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馬牛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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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繼仁的一聲怒吼,

  在巷口和院牆之間來回撞,他的眼睛裡的火氣燒得很旺。

  而就在他這一吼聲之後,宅子外的他所帶來的那支軍隊,名為蒼淵軍,王繼仁是這支蒼淵軍的統帥,他手下還有兩個副將!

  這支軍隊放在軍營當中,那絕對是頂尖的,不管是士兵的軍事素養還是自個的軍事裝備,那都是最先進的,最好的,他也是通過多方關係,各方多方打點,才混得一個統帥的位置,

  在這一聲怒吼當中,他們動了!

  圍在宅院外面的士兵們同時踏了一步,靴底齊刷刷碾過石板地面,悶悶聲響傳出!

  長槍的槍尾杵在地上,又抬起來,每一根槍尖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冷白色的金屬光澤,朝著院子方向壓過來。

  甲片碰撞的嘩啦聲混在腳步聲里,形成一種整齊而厚重的壓迫感。

  聲音整齊響動!

  兩側的騎兵也動了,但只是調整了一下馬頭,沒有立刻衝進來,在等待著他們主將的命令!

  在這時只見宅子外,兩個副將從巷口快步走進來,兩人身形都不算高大,但兩個人的氣質絕非尋常人所能比擬的,他們穿著與普通士兵不同的深色甲冑,一左一右隔著三步的距離。

  他們身後跟著三四十名士兵,因為院子內的寬度有限,而且裡面也有了好多人進不去的,只能帶進來這麼多人。

  其餘幾百人仍嚴陣以待地站在宅院外圍把整座宅子的四面牆全部圍住了,人影從牆頭到巷口再到更遠處的街角,層層疊疊站滿了人。

  兩個副將帶著身後幾十人,在場中幾百人高階修士目光的注視之下,硬頂著頭皮來到了他們主將旁站定,那些帶進來的士兵也是舉著長槍嚴陣以待,而此刻的上班的那些修士卻給了他們很強的壓迫感,他們只能維持著表面的鎮靜。

  其中一個副將走到王繼仁側後方站定,拱手:「將軍!」

  王繼仁沒有回頭,他的目光還在林峰臉上盯著。

  他繼續開口了,聲音似乎是把所有的怒意壓進了每一個字里:「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這人你交還是不交?你要是不交的話,我身後以及院牆外面幾百個弟兄,一聲令下就能把你們碾平,我勸你想清楚。」

  而可是當他說完這一聲之後,他身後其中一個副將咳嗽了一聲!「咳咳!」。

  聲音格外的刺耳!

  王繼仁轉過頭一臉疑惑的望著他,那副將被他看到之後立刻移開了目光,腦袋微微轉了一個方向,看著院牆上一個普通的磚縫位置,像是對那面牆突然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一般。

  他的嘴閉得很緊,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

  剛剛那一聲咳嗽,雖然聲音不大,但此刻在這樣安靜的環境裡就格外響亮。

  王繼仁接著轉過頭看林峰。

  接著他將目光從林峰的臉上掃開,環視了一圈在場那些站在屋頂和牆頭上的人影。

  那些修士幾乎都沒有任何情緒上的變化,他們只是盯著在看一齣戲而已。

  林峰沒有急著回應。

  他甚至還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地上趴著的馬牛,那人還維持著側躺的姿勢一動不動,嘴角的血已經開始發乾,在地面上洇成一片暗紅色的痕跡。

  林峰的聲音適時地從前面傳過來:「行了,行了,我說了好幾回了,這人你帶不走,從哪來回哪去,別拿人多嚇唬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里還帶著絲絲不屑。

  王繼仁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手指攥緊又鬆開,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喊了出來:「給我上!進攻!碾碎他們!」

  碾碎他們!!

  他的聲音在午後安靜的天光里炸開,尾音帶著高亢,他此刻真的很憤怒,此人三番五次落他面子。

  他喊完之後,在等他手下的那些人上,

  可是宅院內外安靜了片刻!

