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得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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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峰轉過頭,看向出聲的劉小虎,眼神裡帶著點疑惑:」怎麼了?」

  劉小虎站在櫃檯後面,雙手撐著台面,像是在斟酌怎麼說,他頓了頓才開口:」峰哥,我師傅要走的那幾天……你爹回來過河西鎮,還來見了我師傅,後來你爹出發了,過了沒幾天,我師傅也出門了,我都有點懷疑他們是不是一起走的。」

  林峰聽到這個消息,手裡拿著的那水碗放了下來,他爹之前確實跟他講過要出一趟遠門,具體去哪兒沒說,他也沒問,他爹那人就是這樣,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你,不想說的時候你問了他也是打哈哈糊弄過去,林峰已經習慣了,知道爹做事有他的道理,該知道的時候總會知道的。

  他對著劉小虎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劉小虎見他反應平淡,也沒再追問這個話題,他換了個方向,往前湊了湊,語氣重新熱絡起來:」峰哥,你有見到張開和陳靜安他們嗎?」

  」張開我倒是見到了,」林峰說,」前兩天在青陽書院見了一面,他如今在外院當講師,日子過得還行,靜安我沒有見到,我打聽過,說是他離開書院出去闖蕩了,具體去了哪裡沒人知道。」

  劉小虎聽了輕輕」啊」了一聲,像是在消化這個消息,然後他又問:」那芊芊姐呢?聽說她去京城了,你見過她嗎?」

  林峰搖了搖頭:」芊芊我也還沒見到,不過過段時間我要去京城一趟,到時候有可能會遇到她,不過這也得看緣分。」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我來之前還見到了趙明軒。」

  劉小虎一聽這個名字,眉毛往上挑了一下:」趙明軒啊,每次回鎮上他都跟人說他在書院被院長看中了,收為什麼核心真傳弟子,說前途不可限量,我當時就想,那絕對是假的,就他那二愣子水平誰不知道啊,瞎吹牛。」

  林峰不太確定地笑了一下:」應該……是吧。」

  他沒有把趙明軒被書院除名的事說出來,覺得沒什麼必要。

  鋪子裡安靜了片刻,陽光在地上又挪了一點位置,林峰靠著椅背,側過頭看著劉小虎,開口問:」小虎,你娘身體怎麼樣?沒什麼大毛病吧?」

  劉小虎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柔和了些:」我娘這幾年身體好著呢,早幾年我就不讓她下地幹活了,平常鋪子這邊給的薪水夠用,我也能從師傅那裡拿些藥材回去,給我娘泡泡澡、調理調理,日子比以前好多了,雖然算不上富裕,但也算踏實。」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語氣裡帶著一種滿足的平淡:」就是可惜,我還沒有見過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林峰望著門外那片被陽光照亮的街道,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外面的世界啊……也還好,就是會有各種形形色色的人,各種各樣的事,有點複雜,好的也有,壞的也有,熱鬧的時候很熱鬧,冷清的時候也冷清。」

  他說這些話時像是在自言自語,劉小虎看著他,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不知不覺間兩個人聊了很久,影七影八坐在角落的矮凳上,一個靠著牆閉目養神,一個低頭擦刀柄上的纏繩,張玄陵後來也坐下來了,但他沒怎麼插話,就是聽,青龍始終靠在門框邊,面朝外面,

  林峰看了一眼窗外透進來的光線,已經從明亮轉為偏斜的暖黃色了,他把碗裡最後一點甘草水喝完,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小虎,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安頓一下他們幾個,明天再過來看你。」

  劉小虎也站了起來:」峰哥,要不你們幾個就住我這兒吧?後面雖然不大,但擠一擠……」

  」不了不了,」林峰擺了擺手,」我家也還能住,而且十幾年沒回去了,總得回去看看。」

  劉小虎聽了沒再挽留,點了點頭,把幾人送到門口。

  出了鋪子之後,林峰站在街上辨了一下方向,河西鎮的主街沒怎麼變,十年前什麼模樣,十年之後大概就是什麼模樣,他沿著記憶中的路線穿過幾條小巷,步伐比之前在街上閒逛的時候快了一些,像是在接近某個他既熟悉又有些不敢確認的地方。

