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結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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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好久之後,

  青龍的眼睛慢慢睜開了。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坐在石凳上的兩人,目光從林峰臉上移到張玄陵臉上又移回來,開口了:「回來了?」

  「嗯。」林峰點了點頭。

  青龍抬手揉了揉後頸,坐直了一點:「怎麼樣?他有沒有為難你,或者什麼異常的舉動?」

  「為難倒沒有。」林峰想了想,

  「異常,也說不上,就聊了一些日常,還問了一下我爹什麼之類的,而且他還給我封了個郡王的爵位,至於叫什麼郡王還暫時不清楚。」

  青龍靠在椅背上,點點頭,雙手搭著扶手:「從目前來看,在他那裡你還算沒什麼威脅,給你封郡王,無非是想借個名號把你綁在他那邊的陣營里。」

  林峰聽著,想了一下:「那這有什麼好處或者壞處嗎?」

  「好處談不上,壞處也談不上。」青龍說,「就是個名頭,他應該是知道你身後站著一些大勢力,才會這麼做,不然你要是一個普通人,他可能連見都懶得見。」

  林峰沒有否認,他知道這話雖然直接但說得沒錯。從階層上兩人根本就不在一個檔次,更別說交集了。

  他坐下來之後也想過這個問題,他跟蕭正天之間那層隔了幾十年的血緣關係,在皇權面前分量太輕了。

  人家願意認他這個外孫子,說到底還是因為他身後有那些看不見的東西,他心裡清楚得很,要是自己沒什麼價值,就跟路人一樣罷了。

  這時青龍接著開口了,「你小子得儘快提升修為吧,最好能夠有自保之力。」

  林峰聽了這兩句話,怎麼感覺怪怪的?但也沒多想,點點頭。

  「那小子,」青龍又忽然轉向張玄陵,「你怎麼還卡在半步天人?不應該啊,你這個天資,頂個的啊,你是不是不想突破?」

  張玄陵正低頭玩手裡那根細枝,被點到了名字抬起頭來,訕笑了一下:「哪有哪有,我最近也正想突破呢……」

  「擇日不如撞日,」青龍打斷他,語氣平常但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態度,「今晚就給我突破。」

  張玄陵愣住了,手裡的細枝也不轉了無語開口:「最起碼要有點準備嘛……」

  「放心,我給你護法。」青龍淡淡一笑。

  張玄陵:您覺得我說的是這個嗎?

  張玄陵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看著青龍那張臉,看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林峰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一件事來,他手掌一翻,從空間戒指里取出一個小玉瓶。

  瓶子小巧,白瓷的,瓶口用紅布塞著,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他抬手遞到張玄陵面前:「吶,之前我煉的護脈丹,對你突破天人境應該有用處。」

  張玄陵看著那個小玉瓶愣住了,他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林峰,表情有些意外:「這……」

  「婆婆媽媽的,給你就拿著。」林峰說,「自己人還這麼客氣,那以後我都不敢用你東西了。」

  張玄陵又看了他一眼,然後伸手接過小玉瓶,塞進懷裡拍了拍:「那……多謝峰哥。」

  「你看你看,又客氣起來了。」林峰擺了擺手。

  張玄陵嘿嘿笑了一聲,那笑容帶著點傻氣,但看得出是真高興。

  他把小玉瓶又摸出來看了一眼,又重新放回去。

  兩人也站起來準備離開青龍的院子。

  林峰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青龍已經重新躺回椅背上了,眼睛又閉上了,像是剛才那一番話只是他醒來之後順便交代的一件事。

  林峰收回目光,帶著張玄陵沿著來時的石逕往回走。

  當兩人走出了青龍所在的房屋處後,其實青龍在後方,一直看著兩人走遠,盯著兩人的背影,直至消失之後,他才轉過頭望著天上。

  兩人穿過中院的時候陽光正好落在甬道兩側的花木上。

  他側過頭跟林峰說了一句什麼,林峰沒有聽清,正想再問一句,前面的甬道拐彎處迎面走來兩個人。

  影七影八一前一後地從廊柱那邊轉出來,兩人都換了乾淨的衣裳。

  影七走在前面,手裡拿著一塊布正在擦刀鞘,看到林峰便停下來把布收進袖口,影八站在他身後半步,沒有開口。


  「少主。」影七先打了個招呼。

  林峰擺了擺手,語氣帶著點無奈:「影七哥,說了多少回了不用這樣叫。」

  張玄陵在旁邊歪著頭看了兩人一眼,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眼睛亮了一下:「我說,既然大哥二哥叫著少主也覺得彆扭,峰哥聽著也彆扭,要不咱們四個乾脆結為異姓兄弟算了,怎麼樣?」

