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習慣了的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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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頭老闆端了盤雞爪過來。

  「送你們一盤。」

  我吆喝道:「老闆,這麼大方?」

  光頭往徐嘉月那邊瞟了眼,笑呵呵說:「小姑娘長得好看,給你小子加點菜。」

  我立馬不樂意:「啥叫給我加菜?她好看跟我有啥關係?」

  光頭邊擦手邊說:「沒關係你大半夜點一桌?」

  徐嘉月笑著,下意識拿起汽水喝了口。

  我瞪著光頭:「老闆,你這麼會說話,攤子沒被人掀過啊?」

  光頭淡定得很:「以前掀過,後來他們又回來吃了。」

  我豎起大拇指。

  行,這鳳凰街個個都是人才。

  這頓燒烤吃得很慢。

  她沒有急著走,我也沒催。

  聞著油煙味、孜然味,感受著夏夜裡偶爾起的微風。

  不遠處有幾條野狗翻垃圾桶,被老闆罵了兩句,夾著尾巴跑遠。

  有個喝多的工友唱起了歌,唱得五音不全,旁邊人嫌丟人,拿花生殼砸他。

  徐嘉月看著這些,神情比在網吧里放鬆。

  她好像不是討厭熱鬧。

  她只是討厭別人把熱鬧硬塞給她。

  我問:「你今天幹嘛去了?」

  話一出口,我就有點後悔。

  這問題太直了。

  她拿竹籤戳著盤子裡的烤茄子,沒立馬回答。

  我趕緊補了一句:「不想說也行,我就是隨口問問。」

  徐嘉月低聲說:「回了趟家。」

  「哦。」

  我沒再追問。

  她看了我一眼,好像有些意外。

  大概她以為我會繼續問。

  我裝作沒事,拿起一串雞皮:「這個你吃不吃?」

  「不吃。」

  「那我吃。」

  「油。」

  「男人不吃點油,怎麼在社會上潤滑?」

  她看著我:「你這話真噁心。」

  「文化水平有限,見諒。」

  她笑著。

  就在這時候,她包里的手機響了。

  徐嘉月臉上的那點輕鬆,幾乎是瞬間沒了。

  她把竹籤放下,拿出手機看了眼。

  我離得不算近,只瞟見屏幕亮著,沒看清名字。

  她接了電話。

  「餵。」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她的表情冷了下來。

  「我在外面。」

  「沒去哪。」

  「嗯。」

  「我知道。」

  她的語氣越來越淡。

  我坐在對面,沒吭聲。

  光頭老闆那邊烤爐噼啪作響,旁邊桌還在划拳,吵吵鬧鬧的。

  可我們這桌像是突然罩了層玻璃。

  徐嘉月聽了半天,終於說了句:「我又沒花你的錢。」

  電話那邊聲音似乎高了些。

  她把視線移到街邊,眼神空洞。

  「隨便你。」

  說完,她直接掛了。

  手機被她放回包里。

  她也沒解釋。

  我拿起一串羊肉,遞過去:「趁熱,涼了就不好吃了。」

  徐嘉月看著那串肉,過了幾秒,接了過去。

  「你不好奇?」

  我咧嘴笑:「好奇啊。」

  她看向我。

  我說:「但我怕你罵我。」

  她低頭咬了口,聲音很輕:「你還怕這個?」

  「怕啊。」我叼著煙,沒點,「我這個人特別脆弱。你罵我一句,我能傷心三秒。」


  「三秒?」

  「再多就影響食慾了。」

  她又重新鬆弛了下來。

  吃完已經快三點了。

  我起身去結帳。

  光頭老闆拿著本子算了半天:「一百三十八。」

  我心口一疼。

  一百三十八。

  這他媽是烤肉,還是割肉啊?

  我臉上還得裝大方,掏錢的時候手都在抖。

  徐嘉月站在旁邊,看著我:「好像是點多了。」

  我把錢遞過去,嘴硬:「小錢。」

  光頭老闆收錢,嘿嘿直笑:「小伙子表情不像小錢。」

  我瞪他:「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徐嘉月低著頭笑。

  我扭頭看她:「你還笑?」

  她說:「你剛才點菜挺帥。」

  「結帳不帥?」

  「有點疼。」

  「廢話,一百三十八,能不疼嗎?」我忍不住罵,「這老闆烤的是羊肉嗎?烤的是我大動脈。」

  光頭老闆在後面喊:「下次還來啊!」

  我回頭:「下次你給我打折!」

  老闆:「帶小姑娘來就打。」

  我豎起大拇指,果然是一分錢一分貨。

  就老闆這機靈勁,一百三就一百三吧。

  回過頭,徐嘉月已經往前走了。

  我趕緊跟上。

  燒烤攤到網吧不遠,深夜的鳳凰街基本沒人,白天那些亂七八糟的小攤都收了,地上留著各種垃圾。

  偶爾有摩托車駛過,驚得路邊野貓鑽進巷子。

  我們並排走著。

  中間隔著個人的距離。

  她忽然說:「今天謝謝。」

  我擺手:「說這些幹啥,你又不是沒幫我刷怪。」

  「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你帶我升級,我帶你吃燒烤,等價交換。」

  她沒接話。

  走到網吧門口時,她停了下來。

  玻璃門裡面燈火通明,貴子坐在吧檯哈欠連天,看到我們,眼睛睜圓。

  我隔著玻璃瞪了他一眼。

  貴子立馬假裝低頭看書。

  書都他媽拿反了。

  徐嘉月也看見了,嘴角動了動。

  我問:「進去玩會?」

  她搖頭:「不了,我回去了。」

  我看了眼時間:「這麼晚,你一個人行嗎?」

  她說:「習慣了。」

  這三個字聽著挺平常。

  我心裡卻不太舒服。

  什麼叫習慣了?

  一個姑娘,大半夜一個人走夜路,這玩意兒也能習慣?

  我說:「我送你回去。」

  「不用。」

  「我也沒問你意見。」

  她看著我,皺了下眉。

  我補了一句:「就路口,不跟著你到家。省得你說我像變態。」

  她沉默幾秒,沒拒絕。

  我陪她往街口走。

  路燈明暗間,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了一段路,馬路對面是個看上去不怎麼新的小區,徐嘉月停下。

  「就送到這吧。」

  我點點頭:「到家發個簡訊。」

  她看我:「你管得挺多。」

  「員工關懷。」

  「我不是你員工。」

  「那客戶回訪。」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點無奈:「劉浩傑。」

  「嗯?」

  「你不用對我這麼好的。」

  我愣了下,隨即笑了笑:「我對誰都這樣。」

  她沒拆穿我。

  盯著我看了一會,說:「楓葉杖不用刷了。」

  我立馬不樂意:「那不行,我話都放出去了。」

  「刷不到就算了。」

  「算不了。」我說,「我這人毛病多,愛鑽牛角尖,決定了的事,十頭牛也拉不回。」

  她低聲說:「隨你。」

  這兩個字聽著像嫌棄。

  但我總覺得,又沒那麼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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