  影七影八跟在後面,始終保持著幾步的距離,張玄陵走在中間,打量著巷子兩側斑駁的牆面,青龍落在最後,依然是那副不急不躁的樣子。

  終於,林峰在一扇木門前停下了。

  門是深褐色的舊木門,漆掉了大半,露出木頭本來的紋理,門板上有幾道裂縫,從頂端延伸到腰部,裂口被時光打磨得圓潤,不再鋒利,門環是鐵製的,生了鏽,但沒有斷,門檻被踩得微微下凹,中間磨出一道淺淺的弧形,那是無數腳步進進出出留下的痕跡。


  林峰站在門前,看著這扇門,看了好幾息,用手撫摸著這個門了好一會。

  他沒有急著推開,先是蹲下身,在門邊牆角根摸索了一陣,指尖碰到一片鬆動的泥土,撥開之後摸到一塊略鼓起的石頭,把石頭拿開,下面是一個小凹坑,坑裡躺著一把舊鑰匙,鑰匙是黃銅的,上面的稜角已經被磨得圓滑了,但還能用。

  他就知道,鑰匙一定在這裡。

  他撿起鑰匙,拍了拍上面的土,站起來插進鎖孔里,鎖有點澀,他左右擰了兩下才聽到」咔嗒」一聲,他把鎖取下來,推開木門。

  門軸發出沉悶的吱呀聲,像是在歡迎又像是在確認來人的身份,院子裡比他想像中乾淨,沒有叢生的雜草,地面上的落葉也像是被掃過不久,堆在牆角還沒清走,他知道應該是他爹之前回來的時候打掃過的。

  堂屋的門沒鎖,推門進去之後,屋裡的陳設跟他記憶中相差不大,那張木桌還在,桌面上的漆已經磨得看不清原本的顏色了,但桌腿穩穩噹噹擺在那,牆根處的那柜子還在,櫃門上的銅把手被人擦拭過,泛著一點點亮光。

  林峰站在堂屋中央環顧了一圈,然後開始動手收拾。

  他從空間戒指里拿出備用的被褥和床單,把堂屋側面的兩間廂房分別鋪好了床,一間給影七影八,一間給張玄陵,青龍住靠里的那間,四張床,尷尬的是他們有5個人,於是他只能給自己在屋靠牆的位置打了個地鋪,鋪了兩層厚褥子,又壓了一床棉被,地面是夯實的泥地,但鋪好之後躺上去也沒覺得多硬。

  影七走過來看了一眼,欲言又止,林峰先開了口:」別說了,我在外面走了十幾年,什麼地沒睡過,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已經是好日子了。」

  影七聽他這麼說,嘴閉上了。

  幾個人各自安頓好之後天已經暗下來了,林峰點了一盞油燈放在堂屋的桌上,火苗在玻璃罩里輕輕跳動著,在牆上投出幾個人影,大的小的,交疊在一起,張玄陵靠在廂房門口不知道在想什麼,影七影八在院子裡拿來了點水洗臉,青龍坐在堂屋門口的一把舊椅子上,看著天邊最後一線光慢慢消失。

  第二天林峰起得不早不晚,先是隔壁的,陳靜安他爹過來看看是誰回來了,最開始他還差點認不出林峰,後面還是林峰自我介紹一番才記起來,陳靜安他爹只要問你有沒有見到陳靜安什麼之類的,林峰如實回答,後來他走出去了,只留了一個落寞的身影,他吃完早飯之後出了門,一個人在鎮上走。

  他先去看了林夫子,夫子比以前老了一些,臉上的胡茬子更多了,兩人坐在學堂門口聊了一盞茶的工夫,說些閒話,夫子沒有問他這些年去了哪裡,只是問他回來了住幾天,需不需要幫忙,林峰說不用,就回來看看。

  告別林夫子之後,他走到了鎮中央那棵大槐樹下,樹還是那棵樹,枝幹比以前更粗了一圈,樹冠遮出一大片陰涼,樹底下那口井也還在,井沿被繩索磨出了深深的凹槽,往下看的時候井水清冽,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他站了一會兒,想起小時候經常趴在這裡往裡看,看井底那一片亮晶晶的水面發呆。

  他故地重遊,走著兒時的路線。

  第三天他去了那條河。

  小河在鎮子東頭,從山裡流下來,繞著鎮子拐了一個彎之後繼續往南流,河水還是那樣清,水底的鵝卵石圓潤光滑,水流不急不緩地淌著,發出那不緊不慢的嘩啦聲,岸邊他以前坐過的那塊平整的石頭還在老地方,他彎腰坐了上去。