  林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誒,這個主意好,我覺得可以。」

  他轉頭看向影七影八。

  兩人對視了一眼,影七的表情有些猶豫,影八則微微低下了頭,影七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稍微短了一些:「這不太合適吧……」

  「什麼合適不合適的,」林峰打斷他,「得了得了,各論各的就行了,我林峰交兄弟從不因什麼因素而改變。」

  這時張玄陵已經走上前去了,一手搭在影七的肩膀上,另一隻手伸過去搭影八的另一邊肩膀,把兩人往中間攏了攏:「走走走,就這麼定了,咱們去找個地方。」

  影七被他搭著肩膀往前走,步子還有些遲疑,但被張玄陵推著也就沒有停下來。

  影八跟在一旁,沒有多說什麼。

  四個人穿過了幾道迴廊,在中院旁邊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上停了下來。

  空地不大,地面鋪著舊青磚,靠著牆邊長了幾叢矮竹,竹葉在風裡輕輕晃動著。

  林峰左右看了看,覺得這個位置還不錯,便招呼了王伯過來。

  王伯從側廊那邊快步走過來,微微彎腰:「少爺有什麼吩咐?」

  林峰想了想:「幫我拿點東西來,焚香,還有一碗清水,再弄點小貢品就行。」

  王伯沒有多問,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他回來了,身後跟著兩個下人,一個手裡端著托盤,托盤上擺著幾根線香和一個粗瓷碗,碗裡盛著清水,另一個端著一個小碟子,碟子裡放了幾樣點心,看著像隨手從廚房拿的。

  林峰謝過王伯,讓下人把東西放在空地旁邊那個小石桌上。

  石桌,桌面被曬得溫熱,他伸手把碗和香擺好,碟子擱在旁邊。

  「開始吧?」張玄陵搓了搓手,臉上的興奮藏不住。

  林峰點了點頭,走到石桌前站定,其他三人也跟著圍過來。

  四個人站在石桌四角,線香已經分到了每人手裡,三根一紮,捏在指間還能聞到一股淺淡的草木氣味。

  林峰想了想措辭,但發現這一項好像沒什麼話術,

  他右手指尖冒出一絲真力,在左手掌心輕輕劃了一下,切口很淺,血珠從傷口滲出來,順著掌紋流到掌心,滴落進碗裡。

  水面上漾開一圈淺紅,又慢慢散開了,他甩了甩手,那道小口子已經自行收住了。

  張玄陵第二個上前,同樣劃破掌心滴了幾滴血。

  然後是影七,最後是影八。

  四個人做完之後碗底已經鋪了一層淺紅色的液體,在水裡慢慢暈開,幾種深淺不一的血色在水紋中逐漸交融在一起。

  林峰端起碗輕輕晃了兩下,然後放下。

  他拿起那三根已經點燃的線香,菸絲在無風的空氣里筆直地往上升了一段才散開。

  其他三人也各自拿起了自己那份香,四道菸絲在石桌上方交錯著。

  這時張玄陵似乎又想到了什麼般,環顧了一圈之後,他歪了歪頭:「話說峰哥,咱們該拜誰呢?」

  林峰也環顧了一圈,最終將目光看了一眼前方不遠處一塊半人高的石頭,然後伸手指了指:「就拜它吧。」

  「這……會不會太草率了?」張玄陵的聲音裡帶著一點猶豫。

  「心到了就行了。」林峰說,「咱們要的是心意,又不是那些排場。」

  張玄陵聽了這話沒有再猶豫,他點了點頭,率先在那塊石頭面前跪了下來。

  林峰跟著跪下,影七影八對視了一眼,也先後跪在了兩側。

  林峰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皇天在上,厚土為證,今我林峰,」

  「張玄陵!」

  「影七!」

  「影八!」

  「今日結為異姓兄弟,從此同心協力,守望相助,遇事彼此扶持,絕不背信相欺,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說完之後四個人對著那塊石頭同時低頭磕了三下。

  額頭碰到地面的觸感在安靜的空地上發出幾聲沉悶的輕響,那聲音短促而乾脆,像是四塊石頭被按進了同一片土裡。

  磕完之後他們直起身來,各自把手中的線香插進了石頭旁邊的泥土裡,三根一組,四組香排成一個小小的弧形。

  菸絲從它們頂端升起來,在日光里凝成幾條細長的線,慢慢往高處飄去,在無風的空氣中筆直地升了一段才慢慢散去。

  林峰又端起桌上那碗已經混著幾人血液的清水,碗沿湊到唇邊喝了一口。

  然後遞給旁邊的張玄陵,張玄陵接過來也喝了一口,依次傳下去。

  影八是最後一個喝的,他喝完之後把碗放在了那石頭下方。

  幾人站起身後互相瞪著眼!

