？」
埃琳娜垂落的眼睫輕輕顫了顫，將前因後果盡數說了出來。
從母親伊莎貝拉身為月族親王，卻違反千年族規與人類獵人相戀，被剝奪封號囚入月石深牢，到她因血脈駁雜被族人排擠，又因擅闖深牢被一同囚禁，再到梅莎女王找到她，以釋放她母親為條件，讓她護送艾薇兒前往藍星修建月泉。
程灼靜靜地聽著。
他捕捉到了話里最關鍵的信息，待埃琳娜說完，當即問道：
「你是說，你也曾被關入月石深牢？」
「沒錯。」 埃琳娜點了點頭，臉上還帶著幾分未散的低落。
「厄靈就是在那時候附體的？」
埃琳娜聞言，面上頓時泛起幾分狐疑。
她蹙起眉尖，仔細回想著深牢里暗無天日的日子，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我也不確定…… 只是覺得有可能。」
程灼垂眸思索了片刻。
再抬眼時，他又接連拋出兩個問題：
「梅莎讓你護送艾薇兒去藍星，是為了在那修建月泉？那你們以往修建月泉，可有出現過少女獻祭，或是厄靈現世的情況？」
「嗯？」
埃琳娜先是微微一愣，對他這突兀的發問有些詫異。
不過轉念之間，她就瞬間明白了程灼話里的深意，後背竟莫名躥起了一層寒意。
她皺著眉，拼命在腦海里翻找著有關月泉建造的相關記憶，最終還是緩緩搖了搖頭：
「我也不太清楚，建造月泉的核心流程，一直都由族老會和女王親自把控，我雖然知道不少細節，卻不清楚完整的祭祀流程，所以也無法確定。」
說罷，她猛地抬眼看向程灼：
「你懷疑那厄靈，是女王大人故意安置在我身上的？」
「不好說。」
程灼攤了攤手，目光平靜地看著埃琳娜：
「我對你們月族不夠了解，但有一點很可疑，你是曾經的聖女，按理說，她沒道理平白無故幫你，畢竟，你算是她女兒艾薇兒最強的競爭對手。」
「女王大人她不會……」
埃琳娜下意識地開口反駁，可話剛說出口，她的語氣就驟然一滯，再也說不下去了。
仔細想來，她被關在月石深牢的一年多里，梅莎女王從未探望過她一次，甚至從未對她的處境有過半分過問。
為何偏偏在降臨計劃啟動的節點，突然破格將她從深牢里放出來？
還將護送聖女艾薇兒的重任交到了她手上？
這個她從未深思過的問題，此刻被程灼點破，瞬間在她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隻潛藏在她體內一年多的厄靈，真的是梅莎女王故意放進去的？
這個念頭一起，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莫非建造月泉，真的需要那種厄靈為媒？
埃琳娜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收緊。
那點剛從生死邊緣拉回來的暖意，瞬間被心底翻湧的寒意沖得一乾二淨。
「吼——」
幾聲異獸嘶吼從遠處傳來，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頭頂的血月依舊懸在天幕正中，猩紅的光鋪天蓋地灑下來，將整片古林都浸在一片詭異的紅芒里，連地上的草葉都泛著不祥的血色。
程灼抬眼望向天際。
眉峰微微蹙起：
「這紅月，與那厄靈有關嗎？」
這種級別的天地異象，即便他手裡底牌頗多，也不免有些犯怵。
偏偏這個墟界，還是定時的。
他手段再多，也出不去。
埃琳娜回過神，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血月，輕輕搖了搖頭：
「不是，巧合而已，我似乎繼承了一些它的記憶畫面，這紅月，只是提前激發了它吞噬我的欲望。」
程灼微微頷首，收回了看向天際的目光。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埃琳娜。
猩紅的月光落在她臉上，一半浸在紅影里，一半覆著月華的清輝，原本清冷的輪廓被勾勒得愈發精緻，近乎完美。
他忍不住挑了挑眉，隨口問出了心裡藏了許久的疑問：
