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日子總在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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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楊膽大包天,加上家裡有錢有勢,在市里那叫一個作威作福。

  再由著他這麼玩下去,遲早惹出大麻煩。

  把他丟來六院,聽著像放養。

  其實也是在磨刀。

  六院這地方爛歸爛,但爛得有層次。

  誰要是能在這裡站穩腳跟,腦子、膽子、手段,全得長一遍。

  葉楊拔了根草,在手指間繞著圈,忽然問:

  「你覺得,我哥為什麼同意我來?」

  我抽了口煙。

  「第一,讓你來挨打,治治你這身少爺病。」

  葉楊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我接著說。

  「第二,六院有人能看著你。小白、海鷗、我,還有三十二社那幫人。你真捅了簍子,好歹有人能攔一攔。」

  葉楊把那根草掐成兩截,語氣挺隨意:「第三呢?」

  我看向遠處的林山街道。

  夕陽已經完全沉了下去,山巒的輪廓變成了濃重的灰黑色。

  「第三嘛…」

  我琢磨了一下措辭。

  「之前聽海鷗提過,林山這邊在搞舊城改造,外面不少人盯著這塊地方。」

  「你哥做生意的人,不可能對這種事沒想法。」

  葉楊沉默了片刻。

  「所以他讓我來,是想提前占個位置?」

  「沒那麼大作用。」

  我把煙摁滅在草坪上。

  「頂多算是放個閒棋,先了解了解情況。」

  葉楊笑了笑。

  「這地方有那麼值錢?」

  「值不值錢我不知道。」

  「但只要一拆,就有人能發財,也有人得倒霉。」

  我掰著手指頭:「學校外面那條老街,菜市場,車站口,還有鎮西那片老房子,哪塊不是錢?」

  我頓了頓。

  「但林山這地方,誰想伸手進來,有個人肯定繞不開。」

  葉楊看向我:「誰?」

  「雞毛。」

  聽到這個名字,葉楊眼裡明顯多了點興趣。

  「雞毛…」

  他輕聲念了一遍。

  像是在嘴裡試這個名字的味道。

  我眉頭皺了起來。

  「你別他媽給我擺出這副死樣。」

  葉楊轉過頭,表情無辜:「什麼樣?」

  「犯賤找死的樣!」

  葉楊樂了。

  我一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雞毛不是學校里這些新生。你要是去招惹他,別說你是楓哥的親弟弟,你就是玉皇大帝的私生子,他該剁你照樣剁你。」

  葉楊似笑非笑:「你這麼緊張,怕我死在林山啊?」

  「我怕你連累我。」

  「沒良心。」

  「認識這麼久了,你才知道?」

  葉楊輕笑了一聲,拍了拍褲腿上的草屑,站了起來。

  「走了。」

  「去哪?」

  「買點日用品,順便買瓶水。」他說著,已經邁步往小賣部方向走了。

  看著他那裝模作樣的背影,我腦子裡忽然冒出袁昊剛才那句「小賣部老闆娘就挺騷的」。

  我實在沒忍住,喊了聲:「葉楊!」

  他停下腳步,側過頭。

  我一臉嚴肅:「你他媽別剛開學就去調戲老闆娘。」

  葉楊推了推眼鏡,笑得彬彬有禮:「想什麼呢。我真是去買水的。」

  看著他那張臉,我只想脫下鞋底抽過去。

  這孫子說「真」的時候,一般最不能信。

  …

  晚上,寢室里開始熱鬧了。

  矮子最先回來,進門就嚷嚷蚊子咬得他大腿全是包。


  緊跟著是陳濤和黑仔,倆人前後腳進門。

  看見我,東西還沒擱下就開始嚷嚷。

  說我在鳳凰街幹了一暑假,肯定賺得盆滿缽滿,必須要給兄弟們上貢。

  得虧我來之前順手拿了包芙蓉王。

  煙往桌上一扔:「抽抽抽,抽死你們這幫鱉孫。」

  黑仔樂了,撲過去拆煙:「操,浩哥現在檔次上去了啊!」

  矮子搶了根,品了品味道:「這煙我爸都捨不得買。」

  陳濤也摸了根,朝我攤手:「火。」

  「沒煙沒火,你怎麼不去橋底下端碗要飯?」

  陳濤面不改色。

  「你在外面掙大錢,我在花橋曬得跟條鹹魚一樣,你不該安慰安慰兄弟受傷的心靈?」

  我一腳踹過去,打火機還是扔給了他。

  「下午死哪去了?這麼晚才回來?」

  陳濤點著煙,美美吸了一口。

  「帶小玉去鎮上轉了一圈。」

  我一愣:「小玉也來了?咋不叫我一起?」

  陳濤翻了個白眼。

  「我哪知道你今天就過來了?你又沒給我託夢。」

  我樂了:「林山鎮有啥好轉的?就那幾條破街,閉著眼睛都能走個來回。」

  黑仔靠在床架子上,吐了口煙。

  「你還別說,現在林山鎮跟以前可不一樣了。」

  我瞅他一眼:「怎麼個不一樣?」

  陳濤插嘴道:「鎮口那邊不是要修路嘛,菜市場外面都用鐵皮圍起來了。老街那一片,牆上全刷著紅字。」

  「現在誰不知道林山要動土。拆遷隊、包工頭、放高利貸的、開黑賭場的,牛鬼蛇神全他媽往林山擠,熱鬧得很。」

  聽他這麼一說,感覺就像你剛說過要下雨,抬頭就看見烏雲壓過來了。

  黑仔見我半天沒出聲,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想啥呢?」

  我撥開他手:「沒想啥。」

  矮子蹲在自己床上摳腳:「他這是裝深沉呢。在外面混了兩個月,自以為看透人間了。」

  眾人笑了。

  我抄起枕頭砸過去:「你閉嘴,看透你個頭。」

  矮子接住枕頭,嘿嘿直笑。

  鬧騰了一陣,我忽然想起個事。

  「哎,益達呢?怎麼到現在還沒見人?」

  黑仔看了看陳濤,陳濤夾著煙沒說話。

  矮子倒是直接:「你不知道啊?益達不來了。」

  「不來了?」

  「轉學了。」黑仔說,「去二院了。聽說家裡花了錢找的關係。二院就在東湘,離家近,他自己也樂意。」

  我愣在那,好半天沒說話。

  說實話,這消息來得太突然。

  益達那逼人,慫包一個,嘴賤還愛占小便宜,腦子裡除了漿糊就是大糞。

  可真聽到他走了,心裡還真有點空落落的。

  好歹一個屋檐下混了一年,說沒就沒了。

  我沉默了好一會,嘴上還是罵了句:

  「就他那天天上課耳朵打蚊子的貨,去二院不是糟蹋家裡錢嗎?」

  陳濤說:「他還在乎那個?二院多好啊,離家近,晚上還能回家,不比在這破地方舒服?」

  我想了想:「那他跟周敏呢?」

  黑仔聳肩:「不清楚。估計也黃了吧。」

  沒人再接著說。

  寢室里煙霧瀰漫。

  益達其實從來也不是什麼有遠大志向的人。

  哪兒舒服去哪兒,誰對他好就跟誰混。

  周敏要是真跟他散了,他也許難受兩天,然後繼續找地方打遊戲、吹牛逼、認大哥。

  跟以前一樣。

  只不過以後身邊沒我們這幫人了。

  陳濤把菸頭摁滅在罐子裡,像是想岔開這個話題。

  「對了,我們剛回來的時候,看見班級門口牆上貼了新的分班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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