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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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造反?

  哥啊,您再來晚點,我估計得被人插地里cos人參了,您還得帶把鐵鍬去挖我。

  來人是教導處的老金。

  也就是開學那天,在校門口跟我說話那位。

  這老登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這會拎著個大號手電筒,光柱晃動,倒莫名有幾分威嚴。

  他身後跟著幾個保衛科的,手裡提著橡膠棍。

  其實那玩意純屬擺設。

  在六院,他們代表的是官方,說的話那就是天條。

  不管你在外面混成什麼樣,只要還在這破學校一天,這身皮就得被老師扒著。

  挨打,都得立正。

  老金掃了眼現場。

  看到我們的慘狀,還有306那扇徹底報廢的門。

  他眼皮跳了跳,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你們幾個怎麼樣?還能站起來嗎?」

  老金沒好氣地問了一句。

  我看了一眼陳濤。

  他正用T恤捂著腦袋,血糊了半張臉,看著很是嚇人。

  「起不來了。」

  陳濤身子一歪,嘴裡哼哼唧唧:「頭暈,噁心,金主任,我這算工傷吧?」

  老金罵了句髒話,揮手讓人過去攙扶著。

  手電筒的光忽然懟到我臉上。

  刺眼。

  我下意識抬手一擋。

  「你呢?劉浩傑?」

  老金居然還記得我的名字。

  他把手電筒往下壓了壓,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你入學成績名列前茅,怎麼也學著去跟別人打架,怎麼想的?」

  「老師,我要是不動手,這會您得去花壇挖我。」

  我扶著牆,強撐著發軟的膝蓋站了起來。

  「行,還有力氣頂嘴,死不了。」

  老金沒再廢話,招呼著趕緊送醫院。

  樓下更熱鬧。

  剛才那幫喊打喊殺的梁山好漢,這會正老老實實的貼著牆根站成兩排。

  一個個低眉順眼的。

  地上還多了一堆板凳腿、拖把棍。

  「誰帶頭的?啊?!」

  一個年輕男老師指著地上的狼藉,大聲呵斥:「大半夜不睡覺,精力旺盛是吧?要把學校拆了?!」

  沒人吭聲。

  這就是六院的規矩。

  打架歸打架,誰這時候要是當了二五仔,明天就得在廁所里被人餵屎。

  「裝啞巴?剛才那股狠勁呢?」

  那年輕老師是個暴脾氣,抬腳就把蹲在地上的下蹲男踹倒在地。

  「張儲,你來說說看,怎麼回事?」

  張儲順勢往地上一躺,捂著肚子就開始嚎:「偉哥,我被你踹壞了,起不來了,我要去醫院驗傷!」

  我跟在老金後面,正好撞見這滑稽的一幕。

  這破學校,真他媽人才濟濟。

  潑皮無賴來了都得進修兩年。

  誰帶的頭,這幫老師心裡跟明鏡似的,不然他踹張儲幹嘛?

  猴子靠在牆角。

  看見我們下來,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嘴角掛著玩味的笑,充滿了挑釁意味。

  偉哥冷哼一聲:「少給我來這套。」

  旁邊有個老油條站了出來,一臉無辜:「偉哥,真不關儲哥的事,我們是聽到樓上有人喊救命,那是上去見義勇為的…」

  我心中冷笑。

  見義勇為?

  帶著傢伙上去見義勇為?

  諾貝爾和平獎不得頒給你們?

