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幕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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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唐腦子飛轉。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時間,等老於帶人趕到,或者等高義回來。

  他沖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都別動,看著。

  兩人並肩朝穀倉側面走去。

  繞過鐵皮牆,到了看不見雙方人馬的角落。

  月光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照在兩人臉上。

  周彪靠著牆,從兜里摸出一個對摺的牛皮紙信封。

  「唐哥,跟高義幾年了?」

  老唐臉變了。

  「你認識義哥?」

  「不認識。」周彪把信封遞了過去,「但他幹的事,我知道得比你清楚。」

  老唐猶豫了一下,接過來,撕開。

  裡面是幾張列印的紙,還有兩張模糊但能辨認的照片。

  他接著手機光一掃,臉色從陰沉變得鐵青。

  假酒的進貨渠道、出貨數量、流水帳目、和下游幾家菸酒店的對帳單。

  甚至連灌裝線的照片都有。

  紙張在他手裡微微發顫。

  這條線,高義瞞著雞毛自己搞的,賺了錢往自己兜里揣,虧了拿雞毛的招牌頂包。

  而他老唐,也沒少從這裡面撈好處。

  「這東西…你從哪弄的?」老唐聲音啞了。

  周彪沒回答這個問題。

  「你該慶幸我今晚來,不是跟你結仇的。」說著,他從兜里又摸出根煙,叼在嘴裡點燃。

  「所以呢,你想要什麼?」

  「高義今晚去哪了?」

  老唐一愣,脫口而出:「義哥?辦事去了…」

  話剛說到一半,他猛的頓住,瞳孔驟縮,像是見鬼了,看向周彪。

  「你們把他怎麼了?」

  「他回不來了。」

  周彪合上打火機,火光熄滅。

  老唐如遭雷擊。渾身止不住打了個寒顫。

  高義出事了!

  在這林山鎮,除了雞毛,高義就是天。

  這幫人居然在雞毛眼皮子底下,不動聲色的把高義做了?

  更要命的是,高義沒了,那這假酒的雷,不就全落在自己一個人頭上了嗎?!

  穀倉側面安靜了下來,遠處傳來蛐蛐的叫聲。

  老唐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周彪吐了口煙。

  「這些東西,可以給你,也可以給雞毛。」

  「給你,你回家燒了,往後當沒這回事。」

  「給雞毛…」

  他停頓了一下。

  「唐哥是聰明人,道上規矩不用我說吧?」

  老唐後背的衣物緊貼皮膚,呼吸也變得沉重。

  「你到底想讓我幹什麼?」

  「很簡單。你今晚哪也沒去過,沒見過高義,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周彪笑了笑。

  「高義走了,他手底下的攤子總得有人接。那個老於成天喝得爛醉,成不了事。」

  老唐沉默了。

  長久的沉默。

  不答應,自己被雞毛廢掉;

  答應了,雖然換了個拿捏自己的人,但地位和票子全有了。

  而且,對方連老於的底細都摸清了。

  今晚老於遲遲趕不過來,怕是也跟這夥人脫不了干係。

  月光被雲遮住,又露出來。

  老唐低頭看了眼手裡的信封,再看向周彪。

  「…你替誰來的?」

  周彪聳了下肩。

  「替一個你最好永遠不知道是誰的人。」

  他拍了拍老唐的肩膀,轉身走了兩步。

  又停下,沒回頭。

  「對了。那幾張紙,是複印件。」


  老唐站在原地,攥著信封,像被抽空了全身力氣。

  …

  香樟樹下的廢墟中。

  輝仔從陰影里走出來,橡膠手套已經脫了,攥成一團塞進兜里。

  他沖海鷗點了下頭。

  「搞定。」

  海鷗掏出手機,看了眼屏幕,又揣回兜里。

  轉頭看我,臉上依舊是那種隨和的笑容。

  「現在,贏了。」

  我長出了一口氣。

  站起身的時候腿有點軟。

  蹲了太久,血液不回流,扶著殘壁才站穩。

  抬頭看了眼香樟樹。枝葉在夜風中沙沙作響,遮住了大半個月亮。

  「走了。」海鷗拍了拍我的肩膀。

  「等等。」

  小白瘸著腿走到旁邊草叢裡,摸索片刻,拎出高義落地的那把短管獵槍。

  「這可是好東西。」

  他沖我們笑了笑,把槍往懷裡一揣。

  輝仔正在殘壁那邊處理彈頭,聞聲回頭瞥了眼,沒說什麼。

  四人沿田埂走上馬路,往鎮子方向走。

  沒人說話。

  小白褲腿上的血跡已經幹了,月光下泛著黑。

  宋走在他旁邊,伸手要扶,被他一巴掌拍開。

  走了大概十來分鐘,路邊停著一輛麵包車。燈滅著,引擎也熄了。

  海鷗敲了兩下車窗,駕駛座上一個戴帽子的男人坐起身。我沒見過。

  「送他去趟鎮上診所,腿上的傷處理一下。」

  海鷗指了指小白。

  小白沒推辭,跟宋一塊拉開車門坐進去,臨關門前,扭頭看了我一眼。

  咧嘴一笑。

  車開走了。

  路上就剩我和海鷗兩個人。

  他掏出煙盒。只剩兩根。遞給我一根,自己叼上最後一根。

  火柴劃了兩下才著。

  風太大了。

  他用手擋著火,湊過來幫我點上。

  「走吧,吃點東西。餓了一晚上了。」

  我們在鎮子邊緣找了家還沒打烊的麵館。打包了兩份,帶回他租的房子。

  海鷗從冰箱裡拿出兩瓶啤酒擱在小桌上,跟我相對而坐,吃起了面。

  他看我那欲言又止的樣子,出言笑道:「想問什麼,直接問吧。」

  「全部。」我說。

  「你是不是早就算好,高義今晚會死在這?」

  海鷗笑了,笑得毫無城府。

  「沒你想的那麼神。我只是順勢而為。」

  「高義是個什麼貨色?貪婪、跋扈。他在雞毛手底下待久了,早就想自己單幹了。」

  「瞞著雞毛自己搞了條假酒線,你之前不是撞上過?」

  我點頭。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把這事告訴雞毛?」

  「告訴雞毛有什麼好處?雞毛頂多廢了高義,林山鎮的控制權還是在他們手裡。」

  海鷗吃著面,頭都沒抬。

  「現在高義沒了,老唐手裡有把柄在我這,他沒得選。以後我們在林山行事,方便得多。」

  我看著他吃麵的樣子,稀鬆平常。

  「這個計劃,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養雞場。楓哥來救你那天。」

  從那時候就開始了。

  我雖然有預感,但從他嘴裡說出來,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所以,王北也是你打算除掉的人?」

  「他跟高義來往太密切了,三十二社不能落到他手裡。」

  我低頭扒了口面。

  之前想不通的事,這一刻全串起來了。

  「怪不得小白接了社長之後,一直把我往前推。我當時還以為是有意栽培我。」

  「現在看來,這一切就是做給王北看的。就是為了讓他坐不住,主動出手。」

  「在六院,他鬥不過你跟小白,自然會聯繫上外部的高義等人。」

  「老周也是跟你一夥的吧?王北這段時間驕縱,少不了他的推波助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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