  他的兩名副將沒有衝上去,士兵們站著長槍還握在手裡,甲片還在日光下泛著金屬的光,但是沒有一個人往前邁步,院子裡的那三四十個士兵也站在原地,槍尖朝著地面方向微微低著,沒有人做出進攻的姿態。

  一息、兩息、三息!

  日光從頭頂落下來,把每一個人的影子都縮在腳底下,短小的一團。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塵土和乾燥植物的氣味以及微熱的金屬氣息。

  在宅子外圍,可卻是沒有人動,那幾百人他們確實聽到動手的指令,或者說,他們聽到了,但他們的腳步沒有跟上王繼仁那句嘶喊的節奏。

  人群里開始有細微的動靜。

  那些圍在院牆外面的士兵們微微側過頭,看向各自隊伍里的小隊長。

  每個小隊長手底下管著幾十個人,此刻那些隊長的表情從最初的困惑變成了猶豫,然後變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沉默。

  其中一個隊長微微搖了搖頭,他身後那幾排士兵看到了,原本想要邁開的腳步又收了回去。

  其他幾個隊長也先後給出了同樣的回應,意思很明確,待著!

  就這樣,沒有人往前沖。

  院子裡,沒有任何人開口的安靜環境中。

  只見王繼仁臉上的紅色從耳根蔓延到了整個臉頰。

  而這時只見那兩個副將,只見一個副將緩步走上前來,在他耳邊低語一下,「將軍,他們有天人和陸地神仙,我們打不過!」

  悄咪咪說完,他又繼續退回剛剛那位置靜靜待著!

  只見王繼仁面色潮紅。

  他轉過身面對著那兩個副將,聲音已經有些變調了:「都愣著幹什麼?給我上啊!你們是聽不懂我說的話嗎?」

  他說著走過去,抬起手指戳在其中一人胸口的甲片上,力道不輕,那副將被推得往後踉蹌了半步。

  他的目光在王繼仁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又迅速低下去,沒有開口接話。

  另一個副將站在旁邊,視線落在自己腳尖前方不遠處的地面上,像是那塊磚有什麼值得研究的地方。

  兩人都沒有朝著他預想的行動實施,就很尷尬,知道的吧!!!

  場中上方周圍圍滿了人,就只有王繼仁在那裡大吼大叫。

  身後的那幾個士兵,見到他們的副將如此,他們也只能默默的低著頭。

  王繼仁又轉回身,面對著林峰。

  他的呼吸比粗重,胸口起伏著,一隻手按在劍柄上。

  就連王玄陵的在林峰身後,眼睛瞪亮的看著這一齣戲,還真別說,真帶勁,他心裡默默想著!

  王繼仁站在那裡,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在發熱,他後脖頸一路蔓延到耳朵尖。

  他此刻什麼也做不了。

  此刻王繼仁幾乎崩潰了,在眾目睽睽之下,自己的部下居然不聽自己指揮,公然違抗自己的命令!

  這就是在狠狠扇他的臉,狠狠扇他王家的臉!

  而他面前這個年輕人甚至沒有因為他喊的這一嗓子往後退過一步,從始至終面容無井無波。

  而這時林峰又開口了:「好了,王將軍,別動不動就喊什麼上不上的了,你當你手下人的命不是命?」

  他說著側過身,慢慢走向地上趴著的馬牛。

  「這兩個人今天我說他死他就得死。」

  林峰走到馬牛身邊站定。

  他低頭看著那具趴著的身影,

  其實馬牛已經醒了,雖然在剛才那一陣衝擊中撞得傷很重,但他的意識其實已經在慢慢恢復,四肢有了輕微的動作,像是想要撐起身子卻又做不到。

  他聽到了林峰的聲音,他聽到林峰說的最後一句話之後,他拼了命想要抬起頭來,想看清楚發生了什麼。

  他來不及做出反應,

  接著只見林峰抬起腳,在眾人的目光下一隻靴底朝他的腦袋上落了下來。

  靴子踩下去是果斷的、沒有任何猶豫的靴底接觸到馬牛頭面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像是硬殼被碾開的聲響,然後那隻靴子繼續往下壓,直到鞋底完全貼住了地面。