  太陽曬在背上暖洋洋的,河面上泛著碎金一樣的光斑,林峰把手伸進水裡,水是涼的,從指縫間流過的時候能感覺到那種綿密的阻力。

  他正看著水面出神,忽然目光被什麼東西牽住了。

  在離他下游約莫一丈遠的地方,有一道影子正緩緩從深水區浮上來,那影子不小,粗看有胳膊那麼粗的一條魚,通體修長,鱗片在水光里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它游得不急不慢,像是早就知道有人在附近,不慌不忙地朝著這邊靠近。

  林峰沒有動,手還浸在水裡,那條魚游到離他不到兩尺的地方停住了,輕輕擺了擺尾巴,懸在那兒,它微微側過頭,像是在打量他,他眼睛不像普通魚那樣空洞,反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靈性,

  林峰仔細看它,這條魚長得有點像鯉魚,但周身鱗片泛著若有若無的金色光芒,陽光照過水麵的時候能看到鱗片邊緣有一圈極細的亮邊,它的頭頂有兩個微微凸起的小鼓包,很淺,如果不是在水光反射下根本注意不到,嘴邊探出兩根細長的金色須,隨著水流輕輕擺動,像是觸鬚。

  林峰想起小時候在這條河裡抓到過一條帶金色背鰭的小銀魚,送給了劉小虎養在盆里,取名叫小銀子,眼前這條魚,雖然比那條大了點,但那種感覺很像。


  他試著把手往水裡伸了一點,掌心朝上,那條魚竟然沒有躲開,反而微微擺了一下尾巴,緩緩游近,用嘴碰了碰他的指尖,碰了一下之後又退開一點,過一會然後又游回來,輕輕蹭著他的手掌,動作緩很親昵,

  林峰看著它,聲音不由放輕了:」小傢伙,你是要跟我走嗎?」

  他不知道這條魚到底聽不聽得懂人話,但他說完之後,從空間戒指里取出一個小木桶,桶不大,裝水剛好能容一條胳膊長的魚轉身,他蹲下身在河裡打了半桶水,然後把木桶放進水邊,雙手重新伸進水裡。

  他看著那條魚,又開口說了一句:」如果你跟我走的話,就游到我掌心裡來。」

  他雙手併攏放在水中,掌心朝上,等著。

  河水還在嘩嘩地流,從他的手背和指縫間淌過去,那條魚停在離他手掌不到半尺的地方,尾巴輕輕擺動著,過了好幾息,它的尾巴微微用力一擺,整個身子往前一滑,不偏不倚地游進了他合攏的掌心裡。

  林峰感覺到了它身體的重量和涼意,鱗片貼著他的掌心,微微滑,他小心翼翼地合攏雙手,把魚捧起來,離開水面,輕輕放進木桶里,魚進了桶之後沒有劇烈掙扎,只是擺了兩下尾巴,在桶里慢慢轉了一圈,然後安靜地停在了水中央。

  林峰低頭看著桶里那尾泛著淡金光的魚,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他蹲在河邊,桶放在膝蓋旁邊,河水從腳邊淌過,陽光照在水面上晃來晃去。

  他看了一會兒,把桶蓋上一點留了縫透氣,然後提著桶站起來。

  他回到鎮上的時候太陽還在頭頂,街上的人不多,他走回老宅子推開院門,張玄陵正在院子裡蹲著看地上的螞蟻,聽到動靜抬起頭來,目光落在林峰手裡那個木桶上。

  」林哥,你提的啥?」

  林峰把木桶放下來,掀開蓋子的一角給他看,張玄陵湊過來瞅了一眼,然後眉頭微微挑起來,歪著頭看了好幾息。

  」這魚……有點意思啊。」張玄陵說,

  」頭頂那兩個凸起,金須,鱗片帶光,林哥,這東西怕不是養了好久的老物件了,再養養得點機緣怕是能化蛟。」

  林峰蓋上桶蓋,把木桶放在院子陰涼的牆角,他沒有接張玄陵的話,只是彎腰看了看桶里的魚,魚在桶里安靜地浮著,尾巴輕輕擺了兩下。

  林峰直起腰,轉身朝屋裡走。

  不過突然他又停下來看向張玄陵問了一句:」你剛才說的化蛟,能行嗎?」

  張玄陵撓了撓頭:」說不準,不過這種帶靈性的東西,活得夠久,機緣到了,什麼都可能發生。」

  林峰點了點頭,沒再追問,跨過門檻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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