「你們那位梅莎女王說，你們月族少女可以為六階巔峰的人類破除境界閾值，提供晉升途徑，這事是真的？」
這話一出，埃琳娜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垂落的眼睫輕輕顫了顫。
沉默了片刻，才輕輕嘆了口氣，開口道：「不完全是。」
「原本這種族內的核心秘辛，我是不可以對外人說的。」
她抬眼看向程灼，娓娓說道：
「月族少女的魂契，確實可以為人類六階巔峰破除境界閾值提供唯一的途徑，但前提是，這位月族少女心甘情願，獻祭自己本源中的月泉核心。」
「月泉核心，是我們月族本源潛力的根基。」
「一旦獻祭了月泉核心，就算是天賦再高的月族少女，也會徹底失去與月華的連接，變得與普通人無異，再也無法動用半分月泉之力。」
「但這種獻祭，無法用任何手段逼迫。」
「唯有獻祭者甘願為對方付出，月泉核心才會主動剝離，與人類本源相融，助其尋找破除那道天塹的途徑。」
程灼聞言，一副早知如此的語氣道：
「我就知道，沒那麼簡單。」
那位梅夫人，還真是畫了一張好餅。
正想著，林間突然傳來大莊震天的吼聲：
「喂，你們別往那跑！餵——臥槽，這什麼鬼東西！」
「快跑，別廢話了！」
另一個沉穩卻帶著急促喘息的聲音緊隨其後，是個陌生的聲音。
程灼和埃琳娜瞬間對視一眼，警惕看向聲音來源。
沒多久，
三道狼狽的身影率先從密林深處沖了出來。
是兩名風帝基地的囚徒，還有他們選擇的月族少女。
少女的作戰服被劃開了數道口子，金色的捲髮凌亂地貼在臉頰上，那兩名男子受了傷，身上的護甲布滿了裂紋，渾身是血。
緊隨其後的，是黎小安和大莊。
「程哥！」
黎小安緊張吼道：
「後面衝過來一隻六階巔峰的畸變BOSS！！！」
他話音剛落，腳下的大地就開始劇烈震顫。
森林內部的巨樹瘋狂晃動，葉子嘩啦啦往下掉。
程灼抬眼望去。
只見空地邊緣的 密林被硬生生撞開一條通路。
一隻體型足有四五十米高的龐然大物，撞斷了無數古木，一步步踏了出來。
那是一頭長相醜陋，說不清是什麼動物混合體的怪物。
它渾身覆蓋著厚厚的、如同黑曜石般的鱗甲，每一片鱗甲邊緣都布滿了血色紋路，在紅月的照耀下泛著詭異光芒。
程灼眼神一凝。
下意識地就想招呼腳邊的罐罐幹活。
「我來試試。」
身側的埃琳娜卻先一步動了。
她往前踏出一步，站在了所有人的最前面。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抬手伸向天際。
指尖的銀輝驟然暴漲。
漫天猩紅的月光，仿佛受到了某種召喚，瘋了一般朝著她的掌心匯聚而來，如同奔騰不息的猩紅潮水，在她身前瘋狂翻湧、凝實。
一柄通體銀白的巨刃緩緩成型！
巨刃不斷拉長、凝實，最終停在了近百米的長度。
那頭畸變怪物顯然感受到了威脅。
它停下追逐那幾人的腳步，數猩紅的獸瞳死死盯住了埃琳娜，鼻孔里噴出帶著熱氣的白霧，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四蹄猛地一踏地面，朝著埃琳娜瘋狂沖了過來。
埃琳娜站在原地，看著衝過來的巨獸，眼底沒有半分懼色。
她握著月華巨刃的手，輕輕往下一揮——
刀身橫空，寒芒一閃！
「唰——」
那巨刃揮下，連周遭的空間都仿佛被這一刀劈開，出現了淡淡的漣漪。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沒有源力碰撞的餘波。
只有一道猩紅的刀光，如同劃破黑夜的流星，瞬間掠過了巨怪的身軀。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衝過來的巨怪，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它沖勢未消的身軀，從眉心開始，出現了一道細細的紅線，一路往下，貫穿了它的整個頭顱、軀幹，直到四肢。
下一瞬。