  在場的人在此刻都聽到那一聲脆響,骨骼、肌理、還有顱腔里的東西被同時擠壓變形。

  紅的白的混合物從靴底邊緣滲出來,沿著青磚的縫隙緩慢地淌開,像是一灘被打翻的顏料鋪展在石面上。

  馬牛的四肢抽動了一下,然後徹底鬆了勁,垂在那裡不再動了。

  頭的那一側只剩一灘扁平的東西貼在地面上,原先的位置空了。


  院子內外安靜了一瞬。

  然後馬東的聲音從那片安靜里炸開,撕心裂肺的、像一頭被逼到絕路上的野獸:「爹——!」

  他的身體猛地往前掙了一下,青筋暴起,面色泛紅,想要掙脫著兩人的控制,想要衝出去。

  可他的肩膀被身後那兩隻手死死按住,那兩個人一直站在他身後,此刻同時加了一分力,馬東還是沒能掙脫開。

  馬東的臉朝著地面的方向,他撕扯著嗓子又叫了一聲,聲音斷斷續續的,夾雜著哭腔和模糊的罵聲,內容聽不太清,心裡充滿著怨氣,怒吼!

  「你……你這個惡魔!你竟敢殺了我爹!我定要叫你生不如死!啊——!」

  他還要再喊,但林峰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充斥著蔑視,嘴角還掛著輕輕的淺笑。

  馬東與那雙眼睛對上的那一瞬間,他的聲音像被掐住脖子一樣戛然而止。

  聲音輕輕傳出,宛如來自九幽地獄,「急什麼啊,不要急,很快,等下就輪到你了。」

  他原本赤紅的雙目里那種燃燒的憤怒被什麼東西猛地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原始的、來自身體本能的畏懼,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害怕了,被那眼神,那聲音傳出來之後,所有到了嘴邊的罵聲都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的嘴還張著,但聲音消失了。

  他跪在那裡,肩膀還在微微顫抖,但那顫抖已經從掙扎變成了別的東西,像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出來的那種止不住的發涼。

  雲舒公主站在後面,手不自覺地捂住了嘴巴,腳步不自覺的後退了兩步。

  她的小侍女小彩在雲舒公主身邊同樣捂住了嘴,另一隻手攥著雲舒公主的袖口,攥得很緊。

  兩女也被嚇得不輕,這場面著實有些血腥!

  王繼仁站在原地,感覺臉上有一滴溫熱的液體,他下意識抬手擦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小點暗紅色的東西,已經半幹了,他低頭看了看手指上那一點顏色,又抬起頭看了看林峰腳邊那灘已經沒有形狀的東西,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定住了,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日頭還掛在院牆上方,光照在地上那一攤正在緩慢擴散的液體上,反射出一層刺目的光斑。

  那些站在屋頂上、牆頭上的修士們依舊安靜,沒有人出聲,也沒有人動,像是特意把這一整片空間留給了場中這幾個人。

  王繼仁的手指僵在半空中,那一點紅色在他指尖上慢慢乾涸,他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目光從地上的那灘殘跡挪到林峰的靴子上,又從靴子挪到林峰臉上,最後落回自己指尖那一點正在變暗的顏色上。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了,他明明還有幾百個兵在外面,還有兩個副將站在身後,可是,他來此的目的,此行的目標並沒有是他所想像的那般被他帶走什麼之類的。他的劍還掛在腰上沒有拔出來,但此刻他只覺得自己像一根被抽掉了底部的柱子,上面的一切還在,但已經沒有任何支撐了,他下意識握了一下劍柄,手只是搭在上面,他身後的兩個副將依然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目光各自落在不同方向的磚縫或牆根上,像是與這場面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院子外頭那些士兵的槍尖還是朝著原來的方向,陽光照在鐵面上泛著白亮的光,幾百號人圍在宅院四周,他們沒有看到裡面的狀況,也不了解發展到哪一步,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那些小隊長們依舊沉默地站在各自的位置上,有的微微低著頭,有的看著前方某個方向。

  日光從頭頂偏了些角度,時間仿佛此刻按下了定格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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