  張玄陵像是想到了什麼重要的事:「那排大哥的話,按什麼來?」

  「按年齡吧。」林峰說,

  「影七哥先報。」

  影七站直了一些:「我影七,今年四十二。」

  「我影八,四十。」影八的聲音跟在他後面。

  「我林峰,二十六。」林峰說完看向張玄陵。

  張玄陵挺了挺腰:「我張玄陵,二十三。」

  說完之後四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張玄陵先叫了一聲:「大哥。」是對著影七喊的,影七點了點頭應了一聲,然後轉向影八:「二弟。」

  影八應了,影八又轉向林峰:「三弟。」

  林峰笑著應了一聲。

  最後林峰看向張玄陵:「四弟。」

  張玄陵咧著嘴應了,那聲「四弟」他聽著好像特別順耳,整個人都精神了一截。

  大哥、二哥、三哥、四哥的稱呼在幾個人嘴裡交替響了幾個來回,聲音里有生疏也有新奇。

  影七叫了兩遍之後發現也沒那麼彆扭,影八雖然話不多但也跟著叫了。

  張玄陵叫得最勤快,一會兒喊一聲大哥,一會兒又喊一聲二哥。

  青龍依舊躺在後院那把搖椅上,目光穿過屋檐和花木的縫隙落在那片空地的方向。

  隔著幾道院牆和幾叢竹子,他的視線卻沒有被任何東西擋住。

  他看到四個人跪下去又站起來,聽到那些含混的喊聲和笑聲,像是觀察什麼有趣的事情一樣,嘴角掛著笑容,沒有多干預。

  結拜完成之後幾個人各自散去。

  影七影八沿著廊下回了後院,張玄陵說要回屋打坐為晚上的突破做準備,把懷裡那瓶護脈丹又摸出來看了一眼才放心地收好。

  林峰獨自在前院站了一會兒,陽光從屋檐上方落下來,他站在那道光里像是在想什麼。

  他走回廳堂的時候王伯正在側廊那邊吩咐下人什麼事情,看到他便迎了上來。

  林峰想起了一件事,開口說:「王伯,麻煩你下去幫我查一個人,叫李芊芊,從青陽書院來的,說她後來去了京城進修,查一下她現在在什麼地方。」

  王伯點了點頭:「好,老奴這就去辦。」

  他轉身快步走出去了。

  林峰在廳堂里坐了大約一個時辰,中途喝了兩杯茶。

  茶壺裡的水換過一次,第二泡的時候顏色淡了些,入口的苦味也淺了。

  他走到池塘邊站了一會兒,那條金色的魚正帶著一群錦鯉從荷葉底下緩緩游出來,日光落在水面上把它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金魚在他視線前方停了一下,尾巴擺了兩擺又繼續往前游去,身後的錦鯉群跟著它拐了一個彎,繞著荷葉的邊緣轉了小半圈才散開。

  他正要走回屋裡的時候,院子那邊傳來了王伯的腳步聲。

  王伯走了過來,直接朝著林峰這邊過來,到了近前他微微彎腰喘了一口氣:「少主,人找到了。」

  王伯的辦事效率是真的快。

  林峰轉回身看著他:「怎麼說?」

  「您讓查的李芊芊姑娘,如今在國子監司業程望儒門下借讀。」

  林峰:「程望儒?」

  王伯似乎讀懂了林峰的疑惑,接著補充道,

  「程望儒是京城有名的大儒,在國子監教了多年書,門生不少,李姑娘能在他門下讀書,應該是個不錯的選擇。」

  林峰站在池塘邊聽完了王伯的話,目光落在水面上那些魚影慢慢遠去的位置。

  他沒有立刻回應,日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半張臉照得發亮,另外半張落在陰影里。他停了一拍才開口,聲音不高:「程望儒的門下……那她應該就在國子監附近了。」

  王伯點了點頭:「是的,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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