  「意思我還得給你們頒面錦旗唄?是不是啊?侯亮?」

  偉哥氣樂了,轉過頭,正巧看見老金。

  「樓上什麼情況?」

  老金指了指我們幾個殘兵敗將,沒好氣道:「你自己看吧。」


  偉哥看著我們的慘狀,特別是陳濤滿臉的血,臉色沉了下來。

  「放心吧,這事,學校肯定會嚴查。」

  我們點了點頭,跟著老金往外走。

  身後依舊傳來偉哥的呵斥聲:「都不開口是吧?既然這麼有精力,那今晚就都別睡了…」

  …

  那晚,老金把我們帶去了學校附近的小診所。

  那大夫都習以為常了。

  估計光靠六院這幫不安分的學生,就夠他養活一家老小了。

  我們幾個排著隊,清創,上藥。

  唯獨陳濤。

  腦袋上被開了個口子,這邊處理不了,得送市里。

  等救護車的功夫,老金給陳濤家裡打了個電話。

  那語氣,卑微得跟孫子似的。

  結果電話那頭,陳濤家裡像是早有預料,說他們不管這事,也管不了,讓學校自個看著辦。

  啪。

  電話掛了。

  老金舉著手機,看了眼面無表情的陳濤,親自帶他去了市里。

  老金走後,診所里的氣氛才活泛起來。

  小琦立馬從兜里掏出那包被壓扁的白沙,散了一圈。

  煙身都彎了,但不影響抽。

  「我濤哥還是狠啊。」

  小琦齜牙咧嘴的讓大夫給他上著藥,嘴裡還不閒著:「腦袋讓開了瓢,還跟沒事人似的。」

  益達接過煙。

  手抖得厲害。

  打火機「咔噠咔噠」響了好幾下才點著。

  「浩哥…」

  他看著我,聲音有些哆嗦:「剛才你拿刀架著魚雷那會,真他媽嚇人。我以為你真要捅死他。」

  我趴在床上,任由護士用酒精棉球在傷口上搓著。

  疼得我直抽冷氣。

  「我說我他媽當時腿都軟了,你信嗎?」

  剛才那是腎上腺素頂著,腦子一熱,什麼都不顧了。

  現在緩過勁來,是一陣陣的後怕。

  那是人命啊。

  那一刀真要捅進去,我也沒法坐在這聊天了,這會估計正蹲在號子裡唱鐵窗淚呢。

  「信。」

  矮子坐在旁邊,臉上貼著創可貼,淡淡說道:「你要是不怕,那就不是人了,是變態。」

  黑仔光著膀子,後背上全是紅腫的棍印。

  他深深吸了口煙:「不管怎麼說,今晚這梁子,算是結死了。」

  「以後咱怕是都很難安生了。」

  「那能咋辦?」

  小琦一臉無所謂,這貨就是典型的好了傷疤忘了疼。

  「反正都動手了,還能去給他磕頭認錯不成?」

  「你磕頭也沒用,這種人,只認拳頭。」

  醫生冷不丁冒出一句,手裡把玩著打火機。

  「說起來,鬧這麼大,學校會怎麼處理他們?沒準直接開除了,咱們也不用犯愁了。」

  益達還抱有一絲幻想。

  「省省吧,」

  矮子嗤笑一聲:「從那幾個老師的態度來看,在六院,這種大規模的械鬥也不是第一次了,肯定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是啊…」

  益達嘆了口氣:「我以前在東湘就聽說六院亂,沒想到亂成這逼樣,這哪是學校啊,整個一土匪窩。」

  診所里安靜下來。

  只剩頭頂吊扇「吱呀吱呀」轉動的聲音。

  我聽著他們議論,心裡只剩下對未來的迷茫。

  今晚來的,估計也就下蹲男跟猴子算是正兒八經的三十二社成員。

  像這樣的人,還有三十來號…

  唉!

  「行了,都別喪著個臉了。」

  陳濤不在,黑仔自然接過了話語權。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六個人,既然抱成了團,那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他們敢來,咱怎麼也得崩碎他幾顆牙!」

  我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白熾燈。

  今晚雖然險勝,但也徹底把我們推到了風口浪尖。

  特別是最後我拿著刀逼退眾人那一幕。

  估計明天就會傳遍六院。

  人怕出名,豬怕壯。

  我這是當眾打了他們的臉,這事,沒法善了。

  真是頭疼。

  死局啊。

  手機上,璐姐給我發了好幾條信息,問我怎麼不回話了,是不是睡著了。

  字裡行間全是小女人的嬌嗔。

  我沒敢把今天的事告訴她,怕她擔心。

  給她回了個「睡著了,晚安」,然後把手機反扣在床上。

  今夜,註定無眠。

  第二天一早,回到學校。

  操場的廣播裡依舊播放著運動員進行曲。

  陽光明媚,書聲琅琅。

  宿舍也被收拾乾淨,仿佛昨晚的械鬥從未發生過。

  唯有路過的走讀生,看我們時那奇怪的眼神,在無聲的提醒著。

  這裡是六院。

  在這裡,暴風雨永遠不會結束。

  它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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