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夜闖體院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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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話說得淒涼。

  我轉頭掃了眼他那幾個室友。

  五個大活人,全縮在被窩裡裝死。

  「你們一個寢室的,就這麼每天晚上看著他被當沙袋打?」

  沒人吱聲。

  被我扯過被子的那個男生靠在床頭,嘴唇動了兩下。

  「哥…陳彪發過話,誰還敢幫政哥?」

  他看了李政一眼,頹然道:「以後還要不要在這學校過日子了?」

  「我們就是來拿個文憑的,真惹不起他們…」

  這話聽著耳熟。

  當年在六院,我被人窮追猛打時,旁邊寢室的人也是這副嘴臉。

  人之常情。

  我不怪他們。

  但我也不會因為理解,就覺得這事能過去。

  「行了浩子!」

  李政從後面拽了把我的胳膊,把我拉到門口。

  「這是體校,不是你們六院!」

  「陳彪手底下幾十號人,個個都是練過的,你這身板,去了也是送菜。」

  「你趕緊跟葉楊走吧。」

  李政說這話,我感覺他是太小看六院了。

  他只知道體校的人能打。

  不知道六院那幫人有多瘋。

  就他嘴裡說的陳彪這號人,擱到六院去,屎不被打出來,都算他拉的乾淨。

  不開玩笑。

  沒有楓哥兜底,我現在手都得被剁一隻下來。

  葉楊靠在門框上,吐了口煙霧,冷笑出聲。

  「浩哥,聽見沒?」

  「人家這是瞧不起你呢,覺得咱倆來送人頭了。」

  我沒理會葉楊的嘴賤。

  走到李政面前,跟他面對面站著。

  「政哥。」

  「以前,我的事,你從來沒二話。」

  他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

  「所以,你懂的。我今天既然進來了,這事就不能善了。」

  「思彤挨的那巴掌,我得替嫂子連本帶利收回來。」

  「你身上挨的這些拳頭,我也得原封不動還給他們。」

  「所以,你也別勸我了。不管用。」

  「帶路吧。陳飛在哪個寢室?」

  李政胸膛起伏著。

  他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這麼多年了,他太了解我這驢脾氣了。

  決定了的事,十頭牛拉不回。

  他不帶路,我今晚真敢把這棟樓從六樓翻到一樓,挨個寢室踹門。

  沉默持續了十幾秒。

  李政一聲不吭轉過身,走回桌邊,重新抄起那根鋼管。

  攥緊。

  「六樓盡頭。601。」

  我點點頭,邁步往外走。

  葉楊摸了摸鼻子,順腳踢起地上半截斷裂的掃把棍,拿在手裡掂了掂,嘴角掛著戲謔的笑。

  走廊很長。

  水泥地面坑坑窪窪,頭頂的照明燈壞了一多半。

  我們三個並排往前走。

  路過的幾間寢室,門縫裡透出光。

  有人估計是起夜的,開門看到我們手裡拿著的傢伙,又趕緊縮了回去。

  601在走廊最盡頭,旁邊就是廁所。

  門裡傳來摔撲克牌的聲音,夾雜著叫罵。

  「你他媽出個三帶一都扭扭捏捏的,是不是男人?」

  「操,又輸了,喝!喝!」

  正打著牌呢。

  葉楊走上前,抬手就要砸門。

  我揪住他的後衣領,把他扯到旁邊。

  自己後撤了兩步,找准位置。

  照著那扇紅旗木門的鎖芯位置,就是一腳!


  砰!

  那聲響在整條走廊里炸開。

  木屑迸濺。

  門鎖連帶著半塊門板向內凹陷崩裂,門閂直接彈飛出去,打著旋滾到牆角。

  整扇門撞在裡面的牆壁上,又彈回來晃了兩下。

  寢室里三個人正圍著張破木桌鬥地主。

  手機豎著靠在啤酒瓶上打光,桌面上散著花生殼跟菸灰,腳邊橫七豎八擱著五六個空酒瓶。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個寸頭。

  手裡拿著半瓶啤酒,正要往嘴邊送。

  聽到動靜,人從凳子上彈了起來,瞪著門口。

  其餘兩個也跟著抬頭。

  撲克牌散了一桌。

  我跨過門檻,走到屋子中央。

  抬頭掃了一圈。

  上鋪有幾個正蒙頭睡覺的,被這一腳巨響驚醒,探出半截腦袋往外看。眼神迷糊,搞不清狀況。

  跟李政寢室那幫貨色一個德行。事不關己,縮著脖子當鵪鶉。

  中間坐著的這三個就不一樣了,身上那股橫勁,一看就不是老實學生。

  「哪個叫陳飛?」

  我問得很平靜。

  寸頭把那半瓶啤酒換到左手,右手順勢又抄起桌上一個空瓶,握緊了瓶頸。

  「操你媽的,你他媽誰啊?踹我們寢室門?」

  我沒理他那句廢話,又問了一遍。

  「你是陳飛嗎?」

  寸頭偏過頭,看了眼身旁兩個同伴。

  左邊那個矮胖子已經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右邊那個精瘦的也跟著起身。

  三個人往中間靠了靠,肩膀挨著肩膀。

  寸頭有了底氣。胸膛一挺,下巴往上抬。

  「老子就是,咋了?」

  我點點頭。

  往後退了兩步。

  不是慫。

  是給自己留出起腳的距離。

  腦子裡閃過宋在六院操場上教我的東西。

  那天下午,操場邊上就我倆。他站在沙袋前面,一邊示範一邊講。

  「腰胯先轉,力從腳底往上走,膝蓋最後彈出去。」

  他踹了一腳。直接給那破沙袋踹爛了。

  我當時就在想,這要踹人身上,肋骨得斷幾根。

  今天就來試試。

  左腳蹬地。

  腰腹擰轉。

  右腿踹出去的時候,我整個人的重心都壓在了這條腿上。

  腳底落在陳飛胸口。

  傳來的力道,讓我整條腿微微發麻。

  陳飛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已經騰空。

  後背撞翻身後架起的木桌,連人帶桌倒飛出將近兩米,倒在牆邊。

  撲克牌漫天飛散。

  他蜷著身子,雙手捂著胸口,嘴張得老大。

  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臉憋得通紅。

  發不出半點聲音。

  這也就是他身上那件棉襖夠厚。沒這層棉花兜著,今晚你就得進醫院。

  旁邊那個矮胖子愣了不到一秒,趕緊過去扶他。

  另一個反應快,抓起旁邊的木凳就往我頭上砸。

  我側身讓過凳面。

  木凳擦過,帶起一陣風。

  右腿跟著送了出去,踢在他迎面骨上。

  他整個人往前一栽,單膝跪在地上,木凳脫手。

  我沒給他緩的機會。

  腳尖一轉,側踢。鞋面掃在他顴骨上,把他的腦袋踢向旁邊的鐵皮柜子。

  咣當。

  櫃門凹進去一塊。

  人順著柜子滑到地上,捂著半邊臉,齜牙咧嘴。

  前後不到五秒。

  三個人,倒了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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