紅線驟然炸開。
這頭六階巔峰的畸變巨獸，龐大的身軀沿著那道紅線，整整齊齊地裂成了兩半。
黑紅色的內臟和鮮血噴涌而出，灑了一地，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震起了漫天的塵土。
一刀。
僅僅一刀。
六階巔峰的畸變 BOSS，就被徹底斬殺，連一絲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空地之上，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站在最前面的埃琳娜，臉上寫滿了無法置信的震驚。
率先衝出來的兩名男子的喉嚨微微滾動了一下，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難以掩飾的驚駭。
「艾米，你認得她嗎？」
其中一名瘦高個男子問向身側少女。
他隱隱覺得這實力驚人的少女有些眼熟，像是她們說的那個廢物，可又好像不太一樣。
被喚作艾米的月族少女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驚得紅唇張得老大，一雙杏眼瞪得滾圓，死死盯著埃琳娜的背影，渾身都在微微顫抖，心裡掀起了比瑞恩二人還要猛烈的驚濤駭浪。
她當然認識。
她怎麼可能不認得她。
那可是埃琳娜！
是伊莎貝拉親王的女兒，是月族百年難遇的天才，是曾經獲得整個月族公認的聖女、下一任族長的唯一候選人。
也是她從記事起，就一直放在心底崇拜的偶像。
艾米出身於月族最普通的旁支，天賦平平，在族裡一直都是不起眼的小人物。
小時候，她在神殿的月泉祭典上，第一次見到埃琳娜。
那時候的埃琳娜，不過剛滿十歲，卻已經能引動月華覆蓋整個神殿，站在祭台之上，一身白裙，周身銀輝流轉，像真正的月夜女神下凡，耀眼得讓她連抬頭直視的勇氣都沒有。
從那以後，埃琳娜就成了她心底唯一的光。
她拼命修煉，就是希望有一天，能追上埃琳娜的腳步，能站在她身邊，哪怕只是做她身邊一個不起眼的隨從，也心甘情願。
可一年多前，一切都變了。
伊莎貝拉親王因違反族規被囚入月石深牢，埃琳娜也因擅闖深牢，被剝奪了聖女候選人的身份，一同打入了深牢。
族裡的風向變了。
好多人都在罵埃琳娜是雜種，是月族的恥辱，是玷污了月夜女神血脈的罪人。
那些曾經圍著埃琳娜阿諛奉承的族老，那些曾經羨慕嫉妒埃琳娜天賦的純血少女們，一個個都跳了出來，用最惡毒的話咒罵著她，恨不得將她挫骨揚灰。
艾米不是沒有想過站出來。
不是沒有想過為自己的偶像說一句話。
可她太膽小了。
她只是個普通旁支的少女，天賦平平，好不容易靠努力進入月族年輕一代天驕圈層，好不容易獲得最好的資源。
想到一旦站出來，就會被當成埃琳娜的同黨，
會被所有同族孤立、排擠……
她害怕了。
她退縮了。
她只得像那些不敢說話的，曾經埃琳娜的追隨者們一樣，低下頭，假裝自己也和其他人一樣，厭惡這個 「玷污了月族血脈」 的混血。
這一年多里，她無數次在深夜裡驚醒，心裡滿是愧疚和自責。
她知道，她也是摧毀她的一份子。
沉默，同樣有罪。
而現在，當她看著埃琳娜一刀斬殺了六階巔峰的畸變異獸，看著她周身流轉的、比當年還要強盛數倍的月華之力，看著她站在那裡，明明身形纖細，卻仿佛能撐起整片天地的模樣……
艾米整個人都呆滯了。
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因為激動，因為愧疚，因為難以言喻的震撼……
她怎麼也想不到，被關入暗無天日的深牢一年多，被剝奪了聖女身份，被整個族群唾棄的埃琳娜，不僅沒有倒下，反而變得更強了。
是啊，本該如此啊！
這才是那個月族百年難遇的天才。
這才是那個，本該站在月族之巔的，聖女埃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